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衙门暗斗

话说涛子取箭来到习射位，只见他抽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离弦之箭飞向靶标，稳稳地扎在靶心。

“这伙计箭术不赖，乖乖，扎实。”一位竖起大拇指道。

“咦，他是连中了三支箭，了不得啊？”另一位羡慕道。

“中中中，比咱们东家屋里那头老股子还猛。”一人道。

“这伙计今天弄不少银子啊？”一人道。

大家正在议论之际，这时鬼头手拿一把箭走到习射位上。他拉起满弓，只见他也是弓力满满，但未能射中靶心，引来围观的百姓阵阵叽笑。

他恼怒地将弓摔在地上，嘴里谩骂着。

“奶奶的，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们来试试再说？”鬼头道。

“手艺不精，这能怪得了我们？”围观人群中一人道。

“是啊，您中不中啊？”另一个人道。

鬼头一听，火冒三丈，指着大骂起来。

“你们这些屌货，我还懒得和你们打嘴巴官司，有本事你们上来比试比试？鳖子货。”鬼头道。

“哎呦，厉害是厉害，就是射箭不中。”一人道。

“哈哈哈......”人群中发出阵阵笑声。

于是大怒的鬼头冲着人群便走了过去。

这时乱作一团，观习台上的郑知县一看，放下手里的茶碗，一旁的任把总和张幕府也看了过去。

“大胆，何人敢在此撒野？衙役随我上前将其拿下。”典史朱益成大声吓道。

于是侯攒点和几名衙役上前一拥而上，将鬼头拉了出来，一顿暴揍后五花大绑地推到观习台前。

“打，该打，这些恶霸们吃强吃霸惯了，稍有不称心的事就拿咱们平头百姓出气，官府早该收拾他们了。”众人道。

正在观习台左侧的四街员外中，张员外一看刚才闹事的人是他府上的团练鬼头，连忙站了出来跑到习射台前，跪倒在地向郑知县求情。

“知县大人，此人是我府上团练人员，只因其性情暴躁，一时冲动，请知县大人息怒，容我回府好好管教。”张员外道。

“张员外，此人恶言恶语恶行，其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着本县的行凶打人，您倒替他说起好话来，您这是要置本县于不义吗？”郑知县道。

“知县大人，卑职岂敢，只是治下觉得此人也是一个难得的猛人，眼下团练正乏此类之人，只要知县大人给我一些时间，类似状况保证不会再次出现。”张员外道。

站在一旁的张幕府看到刚才鬼头也没有打伤人，今日习射重在发现神射手，不能弃了正题，误了正事，便走到郑知县的身边。

“知县大人，不如暂缓此事，就依了张员外，让他好好管教此人，以免误了今日衙门习射的正事。”张幕府道。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善人宜宽，待恶人当严，不要败了本县的兴致。”郑知县说罢向典史朱益成一挥手道。

“把他放了，再敢乱为，决不轻饶。”朱益成示意侯攒点将鬼头放了。

就在鬼头闹事的时候，张秀秀抬眼看向习射台，就见张员外跪地为鬼头说情的一幕，她的心里十分平静，她已经释然不屑眼前的一切，因为她知道，自己相公祁帜的死，自己如今久居者者涟楼，是她爹爹一手策划造成的，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纵使张员外有千般地屈尊，那也是表象而已。

风波之后，习射场里照旧进行着......

约巳时许，叶巡检将习射校埒廖罡记录的前五十名命中靶心名单呈于郑知县面前。

郑知县拿起记录簿仔细地端详起来，他看到马云章、张四、刘龙、向大愚、侯精贵、涛子、麻学堂、吴孟良......

“嗯，但愿这五十名箭手不让本县失望，那就开始相决吧！”郑知县道。

于是，五十名相决射手也站立一排，这时一人骑着快马绕场一周喊着“相决开始，人员就位，无令勿动。”

又见一兵手拿红绿小旗跑到中间，举起绿旗做转圈状，以示相决习射正式开始。

此时整个习射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即将开始的相决射手身上。

只见吴典吏和麻头役二人走到射点，抓起弓抽箭便拉满弓，很快三支箭射了出去，第二组刘龙和张四走了上来，五十名射手依次走到射点比试着......

约小半个时辰，所有人全部轮射一遍，叶巡检再次将记录簿呈于郑知县手里。

三箭中靶心者有三人，一个是向大愚、一个是姚大强、一个是涛子。

“那就进行最后的相决，把咱们罗山县最后的神箭手找出来，开始吧。”郑知县道。

习射场里所有人的屏住呼吸，要看谁才是最后的武状元神射手。

正当大家在议论之际，突然正前方升起了一个靶标，离地足有丈余高。

人群中不禁有人发出“哟，快看，靶标抬高不少？”的惊呼声。

“距离也远了不少啊？”另一人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立起来了，纷纷看向靶标。

“哇，恁高要是射中靶心，那得拉多大弓用多大劲？”

“诶，强中更有强中手，武状元赏银五十两，那可不是轻易能拿的。”一人道。

大家议论纷纷，都把眼睛看向高高竖起的靶标。

这时，向大愚将辫子缠在脖子上，大步地走到习射位上。只见他抓起一把大弓，用力的拉了拉，又抽了只箭，只见他拉满弓连射三箭，只有一支箭上靶标，令两只箭没有上靶。向大愚多少有些失望，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靶标，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四街员外，刘管家一眼就认出了向大愚。

“东家，那射箭之人原是张府家奴向大愚。”刘管家道。

由于人多嘈杂，刘管家把嘴巴贴到张员外的耳边又重复了一遍，只见张员外眼睛看向习射位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家奴向大愚，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此人不是被刘管家装入麻袋沉水淹死了吗？怎么会没有淹死，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仔细看了一眼，没错，确实是向大愚。

看到这里，张员外已经无心观射，向刘管家一挥手，转身便从人群中离开了。

第二个走上习射位的是姚大强，只见他站上来以后，随手抓起一把大弓，拉了拉弓，又看看远方，拉起满弓便射出三箭，可惜也只有一支上靶，姚大强拍拍手也走下习射位。

看着姚大强走上习射位是，担任习射校埒记录的廖罡早早地看了过来，在姚大强射箭的时候，廖罡抬手放在眼睛上方遮阳，静静地看着，为姚大强默默地加油鼓劲。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涛子。

只见他上场之后，站立挺拔，脖子上缠着辫子，眼神坚定而镇定。他看了看远方的靶标，又看了看站在不远的张秀秀，十分镇定地做拉弓状比较了几次后，随手抓起一把大弓，搭箭拉满弓“嗖嗖嗖”连射三箭，箭箭中靶心，赢得了围观百姓的连声叫好。

站在一处的张秀秀和丫鬟小红也是瞪大双眼，看着涛子走上习射位，连射三箭。

“小姐，三箭都中了，他果然没有让您失望。”小红道。

张秀秀也是露出久违的笑脸，轻轻地低下头，捂了捂嘴。

当叶巡检将最后的记录簿呈到郑知县手中的时候，只见上面写到几个大字：武状元 涛子

“此人姓甚名谁啊？难道就叫‘涛子’二字？”郑知县道。

“老爷，此人是尚小湾武馆一习武之人。”张幕府道。

郑知县还是抬头看了看张幕府。

“请武状元涛子前来面见本县。”郑知县道。

不一会，武状元涛子胸前佩戴一朵红绸大红花，面带笑容地走到观习台前。

见此状，围观习射的百姓们渐渐地围了过来，而张秀秀和丫鬟小红则转身回者者涟楼去了。

“小的涛子见过知县大人。”涛子跪地道。

“快快起来，您就是涛子？姓甚名谁？报与本县听听。”郑知县道。

涛子一听郑知县的话，不由得摸了摸脑门，面露难色。

对啊，自己姓什么？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叫涛子，他自个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师父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姓什么啊？

看着大家都看着自己，涛子急中生智，也不多想。

“知县大人，小的姓张，名涛子。”

“张涛子？‘水’、‘寿’，整个字既有曲折经历又勇于拼搏、刚毅坚定，嗯，不错，望您不负武状元的盛名，朝乾夕惕且勤学苦练，更上层楼。”郑知县道。

“多谢知县大人鼓励，张涛子将精练习射，箭无虚发，城防之战中当坚决射杀来犯之敌。”涛子道。

“哈哈哈，有志气，不愧是我们罗山县的武状元。来啊，赏银！”郑知县十分高兴地走上前来，要亲自为涛子和其他射手颁发赏银。

领了赏银后，一众人迎了上来，将涛子抬起抛了起来。涛子下来之后却在人群中寻找着张秀秀，可已无张秀秀人影......

尚小湾里的乔贵一看自己的儿子在习射场被打，自己又无能为力，便领着乔小安来到武馆。

大老杨一看乔贵领着儿子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大老乔，您这是？”

“他叔，小安在习射场看那射箭比试，结果被人给打了，我来寻求张师傅。”乔贵道。

大老杨便领着乔贵父子二人来到院子，张力一看乔贵来了，便走上前去，众徒弟们也跟在身后。

“张师傅，您看我儿小安在射箭场被人给打了，如今我这个坐地户，想请张师傅帮讨个公道。”乔贵道。

“乔老，如今我的这些徒弟都在衙门当差，刚才在习射场里发生的事，我当时看的清楚，如果以暴制暴怕是不妥，以我看这事还要从长计议，相信行恶之人必有恶报。”张力道。

张力说罢，上前察看了乔小安身上的伤势。

“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皮淤小伤，养几日便好。”张力道。

“既然张师傅这么说，乔贵信您，乔贵想请师傅收下小安，让他也跟着学习一些功夫，艺多防身总不会被人欺侮。”乔贵道。

“哦，那倒不必，我已年迈不再收徒，小安若是不怕吃苦，无事时倒是可以来武馆和我这些徒弟一起学些本事，防身足够。”张力道。

“唉，多谢张师傅指点，这样也好，如今这年月寒风破屋入，绳子总是断细处，强头营营群犬，百姓泣涕如涟，球大点事，西荒的很。”乔贵叹道。

众徒弟们看到乔贵有些失落的面皮，都望向师父，张力似乎也心有不甘，此时他只能压住怒火。

看着乔贵和小安的离去，张力反倒显得有些愧疚，想当初大哥选定尚小湾居住，乔贵可是帮了张府不少忙，心里总是感觉欠个人情。

乔家在湾子里住了几辈人，算是老户，为了让张府能够落户于此，乔贵在湾子里逢人就说三句好话，张力才将武馆从老虎山顺利地迁居于此，张府兄弟这才得以真正地团聚。

而乔贵也想着湾子里有个武馆，咋地也能让人惧色三分，却见张力并无收徒之意，只好让乔小安在武馆里跟学一些防身武艺。

张力站在那里，想着习射场里发生的一切，恶霸们着实可恨，一定要想办法好好地教训一下这帮鹰犬。

......

习射比武结束之后，郑知县并大小吏役返回衙门，朱典史叶巡检二人相约在老店卤食馆辉掌柜处喝顿酒。

辉掌柜老远就看见衙门二位差爷。

“二位爷，今儿得空来吃酒，真是有口福了。”辉掌柜道。

“掌柜的，今儿您店里有啥硬菜？”朱典史道。

“有卤味大肠，卤花脸、卤牛腱子肉、卤蹄花、红烧野兔，您二位想来点啥？”辉掌柜道。

“这样，除卤花脸之外，把那几个菜都端上来，上两张油膜，再来两坛咱们罗山的纯粮酒。”叶巡检道。

“好勒，二位稍等。”辉掌柜道。

二人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朱益成拍了怕身上的灰，便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辉掌柜的端上来四个硬菜，另送一盘花生米，两坛酒往桌子上一搁，菜齐了。

于是叶巡检倒了两碗酒，二人喝了起来。

“嗯，好酒啊，咱们兄弟二人很久没有一起喝顿酒了？”叶巡检道。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郑知县主政罗山，立了很多规矩，几次三番带我等往县狱大牢，为的就是警醒大家要守衙门规矩，这日子往后怕是越来越难了。”朱益成道。

“唉，您我皆凡人，所谓企者不立，跨者不行，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等等，作为巡检，起初我十分赞同知县大人的做法，可是后来慢慢感到适应的难度越来越大，特别是郑知县整肃衙务之后，倡导‘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之规矩，说者容易做者难啊，放眼望去，一样的土壤难道就能长出不同个果实来？”叶巡检道。

朱益成听说叶巡检的话，轻轻地放下酒碗，许久不语。

“是啊，想现在那梁洪大、李全、赵亮等人，停职的停职，入狱的入狱。咱们算是识相运气好，还能坐在这里喝酒，也罢，同道而谋之，非同道而习之吧”朱典史道。

“此话有理，他们几个胆子也忒大了点，眼下还黑白通吃，已经不时兴了，不过朱典史的话确是让叶某受教了。不说他们了，请！”叶巡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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