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十五赏灯

郭府里，眼看午时已过，这刘氏和郭倩还没有回来。

一打听，这孙管家也一同去了，还带着两个伙计。

“这个妖精，玩性还挺大，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府。”郭员外自嘲地说。

于是他自己正准备往厨房，看看今天正月十五府上厨房都做些啥好吃的，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们郭老爷在吗？”一人说。

“在在在，这位小爷有何吩咐？”一个人说。

郭员外停下来，扭头一看，就看见是衙门里来人了。

“这不是麻头役吗？快请快请！”郭员外笑着说。

“郭员外，不必了，您府上的管家在大街上动手打人，已经被衙门扣押，知县大人让我来府上通知您，赶紧到衙门赎人去，”麻头役说道。

“啊？这？郭某这就随您去衙门赎人？”郭员外慌里慌张的说。

于是，郭员外连忙跑进屋里一趟，紧跟着麻头役一到来到衙门。

看见刘氏和郭倩后，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氏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郭倩也随着刘氏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您这个死婆子，早料到您这个不上贤的东西惹事惹是生非。”郭员外骂道。

郭员外说要求见知县，可麻学堂说，现在适逢正月十五，啥事明儿再说，暂时先交罚银，可以保人回府，但要随叫随到等候衙门听审。

于是，郭员外向衙门交了罚银，领着刘氏和郭倩回了郭府。

郭员外一进屋，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今天虽是过节，衙门郑知县不会堂审，但他不能就坐在屋里等，必须要打探消息，还不知道祁府里被打的小刚子现在是死是活，而且孙管家和府上两个伙计又被关在县狱大牢里。

郭员外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事情发生了，救人就是救自己，耽搁不得。

简单的吃了点饭，他就去马府找马员外商量对策。

“爹爹这是要出去看灯了？”郭劲松问。

“松儿，爹这是出去办事。”郭员外说。

“别人家家都在过节，本该阖家团聚，爹爹此时冒然登门拜访有违礼仪不是吗？”郭劲松问。

郭员外一想也是，大过节的急急忙忙找别人，别人都在过节。

于是郭员外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郭劲松听。

郭劲松也是认真地听着。

“爹爹殊不知‘庆父不死，鲁难未己。’的道理，天天尽为这些事烦躁，孩儿去年还不知张墨轩和祁昂二人在学堂里斗诗拌嘴，后来慢慢地才搞清楚罗山这几家的恩恩怨怨。现在又轮到爹爹上辈人了。”郭劲松说。

郭员外一愣。

“松儿说说这‘庆父不死，鲁难未己’是啥意思？”郭员外问。

“就是说这首恶不除，动乱不止。”郭劲松说。

“是吗？松儿说的首恶，爹爹自然知道指的是谁。嗯，我儿果然是读书明理啊。”郭员外听后看着郭劲松说道。

郭员外好像突然有点主意了。

于是，郭员外便往马府而去......

来到马府，邓管家立刻笑脸迎了上去，便报了马员外。

“郭员外，快请进。”邓管家说。

“郭兄，几日不见近来可好？请坐。”马员外说。

“马员外多礼了，今日恰逢正月十五，小弟特意前来马府讨杯酒吃。”郭员外说。

“呵呵呵，我正愁独饮无趣，想曹操曹操就到，邓管家上茶？”马员外说。

二人一番客气落座后，马员外看向郭员外。

“郭兄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啥事？”马员外问。

“唉，看来啥事都瞒不了彪哥。实话给您说吧彪哥，我今天来府上还真有事和您说。”郭员外说道。

马员外看着郭员外。

然后，郭员外就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道尾的给马员外说了一遍。

马员外听后，感觉这事有些棘手。

“上次在辉掌柜卤食店吃饭，就说衙门筹集军粮的事，张大哥怪罪您的时候，那祁员外还替您说话，这事您给忘了？”马员外说。

“我哪能忘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您弟妹在街上看灯，能和祁府的人撞上这事？您就说现在这事该咋办？”郭员外说。

郭员外看了看马员外。

“我知道，这上次筹集军粮没几日，大家对我正一肚子怨气，偏又遇到这事。想必彪哥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张员外和祁员外已经在外地建了新宅，他们打算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是想摆脱您我兄弟二人？”郭员外说。

“您是说大哥二哥准备走人？”马员外问。

“我说彪哥，咱俩一起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大哥二哥的叫了，您叫了他们也听不见啊？”郭员外试探地说。

“张炳几次提出要向衙门交出铁矿的经管权，并不想把这些交到您我二人手里，这么说来，他是真的对我们抱有戒心了。”马员外说。

“谁说不是呢，原来在我和您弟妹的婚事上，张员外和大嫂坚决反对，张员外总是想着各种法来控制我们，当时我也是铁了心的要娶您弟妹，这样就得罪了他们，从那以后，他们凡事对我都是心存戒备。”郭员外道。

马员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进而转移了话题。

“唉，如今衙门有啥事，郑知县也不让我们参与衙务，我想现在张炳一定比您更加着急？”马员外说。

郭员外见马员外随即在称呼上改口，可见马员外一定对他们二位平日里也是多有怨恨，便又顺势接起了话。

“哦？张员外能有啥事比我还着急？”郭员外问。

“郭员外有所不知啊，张府里高冲铁矿的矿管牛二已经被衙门给抓起来了，现在正关在县狱大牢里。”马员外说。

“当真？看来彪哥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啊？”郭员外说。

“在罗山，您我二人现在的一切，都得益于张员外的帮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他就没有您我的现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人人求得自保，哪管他人瓦上霜。这么些年，人情冷暖我自知，特别是周党陶窑侄儿马强出事后，至今仍然关在大牢里，这事要在以前，多花点银子也就能把人从里面捞出来，可郑知县不是雷知县，投银问路那一套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唯有张员外能够施以援手，可他根本不理不睬，像是看笑话似的。”马员外站起来说道。

“彪哥的意思是说张员外出面请省府按察使贾臻老爷出面保侄儿马强？”郭员外问。

“可怜了强儿，怪只怪我马彪无能。”马员外叹气地说道。

“郭兄弟来了，今儿是正月十五，就在府上一起过节呗？”陈氏道。

“嫂子客气了，很久没有和彪哥叙旧，不打扰你们过节。”郭员外说罢起身离开马府。

......

自从赵廷群几次潜入县城试探情报，无功而返之后，身边的何德恢、贾年、高朗等人，开始对赵廷群的战术提出质疑，对其部署表示反感。

特别是这次越城而逃，身边的刘龙表现的就更加明显，几次表示要单独择机率领人员攻打县城，赵廷群极力反对，几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于是刘龙不再与赵廷群争执，以身体有恙为由在家休养，便孤身潜入县城寻找落入衙门之手的亮子，他得知亮子自从青山店一役后被俘，现在一定还活着，不然赵廷群也不会三番五次入城寻找，只有先找到亮子，才有可能另有他途。

过大年一般来说是和过小年是相对的，北方以腊月二十三到除夕是小年，除夕到正月十五则是大年。所以，甭管战乱如何，百姓们每到农历新年时，兴致格外的高，这期间交战方必将会停止，因为大家彼此都要过年。特别是自隋唐以后，历代灯火之风盛行，闹花灯是元宵节传统节日习俗之一，百姓颇为期待。

当夜色慢慢降临时，罗山县城里，百姓们家家门前挂着灯笼，可谓灯型各异，千姿百态，鱼龙之舞随处可见。爆竹声声、孩子们欢笑追逐，豫南大地尽显祥和，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出门赏灯，霎时街上人头攒动，赏灯人群浩浩荡荡。

突然，在人们正前方上空出现巨大的烟花燃放，犹如白昼，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惊叹声：“哎呀，这真是‘烟花向星辰，落地皆是春’啊。”

这时，人们纷纷来到大街东寨望台和南望台交汇处，这里摆放的是衙门制作的各式节灯。

只见正中间摆放了一个约四十五尺长的高龙灯，抬龙头吐龙舌，龙爪瞪踏状，似祥云飞龙在天。周围大大小小的鸡灯、马灯、猴灯......

左侧桌子上摆放一个大竹篮子，里面盛放着桃灯和元宝灯。

右侧则是人形灯。只见几个露背大汉，头上系着黑布，肩上搭着挂衣，手持大刀，其中第一个人的脸上有一个大黑痣，赏灯的人们驻足在旁边，嘈杂声中相互指手画脚的谈论着。

这观灯的人中便有亮子，他和小师弟涛子等几个师兄弟一道也来观灯，他看到这个脸上有黑痣的人灯，一眼就认出这是赵廷群的人形灯，不由大吃一惊。

而正在此观灯的刘龙也在此。

刘龙突然看到亮子，于是三步两步走了过去。

“亮子兄弟，您可还认得我啊？”刘龙道。

亮子一看眼前的人，当即认出这是赵廷群身边的刘龙。

“刘首领，您咋进城的？”亮子惊奇的问。

“哎呀，我等找您好苦啊？您现在咋样？”刘龙拉着亮子的手问。

“来来，我介绍您认识一下，这几个都是我的师兄弟们，这是涛子。”亮子说。

“好好，师兄们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去说吧？”亮子说。

“中，走。”大伙说。

几人于是便回到尚小湾的武馆。

一进屋，涛子和亮子便报了师父张力。

张力一听是亮子捻党首领来了，便警觉起来。

“师父听我说，这个刘龙本来就对赵廷群等人攻打县衙不满，原来入伙时说好只打财主，随着他们转向攻打衙门之后，相互之间便产生了矛盾，刘龙已经有了退群的考虑。今天他入城就是想来城内看看，不巧在观灯的时候和我们碰到了。”亮子说。

“是啊师父，我看这个刘龙身上有股正义，您可以问问他。”涛子也说。

“这样，把大哥也叫过来，一起问问。”张力道。

不一会儿，张幕府和张力兄弟二人来到客厅。

“您就是那刘龙了？为何现在只身入城？来城何干？”张力问道。

“师父勿急，本人刘龙，自青山店一役后，赵廷群的捻党内部便产生一些矛盾，刘龙自觉前途暗淡，如若长此下去必将是死路一条，便假借身体有恙，只身潜入县城来寻亮子，兴许还能够求个前途。”刘龙道。

张力看了看大哥张幕府。

“您一个失信不立之人，我们怎么才能相信您说的话为真？‘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我看您还是早点回去告诉那赵廷群，休想踏入县城一步，小心尔等狗命不保。”张幕府说道。

“张老爷，好一个休想踏入县城半步。其实赵廷群前几日还进入县城刺探消息，刘龙绝无戏言，句句属实。”刘龙道。

“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刘龙斩金截铁道。

“呵呵，刘龙兄弟，看您年级也不小了，刚才您说想来寻找亮子问个前途，是何意？”张幕府话锋一转问。

“刘龙已将打算告诉亮子，如果郑知县信得过我刘龙的话，我刘龙愿意为衙门效力。”刘龙道。

“嗯，何以鉴证您的诚心？”张幕府道。

“刘龙愿意将家中老小全部接到县城居住于此，当做人保。”刘龙道。

张幕府用疑虑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吧，待我将您的想法明日转告知县大人再行定夺，您吃过饭就早些歇息吧。”张幕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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