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牛二入狱

衙门招吏进展顺利，“六房四班”定岗吏役可谓精神焕发，衙役们个个紧张有序。特别是县暑在加强城防期间，大胆招吏启用新人，无疑是改变上下交困、衙内慵懒、相互推诿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对于衙门人员变动，感到意外最大的就是刑房典吏吕祥玉，为赵亮作保促其当上工房典吏，反而是自己不但没有保住刑房典吏之位，还被降到壮班，这个打击对他来说有点大。虽然是自己年届已满，现在想想，要是雷知县还在，该有多好啊！

“吕头役，咋没精打采的，想啥呢？”朱典史问。

“朱典史，有何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要不中午我俩还是在辉掌柜卤食店里喝一盅，如何？”

“行，听您的。”

朱典史使了个眼色，于是二人便向辉掌柜的卤食馆而去。

眼见就要到了元宵节，天气倒是有些反常，似乎已经冬去春来，显得格外暖和。

由于战情有所缓解，于是百姓们开始出门，罗山县城又恢复了往日人头攒动的景象。

郭府刘氏带着小女郭倩，看街上叫卖的各种花灯，孙管家和两个伙计跟在身后。

“看花灯咯，卖花灯。”

“糖葫芦，卖糖葫芦。”

“娘，这个好看吗？”郭倩指着各式各样的小泥人。

“哟，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娘也很久没有看见了，倩儿挑几个喜欢的。”刘氏对郭倩说。

于是，郭倩就围着泥人桌子，左看右挑起来，刘氏站在一旁看着。

郭倩慢慢地看着，眼睛从每一个小泥人扫过，什么黑张飞、大刀关云长、微笑刘备、背手摇扇诸葛亮。

郭倩又把眼睛转到另外一边，又看向挑担小师父、聊天喝茶的农人，大公鸡和一群母鸡。

郭倩越看兴致越高，又把眼睛看向最右侧。只见唐僧骑着大白马、孙大圣手拿金箍棒、猪八戒手提大耙子、沙和尚挑着行李。

突然，一个肩上挑着担子的伙计匆匆地走过来，郭倩正精力集中的看这些彩泥人，一不小心，正好把郭倩给撞倒了，挑子里的豆腐也洒了一地。

“哎呦，您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刘氏责骂道。

“倩儿快点起来，伤到没有？”刘氏连忙上前说道。

豆腐挑子小师父，一见撞倒了人，慌忙地站了起来，就要上前去想扶人，被赶上来的孙管家和两个伙计，抓起来就是一顿痛打。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围过来了。

“谁家不长眼的东西，大白天走道不看路，眼睛瞎了？”一个伙计怒说道。

“啊，啊，求求大爷们，你们别打我了，我并非故意.....”地上的人抱住头不停地求饶。

“您这个该打的，谁让您撞错了人，今天您就该死。”孙管家说。

“打死您，打死您。”另一个伙计边打边说。

“哎呦，我说几位大爷，别打了，他是祁府厨上的烧火工小刚子，他还是个孩子。”卖泥人的老叟连忙上前说道。

站在一旁的刘氏护着受到惊吓的郭倩，看见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行了，都给我停下。”

孙管家和两个伙计这才停手。

只见小刚子头已经被打破了，血流到脸上。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晃动身体。

泥人老叟上前扶起小刚子。

“散开，散开，大白天的敢在大街上行凶打人？都给我抓起来，带到衙门过审。”

围观的百姓散开一条道。

只见衙门里几个身穿黑衣的人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红衣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皂班头役麻学堂。

“把他们几个都带到衙门里。”麻头役说道。

“老爷，是这个人先撞倒我家小姐。”孙管家刚要说话，只听“啪”的一耳巴子打到他脸上。

“混蛋东西，啰里啰嗦，没听到我们头说话吗？到衙门里说得清楚，别废话，走！”侯攒点说。

不一会，所有人全部被麻学堂带到衙门去了，等他们走了之后，围观的百姓们也慢慢地散去。

“这些恶人也该被衙门捯饬捯饬了。”一百姓说道。

“这天下都是他们有钱人的，哪有百姓的日子？”另个一个说。

“如今衙门里知县大人可不惯着这些财主们。”一个说。

麻头役带着这些人正要往衙门去的路上，小刚子唔着头，喊着头痛的厉害，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

麻学堂一看，不好，要出事。

“侯攒点，你们几个快将此人送到林郎中那里，而后回衙门送个信。”

“好勒！”侯攒点连忙和两名衙役把小刚子往林郎中药铺子里送。

“你们几个跟我到衙门里候审。”

刘氏带着郭倩，二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了看孙管家，想回去给郭员外报信，又无奈无法脱身，只好跟在麻学堂身后衙门里去。

这时，朱典史和吕祥玉二人正往辉掌柜的卤食馆，见大街上衙门里衙役抬着人匆匆忙忙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于是，连忙跑上去问个明白。

“侯攒点，这是出了啥事？”朱典史问道。

“老爷，刚才我等和麻头役巡市，谁知这几个人在街上斗殴，这祁府的一个火工，被郭府的管家给打伤，麻头役让我等将此人送往林氏医馆救治。”侯攒点说道。

朱典史一看抬的人没有动静，连忙示意让快点送过去。

便摆了摆手。

站在身后的吕祥玉看向侯攒点，这才知道是郭府的人打了祁府里的人。

“走吧，我们喝酒去。”朱典史说。

“朱典史，要不改天我请您喝酒，今天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吕祥玉说道。

“那行，看您今天的气色也不咋地，就依您说的。”朱典史说。

于是二人便往衙门里去。

衙门里，麻头役已经将此情况报与郑知县。

郑知县一听，顿觉不妙，便来到正堂。

见堂下跪着几个人。

“尔等因何事斗殴伤人？”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民妇看今天阳光温和，就带着小女在街上看灯，谁知被那祁府火工挑一担豆腐挑子，将小女撞倒在地，后被孙管家几个打了一顿而已。”刘氏说。

“既然别人不是故意而为之，为何还要动手打人？”郑知县问。

“知县大老爷，我等也是一时之气才动的手，只不过教训一顿而已。”孙管家说。

“说的轻巧，教训而已？在你们这些人的脑袋里，其他人的命都是这么不值吗？”郑知县问。

“没有没有，我等知错了。”孙管家说。

这时，侯攒点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报知县大人，人算是救过来了，不过林郎中说，往后这小刚子恐怕就莫顾善余了？”侯攒点说。

“看来您等下手如此之重，简直就是置人于死地，根本不计后果。”郑知县怒说。

“请知县大老爷饶命，奴家无知。”刘氏跪地哭诉道。

郭倩也在地上呜呜地哭着。

“来人，将孙管家等三人先行关押，刘氏和女子让郭府到衙门保人。”郑知县说道。

“遵命，卑职这就去通知郭府赎人。”麻学堂施礼说。

......

祁府里，壮班头役吕祥玉正在向祁员外报说府上的厨房火工小刚子被打之事。

“这个郭员外，才吃几天饱饭，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简直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现在就连他的家奴都敢欺负到我祁某人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祁员外说道。

“不知祁员外这事打算怎么解决？”吕祥玉问。

“哼，我非向衙门讨个说法不可。”祁员外狠狠地说。

“对，这次要借衙门的手，狠狠地教训他一下郭员外。”吕祥玉说。

“那依吕头役看，如何教训他们？”祁员外问。

吕祥玉就在祁员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通。

祁员外听后，默默地点头，捋了捋胡须。

立刻将周管家叫了过来，然后让周管家取了一包银子递给了吕祥玉手里。

吕祥玉接过银子，便立刻出了祁府。

县狱大牢里，孙管家和两个伙计被送了进来，

一进大牢，里面阴湿潮冷、恶臭味道迎面而来，便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快点，走！”狱卒用力地推着孙管家。

另外两个伙计，吓得两眼左右环视，耷拉着脑袋，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不一会，来到一个牢门前，只见狱卒将门打开，用力一推。

“进去，快点？”狱卒说道。

孙管家被推倒在地，趴在稻草上，赶紧地爬起来，皱了皱鼻子，两个伙计也是捏住鼻子。

“去您的，您两个就省省吧，谁让你们两个下死手的？您奶奶的，把我害惨了？”孙管家责骂道。

“你们不要说话？找死啊？都给我老实点。”一个牢头模样的人大声说道，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你们三人可是郭府上的？”来人问。

“是的老爷？呃，您是？”孙管家连忙过来问。

“稍后我们吴典吏要提审尔等，要老实交代！”来人说。

“哎哎......”孙管家说。

这时，捕班头役胡一博正将高冲铁矿矿管牛二缉拿后，往大牢里押送。

“吕头，您这是？”胡一博不懈地问。

“胡头役，我已经不是您的头头了，您现在的头头是吴典吏。”吕祥玉说。

“是是是，有事您只管说话。”胡一博说。

吕祥玉招手让胡一博过来，就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胡一博听后点了点头。

牛二站在那里，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吕祥玉。

“走，快点。”胡一博大声地说。

坐在刑讯室里的吴孟良，已经等候了半天。

“吕头役将郭府那三个人带过来。我要过问过问。”吴典吏说。

“是，请吴典吏稍等片刻，属下这就过去提人。”吕头役说。

不一会儿功夫，吕祥玉将人带到跟前。

“吴典吏，人已经带到，这个人就是孙管家。”

吴典吏看了一眼孙管家和桌子上的名册，顺眼瞟了一眼另外两个伙计。

“孙管家，您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手？”吴典吏问。

“老爷，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们就是想教训他一顿，谁知他们二人打了几下，才知道是个孩子？”孙管家说。

“胡说，你们这帮财奴，仗着面前有个大财主，就无法无天，我看你们习惯了狗仗势欺人的做派，今天咱也来个因果循环，让您知道被打的滋味，来人，将三人绑起来，先打***板子。”吴典吏怒道。

这时，胡头役和几个人走过来，也不说话，将孙管家三人绑起来，按到板凳上，就打了起来。

不一会，打的三人是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先将他们拖进去，关起来。”吴典吏吩咐道。

这时，吴孟良转过身来，感觉到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做一样。

“把那个矿管，叫牛二的给我拉过来，咱要问问他？”吴典吏说。

吕头役和两个狱卒便走了过去，

“牛矿管，这次有点对不住了，您可不能乱说？”吕头役轻轻地在牛二的跟前说道。

牛二紧张地看了看吕祥玉。

带到刑讯室站立后，吴典吏面带杀气地看着这个牛二。

牛二也看向吴孟良，不觉倒吸一口气。

牛二心里暗想，这个人我在哪里好像见过似的，但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理不清任何头绪。

牛二对吴孟良来说，倒是记忆犹新。

这个牛二曾经扮成要饭的，到老虎山武馆打探消息，被小师弟涛子描述过，尤其是他的这张苦瓜脸。

“您可是张府高冲铁矿矿管牛二？”吴孟良问。

“老爷，小的叫牛二。”牛二说。

“知道为什么把您抓进大牢里吗？”吴孟良问。

“老爷，小的不是太懂，可能是在矿上得罪了人，才遭人妒恨。”牛二说。

“您说说您都做了哪些事？老实招来，免得您受皮肉之苦。”吴典吏蔑视地说。

说罢后，吴典吏双眼死死地盯着牛二。

一旁的吕头役和胡头役看的都有点吃惊，二人不由地相互看了看。

“老爷，那许胜在铁矿干活，自己偷懒耍滑不说，还蛊惑其他人一起怠工，特别是湖北汉阳催货紧，日子耽误不得，我多次催工警告，可他们也不听，很多旷工效仿许胜，这样我才打了许胜。”牛二说道。

“其他旷工一起怠工？这其他人您指的是谁？”吴典吏问。

“主要是那张东子。”牛二说。

“哼，您个狗东西，胆子忒大了。”吴典吏说。

“那您可知道许胜他们为何怠工？”吴典吏问。

“这......”牛二哑口无言。

“牛二，我可听说您把有的旷工每月的丁点银子给扣了，和刘憨一起买酒喝，有没有这回事？他们找您要，您还要动手打人，有没有这回事？说？”吴典吏接着问。

“老爷，我冤枉啊，许胜张东子他们聚众闹事，还动手砸了矿上的东西，我们东家知道此事也十分的气愤。”牛二说。

“这刘憨在大牢里说过，是您和张员外一起鼓动刘憨动手行凶，您到现在还在这里想瞒天过海，遮遮掩掩，看来不给您上上项目，您是不知道被打的滋味。来人，让牛二坐坐那把椅子。”吴典吏指着一把铁钉椅子说。

“哎哎，老爷，使不得啊，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个罪，快别，哎哎，我说我说。”牛二连忙求饶道。

“停，那您就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清楚了。”吴典吏说。

牛二耷拉着脑袋，把东子之死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出来，一旁的狱卒认真地记录着，吴典吏一看，牛二似乎还有没有交代的事，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因为这是吴孟良第一次刑讯室提审，和这些牢犯们过招，没有什么经验，方法和手段不多，但也不敢轻易地动刑，因为张幕府在他上任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要手下留情，但没有说板子不能打。

“牛二，我看您很不老实，就这么几句话就想把我骗了？打***板。”吴典吏道。

一旁的胡头役和吕头役便动起手打了起来，因为这几个人都是张员外的眼线，这板子打的分量自然不会伤及性命。便被送进牢房。

两名狱卒托着牛二往牢房走的时候，正好刘憨坐在那里朝外望，一看此人脸型很熟，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扶着牢门一看，果然是牛二。

“这老小子咋也进来了？莫非张府又出事了？他对张府里很多事可都是门清。”刘憨顿感不妙，自言自语道。

想到此，他不觉后背直冒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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