五十九、管家探监

张府鬼头出城后，骑着一批快马飞驰地向九里落雁湖奔去。

由于衙门朱典史催说郑知县要面见他，鬼头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上不停地抽打着快马。

“驾，驾，驾......”

可在祁府里，依然是浓厚的过年气氛。

祁员外虽然亲听郑知县的县令，转身回到府上，让周管家通知府上的团练人员，都精神起来，耳朵也竖起来，然后就给丢到了一边，继续过自己的大年。

他才不管这些，打仗那是他县衙郑知县的事，祁府上的人手不多，就是七八十个，要人的话，衙门随时调走。似乎和他没关系，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

“爹爹为何不悦啊？”祁昂问道。

祁员外不说话，看了看祁昂。

然后再看看堂前桌子上摆放的蜡烛和正在燃烧的清香。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时祁宇也走了过来。

“哎，如今帜儿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只可惜至今衙门也没有给个说法，你们的哥哥死得好惨啊！”祁员外说道。

“呜呜呜......”

“爹爹不要伤心，哥哥不在，您和娘还有我们和文萱啊，再说人死不能复生。”祁宇劝说道。

“宇儿长大有何愿想，说来听听？”祁员外收住哭相问道。

“宇儿打算不披战甲不入仕，陪在爹娘身边，看好家院。”祁宇说道。

祁员外将头又转向祁昂。

“您呢昂儿？”

“祁昂打算苦读诗书，做一个像哥哥那样有才华的人，但昂儿要往外闯闯，考个功名，踏入仕途，为祁家增光。”祁昂说道。

“嗯嗯，还是昂儿的话合我心意，中听。”祁员外脸上露出悦色。

这时，黄氏走了进来。

“您等出去吧？”祁员外让两个孩子走了。

“幸亏年前没有搬往新宅，否则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祁员外说道。

黄氏一脸懵相，看着祁员外。

“估计是要出事了，说是北上的太平军吃了败仗，要南下了，罗山恐怕凶多吉少！”祁员外说道。

“那老爷有何打算？”黄氏问道。

“现在还能有啥打算？就在县城呆着呗，我就不信朝廷大军追剿太平军至罗山，会让我等倾家荡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有功于衙门的，也是他们维护的一方。”祁员外说道。

“单说罗山县衙门，要不是我们几个拿银子支持，能有现在这个样吗？他郑知县心里比谁都清楚，哼！”祁员外说道。

“此次大军南下，我们的新宅会不会受到影响？”黄氏问道。

“诶，新宅建在荒郊处，离竹竿河还有些距离，大军有路不走未必专择荒郊，不碍事。”祁员外说道。

“如今只能这样了。不知张府现在有何动静？”黄氏说道。

“今天郑知县召集我们在衙门里听令，倒是没有看见张员外，难道他有啥意外？”祁员外说道。

“兴许是身体有恙啥的。”黄氏说道。

“有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估计他张炳现在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祁员外说道。

黄氏听后也是一脸的无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这边鬼头快马加鞭地赶到九里落雁湖，未时已过。

姜掌柜的一看是县城府上来人，立马向张员外通报。

“老爷，不好了，衙门里朱典史来府上催您几次，说是衙门里有重要衙务，知县大人要见您，让您快快过去面见。”鬼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张员外一听，大脑一片空白，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具体是什么重要衙务没有透漏一点吗？”张员外问道。

“说是太平军要来罗山，现在整个县城都处于戒备状态。”鬼头说道。

张员外挥挥手，让姜掌柜的出去给鬼头弄些吃的。

“您是怎么出的城？”张员外问。

“是刘管家让拿些银子给守城兵勇，好说歹说才放我出城的。”鬼头说。

“这年过的真是让人烦心。”张员外拍了一下椅子说。

转身去了堂屋客厅，和胡氏等交代一番后，鬼头狼吐虎咽的往肚子里扒拉着饭，就和张员外二人换乘马车往罗山县城赶路......

在寅宾馆的侧室，郑知县、任春茂、叶巡检、尚云安、徐环林、李运民、张幕府和钱长随，正在里面商量事情。

“知县大人，请看，四个城门守点，卑职均已安排人员把守，重点是南门和西门，尤其是西门，此门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必由之路，虽说眼下正在过年，但近期南下的马匹商队明显增多，说是驰援南方战事的物质，卑职对手下特意交代，不管是客商还是城内之人，皆是只出不进。”任春茂说道。

“嗯，任把总务必要严加防范，防止捻党贼人混入城内兴风作浪，万不可大意，遇有敌情，立刻释放信号转入战斗状态。”郑知县交代道。

说罢带领大家都来到布阵推演桌子旁，各位的眼神聚集到这张沙桌上。

“各位，就城防而言我们处于守势，叛军捻党处于攻势，汝宁廖甡知府和光州知州赵登畯大人在战术上均已有所部署，周边临县已经调集大军协防，不管哪里出现敌情，均有援军增援，这种犄角布防作用明显，但劣势也十分明显，就是兵少且缺乏作战经验，所以战时会随时传报本县的指令。一旦出现破城，宁可突围撤退也不巷战，否则援军未到，我等已为瓮中之鳖。突围中万不可被‘围三阙一’的假象蒙蔽，防止钻进乱党贼人设置的口袋中，突围撤退的地点就是此处---老虎山。此处山多且纵深，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郑知县指着推演桌子说。

“东门礼房典吏徐环林、南门兵房典吏李运民、西门有叶巡检、北门有户房典吏尚云安分别带领兵勇团练各六百人把守，本县和任把总蹲守南门，钱长随和朱典史随我左右，随时将本县的指令传达给各位。”郑知县吩咐道。

“我等明白，愿听知县大人指令，全力护城！”众吏说道。

这时钱长随走进郑知县身旁，耳语说典史朱益成有事禀报。

郑知县示意后，朱典史走了进来。

“卑职遵照老爷指令，前往张府通知张员外备战事项，张府管家说是张员外身体患病，明日稍好后前来衙门当面禀报。”朱典史遮口贴在郑知县的耳边轻轻地禀报。

“这个混账东西，遇事总是推三阻四，借口颇多，如果误了本县的大事，决不轻饶。”郑知县怒道。

在场的所有人，一看郑知县发火，不知发生何事，个个错愕相互看着。

“各位分头抓紧准备，莫要误事，散了吧。”郑知县说道。

......

张府刘管家提着准备好的酒肉饭菜，用食盒装好往县狱大牢里走去。

好不容易来到大牢门口。

“哎哎哎，我说干什么的？”一个狱卒嚷说。

“小爷，我是张府管家过来给里面的几个人送点饭菜，这不过年了吗？小爷行个方便吧？”刘管家满脸陪笑地说道。

“谁准许您送饭的？不行！”狱卒说道。

刘管家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到狱卒手里，狱卒接过银子看了看。

“算您还识相，您等着，我这就进去通报一声。”狱卒说道。

“哎哎，多谢小爷。”刘管家点头说道。

不一会，狱卒走过来了。

“我们头说了，眼下形势吃紧，赶紧的进去有话快说。”狱卒说道。

刘管家提着东西连忙地走了进去。

刘管家在一个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刘憨的牢房前。

“刘憨，有人来看您来了？”狱卒喊道。

刘憨一听有人喊自己，立刻翻身从草铺上坐了起来。

狱卒把门打开，刘管家走进去，将食盒里的酒肉拿出来，放在案子上。

刘憨看着酒肉，两眼放光，拿起烧鸡撕开便啃了起来。

刘憨一边倒酒一边吃，吃相十分凶残，把旁边的狱卒看的直流口水。

“老爷说了，今天过年，特意让我给您送些好吃的，说是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赎您出去，让您把心放宽些。”刘管家低声朝刘憨说道。

刘憨边吃边听，一刻也没停下来。

不一会儿，刘憨把送来的酒肉吃了个精光。

“刘管家，回去告诉东家，说我刘憨还不想死，让他一定想办法救救我！以前我曾记恨过您，您也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帮我说说好话，拜托了！”刘憨抓住刘管家的手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转达到，看到您如今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谁让咱俩都是刘姓人家呢。”刘管家安慰刘憨说道。

“行了刘管家，时候不早了，酒肉送到了，快随我出去吧？”狱卒说道。

“好好好，这就出去。”刘管家提着食盒离开。

转身又随狱卒来到到刑讯室，刑房典吏吕祥玉面朝墙站立，双手后背。

“吕头，张府管家过来送些饭菜，您看？”狱卒说道。

吕典吏一听，摆了摆手，狱卒识趣地离开了。

刘管家将酒肉饭菜往桌子上一摆，六个下酒菜，两坛子酒。

“吕爷，小的是张府管家，按照我们老爷的安排，过年来给里面的梁小爷送些饭菜，算是个心意。”刘管家说道。

吕祥玉转过身来，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又看了一眼刘管家。

“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请吕爷收下。”刘管家从怀里掏出银子说道。

吕典吏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揣了起来。

“回去给张员外带个信，就说吕某感谢了。”吕典吏说道。

“小的一定转达到，告辞。”刘管家说罢离开。

不一会儿，皂班头役樊荣胜、快班头役赵亮、捕班头役胡一博来到刑讯室。

“各位请坐，大家辛苦了，请！”吕典吏说道。

“吕头，这？”赵头役狐疑地问。

“客气啥？一顿饭而已。”吕典吏说。

几人见状不好推迟，来都来了，酒菜也都摆上了。

几人坐下后，樊头役把酒打开每人倒了一碗。

“来，我敬各位一碗，喝！”吕典吏说罢一饮而尽。

几人跟着喝了一碗。

“听说现在战事吃紧，郑知县已经对战斗作了部署，看来已是迫在眉睫，我等还要打起精神，不可大意。”吕典吏说道。

“吕头，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衙门里气氛可紧张了，我等全听您的一句话，手下以为还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赵头役说道。

“是啊，不就几个贼吗？

“吕头，大仗我们没有打过，咱也打过多次小仗，可从来没有怕过？您不必担心。”胡一博瞟了一眼吕祥玉说道。

“听说此次是太平军南下经过我们罗山县城，郑知县担心叛军攻城之后屠城，毕竟这城里住着的也有我们的老婆孩子啊。”吕典吏说道。

“啊？太平军南下？我还以为是捻子呢？”赵亮惊状说道。

“听说这些贼人个个都是虎狼之辈，杀人不眨眼睛。”樊头役说道。

“嗨，有啥好担心的，哥几个不用操心，这人总得分个好歹，不能平白无故地杀人吧？”胡一博说道。

赵亮正要打开第二坛子酒，吕典吏连忙拦住。

“行了，就喝到这吧，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我等就不多座了，忙去吧？”。

胡一博将剩下的酒肉用纸分别包好，将另一坛子酒提着，来到关押梁大海的地方。

“大海，起来吃点喝点吧？”

梁大海一翻身，立刻坐了起来。

“没想到胡头役还没有忘记我，过年还给我送吃的喝的，真是让我感动。”梁大海拿起一块鸡肉吃了起来。

“梁兄在里面有啥需要招呼一声，您先吃着，小弟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胡一博说。

梁大海顾不得看胡一博，只顾自己闷头猛吃猛喝。

慢慢地，梁大海放下手中的酒和肉。

抬头看向胡一博离去的身影。

......

话说者者涟楼里，张秀秀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貌依旧美若天仙，眉宇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睁一合，两颊微微泛红，两只手不停地捋着小辫，在雪白肌肤在映衬下，真乃‘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

屋里的碳炉烧的正旺，桌子上摆放的酒菜已经凉了，此时万家团圆之际，张秀秀却独居于者者涟楼，不禁又想起与相公祁帜一起短暂过往，眼泪不觉间落了下来。

她走到琴桌前，双手抚琴轻弹起来。

琴声不绝如缕，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风儿吹，月儿抱，冷冷寒意把我绕，星空点点把我笑。眼涟涟，凭栏落，月下赏花泪婆娑，千山万水皆寂寞。”张秀秀双手在琴弦上不停地拨动。

“这份情，向谁说，唯有思念伴随我，我不要对与错，哪怕身影伴着我。我不要贵与奢，只要我的帜儿哥，夜空闪烁您究竟是哪一颗？告诉我，回答我，冬去春来秋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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