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赵亮探狱

郑知县带领衙门所有大小吏役返回衙门之际，县狱大牢晕倒的刘憨被狱卒们连忙抬进了牢房。

一个狱医提着一个布袋匆匆走了过来。

来到刘憨的牢房，他已经躺下了，吕头役和几个人狱卒在一旁站着。

“吴头，狱医来了。”一个狱卒说。

吴孟良站在一旁，看了看来人，向他使了个眼色。

“是是是。”狱医连忙答话道。

只见刘憨衣服已经被解开，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还在那里不停地大口喘气。

狱医抓住刘憨的手摸着脉搏，静静地感触着。然后站起身来，又伸手摸了摸刘憨的胸前，最后用手巴拉巴拉刘憨的两只眼睛。

“请老爷借一步说话。”狱医道。

只见吴典吏和狱医二人转身来到牢门口。

“此人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刚才由于心慌导致晕厥。从脉象看，脉搏较快。”狱医道。

“他可有性命危险？”吴典吏问。

“那倒不至于，如果能够食些米饭，稍作调整一两天便可恢复。”狱医道。

“有劳了，吕头役，您也去忙吧。”吴典吏道。

待吕祥玉和狱医二人走了之后，吴典吏从外面走了进来。

“给刘憨倒碗水来，孙五您记住了，这两天给刘憨食些米饭。”吴典吏道。

“小的明白。”孙五连忙说。

这样，看刘憨无事后大家都散了。

孙五是吴典吏专门交代看守牛二的，这边事情一忙完，连忙跑去看牛二。他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正事，刘憨死活和自己倒是没有关系，如果牛二出了啥问题，那他可就麻烦大了，想到这，这孙五机灵地就闪人了。

......

在寅宾馆的侧室，返回县城的刘龙在亮子和涛子的陪同下，来到衙门向郑知县禀报赵廷群部的情况。

“知县大人，刘龙说到做到，诚心满满，现在全家老小已经全部带至罗山。”亮子跪地道。

“请大人核查，刘龙已经将全家老小全部带至县城，现已安置在尚小湾，请知县大人接受刘龙的招降。”刘龙下跪道。

“您二人起身说话，既然刘龙已经归降，以后还要在本县清剿捻党中多出主意，现在本县想听听关于捻党赵廷群是如何打算的。”郑知县道。

“大人，卑职虽然悄悄地将全家老小安置于此，估计现在那赵廷群已经知晓了我的离开，算是彻底和赵廷群反目，从今往后将水火不容，他原本打算要联合临县捻军一起在过年期间对县城发起攻击，后来得到消息说是城防突然提档升级，防务密不透风，所以就没有敢轻举妄动。”刘龙道。

“您上次说他于近期只身一人出入罗山县城，是否与放弃突袭县城有关联？”郑知县问。

“这个卑职倒不敢断定，以前遇到啥事总是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二，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取消商议例会，凡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似乎还有上线的味道。但卑职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县城里一定有容身之地，不然这天寒地冻的，他肯定也无法藏身。”刘龙道。

“这么说来，赵廷群不断在县城有藏身之地，还打听到了城中的关键消息？”张幕府问。

“不错，他返回驻地后，警惕地向我等传话说取消对县城的突袭，问起缘由他拒绝回答。”刘龙道。

郑知县起身来回的走动，边听边思考着。

“那依您看，赵廷群这次在县城里谁能和他有过接触？”郑知县问。

“呃，卑职想起来了，只说自己的侄儿，具体他的侄儿是谁卑职就不清楚了？”刘龙道。

张幕府听后立刻站起身来。

“莫非是他？”张幕府道。

郑知县看向张幕府，然后示意让亮子和涛子二人退出去。

“依您看，赵廷群下一步的部署到底是什么？”郑知县问。

“大人，卑职感觉他近一段时间来，似乎和一些人在秘密地来往，反正脾气易怒暴躁，情绪相当不稳定。”刘龙道。

“那他一直就是这样吗？”张幕府问到。

“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也就近半年来才这样的。”刘龙道。

“继续说。”郑知县边听边来回走动了起来。

“由于这样，我们下面几个人经常被莫名其妙的责骂，大家心中也是窝了一肚子火，所以往往也是不欢而散，像张四和马云章二人思想上也产生了动摇。”刘龙道。

“此二人是何人？”张幕府问。

“这二人和我平时情投意合，原来大伙都是靠背取暖，向衙门施压，抢夺财主粮食，让穷苦人家吃口饱饭，谁知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二人私下谈论要去周边临县加入其他捻党组织。”刘龙道。

“等等，您是说这二人现在也产生了动摇？”郑知县问。

“是的。”刘龙道。

郑知县立刻意识到，如果能够将张四和马云章二人争取过来，岂不拆了他们的篱笆壮大自己的力量？

“刘龙听令，本县责您现在潜回，本县写封手书您带在身上，见到张四和马云章二人，您亲自将此信交于二人，希望您能将二人并家眷带回来，本县期待您的好消息，希望您能事半功倍，尽快返城。”郑知县道。

这时，郑知县坐在桌子上，拿起笔蘸了蘸墨汁，稍作思考，下笔写了四句话：以手握沙，捏合不拢。和衷共济，相与有成。

写好后，随手拿起一个上面写有“罗山县衙”的信笺装了进去，递与刘龙。

“感谢知县大人的信任，刘龙愿意前去，定将竭尽全力说服二人随卑职前来归降衙门。”刘龙接过信件道。

郑知县招手让钱长随进来。

钱长随进来后，郑知县当面向钱长随交代让户房典吏尚云安拨付路上用度银子。

于是刘龙就和钱长随一起退了出去......

“张兄是如何辨别刚才刘龙所说的话？”郑知县道。

“卑职听了刘龙的话，并不觉得他的话中有假，眼下刘龙就是想规劝张四和马云章二人归降，立下头功拿下投名状。至于他说赵廷群在县城中有个‘侄儿’，其实东翁已经猜到此人，要不然您我二人写下此人，看是否所指同一人，如何？”张幕府道。

于是二人分别先后写下此人的名字，然后走到跟前一起打开。果然一致：赵亮！

“那东翁现在该如何处置赵亮？”张幕府问。

“即刻拿下工房典吏赵亮，决不能再让此人在衙门当差，并将此事报与汝宁府廖甡大人，请示该如何处置此人。”郑知县道。

张幕府脸上似乎露出忧虑状。

“张兄何出此状？难道事有不妥？”郑知县问。

“这赵亮当然要拿下，不过如果此时拿下他，东翁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卑职担心这样会激起赵廷群等捻贼的反弹，到那时会不会因小失大？其实现在只要衙门摩厉以需即可。”张幕府道。

“哦？何以摩厉以需法？”郑知县问。

“现在东翁只需在路上丢些鱼，自会将猫引过来。”张幕府道。

郑知县听后，诡异地看了看张幕府，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

县狱大牢的大门处，吕头役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大门旁的胡一博立刻上前迎了过去。

“吕头这时要到哪里喝酒吃肉啊？”胡一博问。

“嗨，现在这个风头，哪还敢到处吃喝，老老实实回家了。”吕祥玉道。

“别啊，我请吕头喝个酒还不成吗？”胡一博道。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再惹麻烦了，否则知县大人定不会轻饶于我。”吕祥玉道。

“吕头近来咋这么消沉呢？”胡一博问。

“不是我消沉，是世风骤变，我等已在篱下，行事不得不慎重些。”吕祥玉道。

“是啊，现在很多时候您我已经慢慢地被排除在衙门之外了，看来衙门内部也在防着我等。”胡一博道。

“我吕某人也不是怙恶不悛之人，知错已改，衙门知县大人也知道我的情况，口头上虽说不再追究，可为何他们却揪住不放？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吕祥玉道。

“吕头，卑职看现在也不错，只要没有将您我逐出衙门，还能继续当差，先就这么混着呗。”胡一博道。

“我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早就不是您的吕头了，可不能让吴典吏听见了，否则您我是有口难辨，算了，我还是早些回去啰。”吕祥玉道。

“吕头，这张府高冲铁矿的矿管牛二已经关进大牢好几日了，可任谁都无法靠近，您说这里面是何门道？”胡一博问。

“能有啥门道，凭我多年的经验，此人一定有大案在身，这还不好理解？”吕祥玉说罢离去。

“哦，嗯嗯有道理，要不咋俩去辉掌柜的卤食店边吃边聊如何？”胡一博道。

“还是看好您的门吧！”吕祥玉道。

“那，您真的回去了？”胡一博问。

看着从身边走开的吕祥玉，胡一博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在胡一博看来，这吕祥玉就是一根墙头草，风吹两面倒。想捞取好处，却又瞻前顾后，可银子到手后，却贪婪无比，对谁都是一毛不拔，遇事闪躲又如闪电，还想装作一身清白，和着天下的美事都被他一人占尽，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这么些年来，吕祥玉在刑房典吏这个位置上那是捞了不少好处，可对他们这些手下，不要说他吃肉，下面的人喝点汤了，连闻香的份都没有。别以为面上偶尔吃个鸡喝顿酒的，那都是在演戏给大家看，现在还能保住个壮班头役干着，那是衙门郑知县网开一面，给他一次机会，算是他将功补过的一种补偿。

想到这，胡一博也警觉地看看左右，不经间地摇了摇头。

这时，老远就看见工房典吏赵亮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役。

“赵典吏何事如此急切现在来此？”胡一博上前施礼道。

“胡头役多礼了，我等也是接到狱房修缮的请求特意过来看个究竟，赶在雨季来临之前抢个进度，公务职责所在。”赵典吏道。

“请，我这就报与吴典吏，请稍等片刻。”胡一博道。

赵亮示意胡一博，通报一声。

不一会功夫，胡一博走了过来。

“赵典吏请。”胡一博道。

在刑讯室里，吴孟良坐在里面等候了。

“吴典吏，打扰了，赵某接到狱房要修缮的请求后，不敢耽搁，这就带人一同前来探个究竟，想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将狱房修缮之处全部维修一新。”赵亮道。

“哦，这些事情，让手下二位去察看便可，不如我俩喝茶叙叙如何？”刑房典吏吴孟良道。

“呃，为求精准，这二位恐怕拿捏不好预算有误，赵某还是亲自察看为好。”赵亮道。

“既然这样，那就让孙五为您等引路，稍后再喝不迟。”吴孟良道。

这边，吴典吏一招手，孙五跑了过来。

“老爷，不知有何吩咐？”孙五问。

“赵典吏来狱中察看狱房修缮之处，您前去引路。”吴孟良道。

孙五手里提着一盏灯，在前面引路，赵典吏等三人跟在身后。

县狱大牢里阴深潮湿，阵阵恶臭，直扑而来。

赵亮和两名衙役不时地用手遮挡鼻子，耳边还有囚犯发出“哼哼”的叫声......

“等等，带我去关押李全的牢房看看！”赵亮道。

孙五一听，连忙带着赵亮往李全的牢房走去。

“就这里？”

“是老爷，就是这里，里面铺上所躺之人，正是李全。”孙五道。

“李典吏，我是赵亮，过来看您，听见了吗？”赵亮道。

李全一听赵亮来看自己，连忙翻身下了铺，走到跟前。

赵亮身后的两名衙役，其中一个走到孙五跟前，挡了挡孙五的视线，这时另外一名衙役趁其不备，就将一个纸团丢了进去。

李全听见声音，正要转身去看，被赵典吏给喊住了。

“李典吏近来身体咋样？今日来狱房修缮，顺便也来看看您，您说您咋点子这么背呢，好不容易知县大人让您返籍，结果您又惹是生非，打伤民工，这下倒好，进大狱受这份罪。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和您啰嗦了！”赵亮借着灯光向李全使了一个眼神离开了。

几个人离开了李全，孙五便向狱房修缮之处引路。

“呃，听说牛二也关在这里，顺道也带我等过去看看如何？”赵亮问。

“哎呦，老爷，使不得，我们吴典吏专门有过交代，任何人不能靠近这牛二，如果老爷要去看这牛二，小的这就报与吴典吏。”孙五一听这话，大吃一惊道。

“罢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必大惊小怪。”赵亮道。

就这样，赵亮在孙五的引路下，把狱房几处修缮的地方看了究竟后，两名衙役详细地记录着，忙活了一阵后，这就要返回，任凭吴典吏如何挽留，只一个“推”字离开。

见赵亮婉拒，吴孟良也不好再说啥，只能改说以后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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