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强手里拿着自己的行李,从张府里走了出来,刘管家看了一眼,只听“哐当”一声大门关上了,紧接着里面的大黄不停地狂吠着。
他转过身来,看了看大门上的“张府”二字,眼神中露出痛恨和愤恨,他内心里十分不甘,自己积攒下的那点血汗钱又被张员外强占了。
他收起自己的不甘,朝着张府大门狠狠地“呸”了一口,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人狂天收,狗狂人收。早晚一天和您算账。”姚大强朝着大门说罢,便扛起自己的行李,径直往北小桥而去。
......
自从涛子离开者者涟楼后,张秀秀好像心里也慢慢地升起了涟漪,她的耳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涛子临行时留下的那句“我一习武之人,不善言辞,愿为不平而鸣解心结。”的话。
她不敢笃定此话似有所指,但一定有特定的暗示。什么“不平而鸣”、又什么“解心结”的,猜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因为自己的冷淡,还没有来得及问一下涛子身居何处,人家就识趣地离开了。
张秀秀坐在窗前,看向窗外天上挂的月亮,脑袋里又出现了涛子的身影。但见一位笔直身板,高高鼻梁,浓眉俊朗边走边微笑的公子朝着自己走来。
她用手轻轻地撩开自己的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暗叹到: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
“红儿,前日涛子临行时可留下什么话?”张秀秀问。
“小姐有何吩咐?”丫鬟小红道。
“我就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他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始终悟不出来是啥意思?”张秀秀道。
“小姐说出来听听?”小红道。
“那日涛子临行时说的‘愿为不平而鸣解心结。’是何意?”张秀秀道。
“呵呵呵,这有何难的,小姐要是不明,直接向他讨教不就明白了?”小红笑着道。
“那多难为情,再说又去哪里去寻他讨教?”张秀秀道。
“这倒不难,红儿直接去一趟那习射场寻他来不就解决了?”小红道。
“怎么您知道他在习射场里?”张秀秀道。
“是他临行时留给我的,说是小姐若要相助,可以去习射场里寻他,可见他在心里已经为小姐开了一扇门了。”小红道。
“您真无趣,尽往人家痛处戳。”张秀秀道。
“那我明日去习射场里将涛子请来,小姐当面请询问不就知道了?”小红道。
张秀秀笑而不语。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红和张秀秀打了一声招呼就下楼奔向那西门习射场。
小红一下楼,张秀秀立刻就来了劲头,开始打扮起来,拿起梳子边梳头边描眉,便擦胭脂边涂唇,忙的不亦乐乎......
小红来到习射场后,听见各个习射点里发出阵阵叫好声,今日可不像往日一样,前几日,那是大家的新鲜劲,男子都来试试身手,女子来看看新鲜,经过几日的习射,一看是男子从事的活计,女子们便不再来此凑热闹了。
今日小红走在习射场里,在男人堆里,身着绿色的衣服,倒是显得十分耀眼。
小红正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之际,涛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诶,这不是小红吗?来此何事?”
“吓我一大跳,还能来找谁,来找您呗?”
“哦?说吧啥事?”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我家小姐有事要向您询问。”小红道。
“那行,涛子愿意随您前往。”涛子道。
于是,二人便来到了者者涟楼。
上楼见过秀秀小姐后,涛子已经没有第一次来此的拘束的感觉,倒是显得轻松多了。
一番见面施礼后,小红给涛子上了茶识趣地离开了。
“不知秀秀小姐找我何事,涛子愿意为秀秀小姐分忧。”涛子道。
“其实也无他事,就是想当面听听那句‘愿为不平而鸣解心结。’的话究竟是何意?”张秀秀说罢走到窗户前看向户外。
涛子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施礼。
“果然秀秀小姐能感触到涛子的话外之意。”涛子道。
张秀秀转过身来,轻轻地走过来,围着涛子看了起来。
“看来您是做了准备故意接近我了?”
“实不相瞒,涛子那日在习射场里见过一面秀秀小姐后,对小姐的冰肌玉骨,秀美外表深深地给吸引了,近几日满脑子思绪仰慕的都是眼前秀秀小姐的影子。”涛子道。
“呵,‘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仅凭一面您就能对一个陌生女子产生好感,还油腔滑调地说思绪仰慕之词,分明就是怀有不轨之心。”张秀秀转过身来对着涛子道。
涛子听闻此话不觉有些尴尬。
“我一个习武之人,本就说话无客套,所思所想即所说,并非秀秀小姐心中那些****的一般男子。”涛子道。
“那您要为秀秀小姐我解何心结啊?”张秀秀道。
“诶,涛子听说秀秀小姐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往,兴许还有一些迷惑,涛子此话绝无要冒犯秀秀小姐的意思。”涛子道。
张秀秀用犀利的眼睛盯着涛子,略有些惊讶状。
“您究竟是何人?接近我有何目的?”张秀秀道。
“秀秀小姐不要误会,涛子对小姐全是一腔热爱。我一习武之人,本色当然是为不平而鸣,如果小姐有所需要,涛子愿意相助。”涛子道。
“哼,一腔热爱?我一亡夫女子,有何值得您这么上心?有些事直到今日秀秀都没有弄明白,您咋相助?”张秀秀道。
“其实,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了秀秀小姐的遭遇,兴许是一些事过于敏感,涛子也无法用言语表达。”涛子道。
张秀秀听罢,顿时觉得涛子对自己的身世已经了如指掌,难道亡夫祁帜之死真的就讳莫如深?
“秀秀愿闻其详,您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有话直说,我能够承受得住。”张秀秀道。
于是涛子就把张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从丫鬟小玲之死到祁帜之死,和盘托出......
涛子慢慢地说,张秀秀仔细地听,不知不觉泪水从张秀秀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她感到自己被蒙在鼓里,自己被欺骗了,更感到自己被抛弃了,爹爹张炳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连自己的女儿死活都不顾。
她转过身来,双手伏在琴上,轻轻地弹拨起来。
“都说花儿为春生,可春不懂女儿心,春去秋来春还来,花儿此生只一载。想只想,雨天俊郎为我来撑伞,雨打伞声一片片。
千花竞放争春艳,一只蝶儿嗅芬芳,若问花开为谁落,此时灯花却无语。盼只盼,莫待春尽颜未伴,梦碎凝噎声声叹。”
......
涛子站在那里,听得琴声婉转悠扬,秀秀深情伶歌诉衷肠,待一曲结束时,见那张秀秀早已经是不禁泪流满面,而涛子却是怔怔呆站在那里,仿佛曲终人醉浸未醒。
只听张秀秀轻声咳嗽声,拉回九霄外的涛子,于是连忙回过身来。
“听闻秀秀小姐一曲伶歌,让人感到意犹未尽。虽然不太懂曲中的唱词,但能感到似乎触动了秀秀小姐的内心,涛子仰慕小姐是真,愿相伴左右助您早日走出低谷。”涛子道。
张秀秀半天不语。
“既是人祸并非天灾,家父亲手葬送了秀秀的这门不幸婚姻,今日听您一席话,反倒使秀秀如释重负。如若真如您所言,秀秀三年后愿故旧不弃。”张秀秀道。
“那涛子改日再来看望秀秀小姐,告辞!”涛子道。
这时丫鬟小红连忙走了过来,带着涛子离开了者者涟楼。
待小红转身回去之后,涛子停下回过身来,看着远去的小红,情不自禁地双手一拍道:“有门”!
就在二人各自离开的时候,王掌柜发现近来涛子频繁进出者者涟楼张秀秀的住处,感到有些拿捏不准,便放下手上的事,往张府而去。
来到张府后便敲起了门。
刘管家一开门,看见是王掌柜的。
“这不是者者涟楼里的王掌柜的吗?是什么风把您个吹来了?”刘管家道。
“刘管家打扰了,今日前来府上是向当面向张员外报送信息,还请刘管家给报一声。”王掌柜道。
“我们老爷在,那就请进屋吧?”刘管家道。
于是王掌柜的便随刘管家进了屋。
“老爷,祁府者者涟楼里的王掌柜前来说是有事要相报。”刘管家道。
“快快有请。”张员外一听是者者涟楼里的王掌柜的,连忙招呼道。
“王掌柜,请坐。”张员外道。
这时胡氏从侧室里走了出来,见过后又施了礼。
刘管家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不了,小的今日前来府上只是有一事想报与张员外于夫人。就是近来有一男子频繁接触张府秀秀小姐,看样子兴许是秀秀小姐有了中意之人。”王掌柜道。
坐在一旁的胡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顿时有了一丝微笑。
“一男子?王掌柜的可看的仔细?您可确定不是商贾之人?”张员外道。
“千真万确,不过从相貌上看此人不像是过路商贾之人,看身材倒像是个练家子。”王掌柜道。
张员外一听,不觉有些迟疑起来。
“那就劳烦王掌柜的多观察,再来那者者涟楼,请及时来府上告知一声。”张员外道。
“一定一定,既然这样王某告辞。”王掌柜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刘管家,取些赏银来。”张员外道。
侯在门外的刘管家连忙应了一声,立刻去了赏银走了进来,将一袋银子递给张员外手里。
“王掌柜请收下张某的一点心意,拜托了。”张员外道。
“张员外太客气了,此事未效毫厘,岂敢受银,万万使不得。”王掌柜道。
“王掌柜的不必客气,这样就显得生分了不是?”张员外道。
王掌柜的听罢此言,不好再推就伸出双手将一袋银子接了过来,道谢后离开了张府。
“老爷,这可真是件好事啊?如果王掌柜的话当真,那真的是老天爷开了大恩,让秀儿幡然醒悟,重新燃起烟火希望。”胡氏道。
其实,王掌柜的将涛子近来进出者者涟楼的事情,第一时间就告知了祁府里的祁员外,祁员外和内人也是十分高兴,在他们看来,张秀秀明言上说是为祁帜守身如玉,但她一个年轻女子居然隐占身体,择居祁家的者者涟楼终身不嫁,还说生是祁家人死是祁家鬼,反倒让祁家人有口难辩,让祁员外好生为难了一把。
如今情况有了转机,于是祁员外就让王掌柜的将此信息及时转达给张员外,把难题推给了张府。
果然张员外在得知此事后,非但不高兴,反倒发起了愁。
他发愁不愁别的,他担心的是接近张秀秀的这个人,既然不是往来的商贾之人,此人定有来头,此事绝非如此简单。
“老爷为何看起来非但不高兴,反倒心事重重,难道您不替秀儿走出低谷高兴吗?”胡氏问道。
张员外看了一眼胡氏。
“怕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单纯是这件事,那倒好说。我担心秀儿为啥此时放下一切,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张员外道。
胡氏听后半天不语。
“老爷怕是想多了,作为母亲我只想要回我的秀儿。即使全天下的人抛弃她,我也义无反顾地将他接住。前些时,老爷不是知道了那牛二在狱中,已经将他知道的事全部托出至衙门里的郑知县,如果要是治罪,早就对您下手了。”胡氏道。
张员外听了之后,看了看胡氏。
“那依您看,郑知县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事,为什么还迟迟不肯对我动手?”张员外道。
“内人以为,这里面兴许有对省府贾臻姐夫身份畏惧的考量,也有老爷几次三番地在郑知县面前陈述,罗山县张祁马郭四家对知县治县的支持,可能不无关系。”胡氏道。
“那是,他郑知县来罗山县任知县时间不长,接连推出这么多新政,问题是推出新政那都是要花银子的,我张某人可是既出力又出钱,没功劳也算有苦劳。”张员外道。
“不过秀儿奇怪的举动,我还是觉得不太正常,有句话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员外道。
“自从秀秀嫁与祁家,祁帜出事后,对秀儿的打击很大,她做出入住者者涟楼的决定,起初我也是难以接受,张府终归在罗山还是有脸面的人家,如今自己的女儿落入红尘,咋说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胡氏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又是一个女子,有句话咋说的,叫‘老不为少子而谋’。”张员外道。
“‘养子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母之过’。秀儿的今天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过错。如今果真如王掌柜所言,当解除我内心的不安。秀儿原本婚嫁,却突遭不幸,饱满的心中一时空落,得不到填充,犹如无根之萍,随波游荡。现在好了,希望此人能够走进秀儿的心里,带她早日走出困境。”胡氏道。
张员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眼神愣愣的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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