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衙门力争

这几日，在县狱大牢里的牛二感觉好像受到了特殊的待遇。

“牛二，开饭了。”一狱卒喊道。

“军爷，我吃不下。”

“咋的了？哪里不舒服了？那不成，您起来？”狱卒道。

牛二歪歪搭搭地坐了起来，缓缓地起身来到跟前，准备端其面前的饭碗。

“等等！”这时吴典吏走了过来到。

吴孟良仔细看了看牛二碗里的饭菜，又看了看送饭的狱卒。

“这几日牛二的饭菜都是您负责送的？”吴典吏道。

“是的老爷。”狱卒道。

“您听好了，牛二每日的起居饮食您负责，其他人一概不能靠近他半步，如有差错，定拿您试问。”吴典吏交代道。

“小的明白，请老爷放心，小的想知道对他为何要这样？”狱卒道。

“您个熊货，哪有那么多废话，臭毛病不少。”吴典吏道。

“呃，是是是，小的多嘴。”狱卒道。

牛二被吴典吏的话，给震慑住了，这是咋回事？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是个囚犯，咋还成了香饽饽了？都到这份上了，管他呢，爱咋咋地，那是他们的事......

想到这，牛二反倒轻松了不少，端起面前的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张府里，张员外是坐立不安，特别是牛二被抓进大牢，不断不让人靠近，还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就连胡头役和吕头役都不敢打听消息，说明郑知县对他们也开始加以防备了。

此时张员外感到有些哀哀欲绝，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似乎前有虎后有狼，有些进退两难，原来的打算全部要泡汤。

正在这时，胡氏走了过来。

“老爷这又是怎么了？”胡氏道。

张员外将牛二的情况和盘托出。

“老爷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千万不能乱了分寸，说句您不喜欢听的话，这事还是要从自己身上多找原因。”胡氏道。

张员外有些生气地看了看胡氏。

“上次按您说的要慢慢地和他们撇清关系，可外人并不这么认为？您每次遇事总是让我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次您又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从我身上难道真能找到解决眼前问题的方法了？”张员外不解道。

胡氏不和张员外争辩，显得很镇定。

“老爷不妨学学‘杨布打狗’。”胡氏道。

“啥叫‘杨布打狗？’”

“从前有个人叫杨布，出门的时候穿着件白色的衣服。遇到了大雨，他便脱下白衣，换了黑色的衣服回家。狗不认他朝他咬了起来。这个故事是说，原本是您自己先变了，就不能怪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别人另眼看自己，自己身上找原因，不然的话就像杨布那样：一身衣服变了，反而怪狗不认识他。”胡氏道。

“哼，如果全按照您的说法办事，我张某人能有今天这个家业？笑话。”张员外道。

“今时早就不同往昔，难道老爷就看不出眼下的境况吗？衙门接二连三纷至沓来的大小事，已经能够说明内外吃紧，特别是在诸事不明之下，保命才是上策，无论是捻军还是南方的太平军，他们打出的口号都是杀富济贫、均平田产，所以那些金银在关键的时候不断救不了张府上下老小的身家性命，反倒会害了张府老小的性命。”胡氏道。

“这些道理我都懂，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张员外道。

“原来我也曾想着遂了老爷的心愿，实在不行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九里落雁湖新宅还没有住进去两天，那赵廷群便寻了过去，看来躲是躲不过了。既然走不了，那就试着再拉一把。俗话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才是决定将来长久延续的关键。”胡氏道。

“听这意思是，把他们几个再凝聚在一起，握成拳头？”张员外诡秘道。

“如何咋的，老爷不试怎么知道？”胡氏道。

张员外站立起来，紧咬牙骨，紧皱眉头不语，一副盛气凌人状。

“哼，低三下四地向他们几个开口求饶？我张某人何时做出过这等事来？在他们面前，让我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您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张员外道。

“‘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孔子周游列国时，还‘捡铁食樱’，告诉我们：曲则全，枉则直，有时候当下低头弯腰，恰恰是为了日后挺胸抬头。”胡氏道。

“哎！那我当如何说词？”张员外叹气问道。

胡氏走到张员外身边，边说边用手比划，张员外边听边点头......

在桂花酒楼二楼的雅间。

张员外早早地到来，坐在椅子上，犬德不停地忙着，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

张员外也不带正眼看他的，这一抬头，发现是犬德。

“您就是那个叫犬什么......”张员外似乎一时想不起来，用手指着犬德道。

“‘得（爹）’，叫犬德。”犬德操着一口纯正豫南口音立刻陪笑回复说。

“对，叫犬爹。”张员外说完话后，感到哪里似有不对，挥了挥手。

“今天好生招呼客人，去去去，忙去吧？”张员外不好发火道。

这时，只听楼下有人说话，张员外一听就分辨出是刘管家在说话。

“祁员外、马员外，请上二楼？”刘管家道。

二位员外一进门，张员外立刻起身。

“二位兄弟近来可好？请坐请坐！”张员外道。

“张员外，请！”马员外道，祁员外也不说话，看了看张员外，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酒菜，拉出一张椅子，顺着就坐了下来。

张员外看了略显尴尬，但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刘管家，给二位员外上茶？”张员外道。

“老爷，才去郭府通知郭员外时，他刚从外面回府，说是要擦把脸再来。”刘管家向张员外道。

“哦，不急，我们先喝点茶等等。”张员外道。

说话间，郭员外就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郭某来晚了，给几位员外致歉。”郭员外面无表情道。

郭员外话毕，将头上的瓜皮帽子摘下，放在一侧的小边柜上，把辫子往后一甩。

张员外一看气氛有些凝重，就站起身来。

“我说几位，今日张某备酒菜一桌，并无他意。近段时间来，张某也多多反思了一番，确实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称职，几桩事做的不好，请各位不计前嫌，继续同甘共苦，着眼长久，我敬大家三杯。”张员外说罢端起面前的酒连喝三杯。

“张员外没做亏心事，何来的不称职一说。”祁员外狐疑道。

“张某近来身体患疾，也无心关注外面发生的一切，有些事让几位做起来有些被动。就拿前些时衙门筹集军粮一事来说，要不是郭兄弟来府上说，我还都被蒙在鼓里。”张员外道。

“是啊，张员外前段时间身体的确患疾，这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马员外道。

“郭员外，衙门筹集军粮这事明明是您自己的事，为何还要扯带我等为您垫背陪葬？”祁员外道。

“祁员外，话说的有点难听了。这衙门筹集军粮的事，我上次在辉掌柜卤食馆里请大家吃饭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顺字号米店是我郭顺的不假，几位大哥也知道，我那里哪有五百石米粮？我也是一时着急，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请几位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一马。”郭员外降低姿态道。

“那刘氏这次在大街上撞伤我府上伙夫刚子怎么说？”祁员外道。

“祁员外，这事纯属意外并非有意而为之，我刚才去衙门交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小刚子的补偿。最近说起来，我也是诸事不顺，除了贴补各位员外的米粮银子，还要向衙门交保银赎人和伤人的补银，倒霉事一个接一个，我都有些吃不消了。”郭员外道。

“说一千道一万，如今时运不济的原因，还是我等彼此有了隔阂，相互间产生了嫌隙。如果大家还像以前那样风雨不透的话，也不至于会是今天的这般田地，说来都是我张炳的责任啊！”张员外道。

“大哥不必自责，大哥的意思是说，衙门看出我们之间生出嫌隙，他们才不断地鸡蛋里面挑骨头，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马员外道。

“哼，张员外就不要假仁假意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绕弯子呢？我等也都不是傻子，谁还听不出来您的话外之意？”祁员外道。

张员外镇定不语，缓缓地看了看祁员外。

“张某虽然读书不多，但‘桃园三结义’的故事还是略知一二。那刘关张原本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们在桃园结义后，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关系，形成了一股锐不可当的力量，彼此互相扶持，共同抗曹，最终开创了蜀汉基业。‘岳母刺字’让岳飞时刻不忘报国之志，在与敌交战中，所向披靡。使金人不得不叹服‘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如果几位愿意随张某一起前往衙门，向郑知县倾诉我等的合理关切，相信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向衙门倒出我们的苦衷，势必会让衙门感触到彼此有烽火相关之感。”张员外道。

几位看着张员外心事重重地说着，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等张员外话音刚落就听见拍巴掌声。

“说得好！”祁员外边说边为张员外鼓掌道。

“那祁某倒想问问，张员外您的诚意在哪里呢？”祁员外道。

“张某人愿意自掏腰包，将各位高冲铁矿的亏银补上，以此表达我张某人的诚意！”张员外端起面前的酒杯信誓旦旦道。

三位一听张员外的话，彼此看了看。

“张员外不会是一时冲动，敷衍塞责糊弄我们几位吧？我们可以随您一起去衙门，只怕衙门不是您家开的，您说一大堆道理，只怕半点不会采纳。去衙门后，要是没有得到衙门任何的承诺，不知张员外刚才所说的话还作不作数？”祁员外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张某答应的事，绝无闲言。”

“我信大哥！”马员外道。

“我也信大哥的！”郭员外道。

“好，干了这杯酒，待明天几位随我一同前往衙门。”张员外道。

祁员外半信半疑地喝着杯中酒......

几人散了后，郭员外和马员外二人走到门口，看着张员外和祁员外二人离开后，郭员外向马员外招了招手。

“唉，彪哥，今天晚上张员外说话，我听着似乎很有道理。”郭员外道。

“那当然，不然呢？”马员外说。

“我说的是他说的话不是没道理，是太有道理了，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郭员外道。

见马员外一脸懵逼样，郭员外直接提示起来。

“大哥刚才说的桃园三结义、又说岳飞身上刺字，他哪里知道这些？”郭员外道。

“嗨，大鼓书听多了呗，您不也经常听大鼓书吗？”马员外看着郭员外道。

“哎呀，我算是看出来了，想当年大哥器重我俩的时候，啥事都和我们说，这说到底，利益才是彼此交往的根本，当您不能给对方带来好处的时候，这人的恶性就显露出来了，只有您能给他带来价值的时候，人性才是善良的。”郭员外说。

“那当然。”马员外说。

“可当年是他要把我俩分出去的，现在又说什么‘桃园三结义’的，要团结同心共同抗曹。是抗祁员外，还是抗衙门郑知县？”郭员外用疑虑的口吻说道。

“您这栀子花茉莉花的，我听不懂。”马员外说。

“您就跟我俩扯吧，早些回家，明天随大哥一起上衙门。”郭员外道。

第二天，郑知县、张幕府、任春茂、朱益成和叶巡检几人正在寅宾馆的侧室谈事。

“知县大人，四街员外说是有事要报与知县大人。”钱长随道。

“那就让他们稍等片刻。”郑知县道。

就这样，四街员外站在门外等候，虽说已过立春，但外面却是数九寒冬。

不一会，任春茂、朱益成和叶巡检从里面寅宾馆的侧室里走了出来。

几人和员外们相互打了招呼，施礼寒暄后各自离开。

待衙门任把总等散去后，郑知县走到张幕府身边。

“四街员外此时来衙门，张兄对此怎么看？”郑知县问。

“依卑职看，这伙人一起来衙门，急于屣履造门，是跛脚毛驴--一群不走正道货。”张幕府道。

“唉？既然来了，岂有闭门不纳之礼？张兄以为本县该如何对之？”郑知县问。

“东翁身居官场多年，左右皆可驭之。这些毛毛角角，只需来个丈母娘夸姑爷—耍（傻）就玩了呗。”张幕府说。

郑知县朝着张幕府笑了笑，捋了捋胡须，抬手向一旁的钱长随招手示意，意思是让四街员外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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