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郭顺筹粮

郭员外回到府上，就听见郭劲松在屋子里大声的诵读。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什么乱七八糟，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回书房去？”郭员外大声说道。

“呦呦呦，这是在哪儿碰了鼻子啊？让人给呛了吃了哑巴亏还是咋的？松儿哪儿惹您了？”刘氏走过来朝郭员外嚷嚷道。

“如今我是心烦意乱，六神无主，这下算是玩完了。”郭员外双手一扬说道。

“老爷，到底出了啥事？”刘氏看郭员外一本正经的样子连忙问道。

“郑知县要我从米店里给衙门备五百石米粮，这一时半会在哪里弄那么多米粮来？”

“什么？五百石？老爷，这一时让我们去哪里筹集那么多粮食？衙门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刘氏凶巴巴地说道。

“您个死婆子，每逢遇事您只有抱怨，在外面大嘴巴惹事您算一个，真到出主意想法子的时候您就知道抱怨，平时让您带个丫鬟您搁不得人，把人骂走，让您请个老妈子，您嫌别人不好看，您看这屋里屋外杂货件到处都是，看您表面光鲜闪亮，其实就是一脏东西，嫌烦您赶紧地滚出去过您的清静日子？”郭员外大发雷霆说道。

的确，刘氏除了好吃懒做、贪荣慕利之外，还有就是一副嘴巴毒辣、对人恶语中伤尖酸刻薄，尤其是对府上的苦力和佃户门，那完全是一副凶狠狂吠的恶犬模样。

见郭员外歇斯底里地大话一出，刘氏立马老实了许多，她从来没有见过郭员外如此发火，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件事不是小事，她擦了擦眼泪，脸上有阴转晴。

“老爷，那几个人您就不要指望了，我看不如您到北街桥头找师熟老李头寻个主意，或许他会给您一些有用的主意。”刘氏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几个人？对，他知道刘氏说的那几个人是谁。

郭顺静下心细品起来，觉得刘氏的这个主意也是一个值得试试的办法，这也确是一个无赖之举。时间不等人，他立马让孙管家备好马车，带了些米面和银子，坐上马车往北街桥头走去。

来到北街桥头，郭员外走下马车，沿着路口径直向李师熟的住处走去，孙管家跟在身后。

“请问李老先生是否在此居住？”郭员外站在门口问道。

半天没有人回答。

“请问李老先生是否在此居住？”郭员外再次敲门问道。

屋里十分昏暗，往里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叟，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员外要找的李先生。

“这位贵人，请问您找谁？”李先生问。

“在下是阜财街郭府员外郭顺，如今有个疙瘩解不开，今日特来向李先生寻求良方妙计。”郭员外说道。

“郭员外是富贵人家，能有何疙瘩解不开的，我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李先生说罢要谢客。

“别别别，我的确是带着诚意而来，还请李先生赐良方妙计，以解燃眉之急。”郭员外说罢，示意孙管家将米面和五两银子送进屋里放在桌子上。

“郭员外，这可使不得，老叟无功不受禄，如此大礼老叟承受不起，说白了我顶多算是一个穷读书的，哪里有什么良方妙计？”李先生推辞道。

“先生不必拘束，尽可直言。”郭员外说道。

李绍先进屋将蜡烛点亮，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借着灯光，郭员外抬头仔细一看，屋里的陈设十分简陋，旁边摆放着李先生日常营生的家伙什。

李先生看了看桌子上的米面和银子，又看了看孙管家，捋了捋胡子。

郭员外示意孙管家在外面等候。

李先生听罢郭员外一番言语后，略思了一会。

“既如此，寒舍简陋，郭员外请坐。”李先生说罢也坐了下来。

“唉，我本一落第秀才，虽通读古今诗书，博取儒释道之理，无奈却为三斗米而困惑。‘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看似繁花依旧，但却危机重重。”李先生说道。

“郭顺愿闻其详。”郭员外说道。

“天道之意，顺者昌，逆者亡。世人皆有沟沟坎坎，富者多有情欲烦恼，穷者多有粒米之忧。而一切的根源，皆在心中。境由心生，运由心转，只有心宽一寸，路才能宽一丈，凡事向内求，便可高枕无忧了。”李先生缓缓地说道。

“请先生再说的直白些，不如直接给在下指出一条明路。”郭员外说道。

李先生看了看郭员外，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在郭员外眼前来回地走动，郭员外的眼睛注视着李先生，也来回的转动。

突然，李先生站住了。

“以郭员外的意思，仅凭您一己之力无法短时间内凑够五百石米粮，可放眼望去，在罗山县有余粮之人少之又少，也只能是在其他员外身上动动脑筋做做文章了。”李先生说道。

“请先生赐教。”郭员外立刻站立起来，两眼紧盯感觉就要掉下来一样，随在李先生身旁。

“既如此，您就先来个‘打草惊蛇’、再来个‘借鸡下蛋’、最后必定会‘事宽即圆’。”李先生说道。

“嗯嗯嗯，高高高，那郭某该如何才能达到事宽即圆，早日解除心头之忧呢？”郭员外问道。

李先生走到郭员外身边，轻轻地面授方法。

“您得这样，然后这样，再这样......”

“嗯嗯嗯......”郭员外边听边点头。

郭员外谢过李先生之后，立刻就往外面走，走了几步，突然地停了下来。他在想，自己何尝不将这李先生请回府中当座上宾，如此高人居于郭府，从此以后我郭顺又何惧风雨？

转念一想，他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不急，我得慢慢来，等事成之后再请不迟。

坐上马车，郭员外便立刻往衙门赶去.

......

“老爷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刘氏问道。

这时候孙管家也跟着过来了。

“哎呦，我说您能不能消停点啊？我刚进门连口水都没有喝，真是坐轿的不急抬轿的急。”郭员外说道。

“对对对，喝口水喝口水。”孙管家边说边倒茶。

郭员外端起碗茶，连喝几口，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现在时间紧张，容不得多寻思，就按照李先生说的办，先不管其他的，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郭员外说。

刘氏和孙管家二人都看向郭员外。

“这样，吃过饭之后，孙管家再随我一起往张府、祁府、马府一趟。”郭员外说。

话不多说，待郭员外和孙管家二人吃过饭后，座着马车立即赶往张府。

来到张府后，刘管家报告张员外说郭府员外上门有要事相告。

“大哥新年好，小弟今日前来，一是给大哥大嫂拜个年问个好，二是有要事相告。”郭员外说罢随手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嗯，有心了，坐吧？”张员外说道。

然后张员外看向郭员外。

这时刘管家端上来两盖碗茶，放好后就出去了。

“大哥有所不知，小弟听说衙门正在效仿古时‘捐资助学’的方式筹集军粮，打算让我等认捐，郭顺认为既然总是个捐，不如我自己来个先声夺人，这样也显得‘刀切豆腐两面光’了不是？况且衙门还说也不让咱们白捐，会贴补一些银子。只是小弟手里只有一百五十石，所以想在大哥这里暂借五十石，凑够二百石，等来年收了粮食后本粮附息如数奉还，还请大哥赏小弟个面子。”郭员外说罢递上备好的借据。

张员外听了郭员外说完后，看了看郭顺，又看了看写好的借据。

“您说衙门要效仿古时‘捐资助学’的方式筹集粮食，其实就是让我等捐些粮食呗？”张员外问道。

“确是此意。”郭员外说。

“哎呦，我府上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米粮啊？这一时半会哪里筹到这么多粮食？您容我想想如何？”张员外意顿了一会说道。

“那行，多谢大哥给郭顺面子，稍后我让孙管家再来府上一趟得信，告辞！”郭员外说罢起身将桌子上的借据收起又揣进衣服里。

就这样，郭员外坐上马车就往祁府而去。

郭员外一走，张员外站在那里沉思不语。

这时，胡氏走了过来。

“老爷在寻思什么，精力这么集中？”胡氏问道。

看着胡氏睡眼朦胧的样子，想必是头天晚上那么晚带着张墨轩赶回罗山，就知道没有睡好，看样子还没有缓过神来。

就把刚才郭员外说的话如数说了一遍，还把自己听到北街桥头李先生走过大门口说的话结结巴巴的也说与胡氏听。

胡氏本来已经多次劝告张员外要收手，看淡金银，当下安身立命最重要，捐一些米粮算什么。既然衙门已经有这个打算，为何我们不自己先捐米粮，何况衙门里还有补银。郭府里刘氏一肚子坏水，正好利用这次衙门捐粮的机会，好好治治这个刘氏。

“老爷，郑知县先前说的‘安危相易，祸福相生’，‘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就是提醒大家要安危共存，依内人看形势永远比人强。倒是北桥头的李先生在张府门口说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所以老爷还是要谨慎些好。钱粮都是身外之物，失去了可以再赚，命要是没有了，一切都同于无。”胡氏说道。

“既然这样，他郭员外能捐粮两百石，我们也捐粮两百石，至少不能比他少。这些米粮府上挤挤还是能够出来的，何况现在府上团练人员也加入南望台城门值守，衙门一天还能管两顿饭，这两百石米粮衙门还有一些贴补。”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即刻将刘管家召了过来，让刘管家立刻去准备二百石米粮，明天送往衙门。

......

郭员外从张府出来后，径直赶往祁府，用同样的办法说与祁员外，祁员外暂时没有答应郭员外借粮捐粮的要求。

郭员外往马府，把自己在张府和祁府的情况说与马员外，马员外大吃一惊。

“那大哥和二哥是怎么说的？”马员外问。

“彪哥，大哥二哥都说要想办法，没有多余的米粮借我，看来兄弟本是同林鸟，有难之时各自飞咯。”郭员外假模假式地说。

“郭员外，我府上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周党陶窑刚被郑知县整治，现在经营十分困难，今年收成也不咋地，您要的五十石米粮我是真没有。再说哥儿几个都捐粮，我要是不捐点，那也说不过去啊？咋的我也得捐个百八十石的吧？”马员外对郭员外说。

“行，彪哥，您的话我听出来了，算我白说，告辞！”郭员外起身故意说道。

“哎哎哎，郭子兄弟，别想多了，不是那么回事，您听我说......”马员外解释道。

郭员外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见郭员外、孙管家和几个伙计，正在衙门口人抬肩抗的往衙门交粮。

户房典吏尚云安站在一旁，衙门小吏拿称称着米粮，他自己认真地记录着。

“唉，我说郭员外，郑知县让您捐粮五百石，您这才两百石，还差三百石米粮呢？”尚云安说。

“尚典吏，不急，其余的马上就送到了，您就等着记账吧！”郭员外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张府的刘管家和府上几个伙计，赶着两辆马车往衙门口走来。

“驭......驭......”刘管家将马车停下，满脸堆笑地走到尚典吏身旁。

“呃，尚典吏好，我是张府刘管家，按照我们东家的安排，府上给衙门捐送了二百石米粮，请您过目点数。”刘管家说道。

尚云安围着马车走了一圈。

“嗯，不错，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过来，搬下来称重验粮。”尚云安大声招呼说道。

不一会儿功夫，衙门几个小吏动作麻利地称重验粮完毕。

“头，两百石一厘不差，严丝合缝。”一小吏说道。

尚典吏在账簿上逐一登记。

这时，郭员外走到刘管家身边，将一包银子交给刘管家。

“回去告诉张员外，这些是衙门的贴银，一定要亲手交给张员外。郭员外知道大哥为难，所以就没有让孙管家再去张府借粮了，有劳刘管家了。”刘管家笑呵呵地接过银子，然后带着府上的几个伙计赶着马车走了。

张府刘管家前脚刚走，祁府周管家也赶着马车来到衙门口。

“尚典吏，这是祁员外向衙门捐粮一百石，请您清点。”周管家说道。

“行行行，快点称重验粮，外面天冷，你们几个快点！”尚典吏吩咐道。

天冷，小吏们动作麻利，一会功夫就称重验粮好了。

郭员外还是照例将衙门贴银交到周管家手里。

祁府周管家一走，这边马府邓管家也赶着马车过来了。

“尚典吏，我们马府东家向衙门捐粮一百石在此，请老爷过目清点。”邓管家说道。

“啊？又一个一百石？”尚典吏刚要说什么，只见郭员外赶忙走过来，将尚云安拉到一边，朝着小吏们说道：“大家快点称重验粮，早干早结束，外面冷的很。”

“今晚我在府上备上酒肉，恭请尚典吏赴约，您我畅聊如何？”郭员外走到尚云安身旁说道。

“郭员外，这可使不得，您这是成心害我不是，如今知县大人三令五申要我等保持戒备，防止捻贼破城，还是改日吧？”尚云安说道。

“也好，那就不打扰尚典吏公务了，屋外天寒，咱们改日再叙。”郭员外说道。

尚典吏做着记录，十分高兴，没想到知县大人此次筹集五百石米粮，反倒多出一百石。

待大家称重验粮后，郭员外将补银交给邓管家，让他回去转交给马员外。

看着大家都走了，郭员外也收拾了东西，让孙管家赶着马车往郭府慢慢地走去，坐在马车上的郭员外面露悦色，不由得轻轻地哼着小曲......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