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习射比试

涛子从者者涟楼出来后，感觉浑身都是力量，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辫子绕在脖子上，大步地向西门习射场走去。

来到习射场一看，十分热闹，只见一个习射点，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涛子挤进去一看，原来自己的师兄弟们都在此。向大愚正在用力地拉弓，一旁站着亮子、吴孟良、麻学堂、刘龙、张四和马云章，很久没有露面的钱长随也来了。

只见向大愚上下调整平衡，只听“嗖”的一声，箭飞了出去，稳稳地扎在靶心，大家个个拍手称赞，为他叫好。

这时，大家都看到了涛子。

“来来来，涛子也来展示一番。”吴典吏道。

“不忙不忙，你们先来，我看着学习一下。”涛子道。

说着，吴典吏便将涛子拉倒拉弓射箭的位置上，涛子也不好推迟，只好拿起一把弓箭，但见他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用力一拉，神情严肃地瞄准靶心，只一声“嗖。”就见那只箭飞向靶心。

“咦，咋恁厉害，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您这时奔着武状元去的啊？”钱长随道。

“钱长随笑话我了，这还要感谢刘首领的点拨，这一箭是我运气好。”涛子道。

“涛子兄弟，真不赖。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我见过您的拳路，印象深刻，眼神凶如狼，出拳快如风，力道坚如钢，怎料到这箭法一点您就通，竟也如此娴熟，年轻人日后当堪大任。”刘龙道。

一旁的张四和马云章看着年轻的涛子，露出羡慕的笑容，看到大家脸上有些疑云，涛子觉着怪不好意思的。

“让大家见笑了，那日在习射场听了刘首领的习射‘五步骤’要领，说在练习时始终保持平衡，做到眼、箭、靶心一条线，果然效果立竿见影，多谢刘首领的指教。”涛子道。

“诶，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咱们的父母官郑知县，这种祥和景象我刘龙很久都没有遇到了，有如春风拂面，夏日阳光，但愿咱们豫南再无战乱。”刘龙道。

“大哥此言让人感慨，我等汗颜啊！”张四道。

“两位哥哥不必自责，如今大家齐聚于此，以习射技艺御敌，就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的家园，您看看如今大家都成了神射手，那赵廷群要是再侵城池，定遭迎头痛击。”马云章道。

“对对对，还要承蒙三位首领多传授习射技艺。”钱长随道。

说话间，典史朱益成和巡检叶正刚走了过来。

“我等见过朱典史。”刘龙道。

叶巡检示意大家不必客气。

“大家一起欢笑好生热闹，不如大家给我和叶巡检也演示一番如何？让我们也一睹咱们西门习射点出类拔萃射手的风采？”朱典史道。

朱典史的话音刚落，涛子立马站了出来。

“我先来，还请各位多多指教。”涛子道。

只见涛子娴熟地抓起一把弓箭，搭箭拉弓，两眼一丝不眨看向前方。只听“嗖”的一声，箭头奔向靶心，稳稳地扎在了正中心。

“好，好箭法，西门习射点果然出高手。”一旁的人拍掌称道，朱典史和叶巡检二人看了看涛子。话音刚落，向大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将我也算一个。”向大愚道。

向大愚将袖子撸了起来，将自己的腰带紧了紧。

抓起一把箭，动作很熟练，只见他一使劲，“嗖”的一声，箭飞了出去扎在靶心上。

“嗯，果然不凡。前些时听衙役说，西门习射点自从设点以来，已经出现了很多高手，其中衙门里的侯攒点、还听说姚屠夫将弓拉断这样的猛人，今日又亲眼见证两位射中靶心之人，这都要感谢咱们习射点的刘首领、张首领、马首领。”朱典史道。

“朱典史过奖了，我等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全凭射手悟性高和知县大人谋划的好，我等岂敢贪求寸功。”刘龙道。

“方才见到几位神射手的风采，衙门知县大人将于明日在南栅门校场举办习射比武，挑选神射手，请各位认真准备，力争拔得头筹。”叶巡检道。

“叶巡检请放心，我们有信心，大家伙都想夺那五两银子呐？”涛子道。

引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

自学堂里发生贫富争执以来，郭劲松似乎有些厌弃读书。认为读书没有多大用，做大生意多赚银子，才是王道。

“松儿这几日总是不乐，是何缘由？”郭员外摘下头上的瓜皮帽道。

“松儿一事不明，他们在学堂里谈论贫富话题，还说什么咱们郭家是从张府分出来的，爹爹说这到底是真是假？”郭劲松问道。

“松儿，您还不懂这些，等您长大了爹爹再告诉您也不迟。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只要心神专注埋头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郭员外道。

“爹爹为何要屈己待人？”郭劲松道。

“松儿，不是爹爹不想以高示人，是咱们还没有那个实力，掰不过别人啊。”郭员外道。

这时刘氏走了进来。

“你们刚才的说话我都听见了，松儿在学堂里和他们发生口舌之争了？”刘氏看向郭劲松道。

“那倒没有，只是听了他们的话不知真假，所以才向爹爹问个明白。”郭劲松道。

“哼，那几个小崽子，个个都是猴精鬼，现在到处战乱，早晚有他们狂亡的一天。”刘氏道。

“爹、娘，松儿已经长大，再说现在也心散神散了，原来读书的念头现在却没有了，不想再读书了。”郭劲松道。

听到郭劲松此言一出，郭员外立马大吃一惊。

“您年纪尚小，正是读书写字的年龄，如若弃学日后当悔要吃大亏的，再说辞学在咱罗山也是亘古有之啊？您个小孩子有啥作想？”郭员外道。

“爹，‘盛年不再来，岁月不待人。’我要出去闯世界，也不是完全的放弃读书，是想早点读那无字之书。”郭劲松道。

郭员外傻傻地看着郭劲松，久久说不出话来。

“‘无字之书’？松儿，跟爹说实话，您是在学堂里究竟遇到啥难题了？为啥好好的却突然要辞学？”郭员外道。

“爹爹不必惊慌，松儿开始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要想充耳浸言不闻贫富、无视衣紫白丁，这何其难啊？我要效仿徐宏祖，行万里路、越万座山、交万个友，登最高的山，看最美的景。”郭劲松道。

“好了好了，您就不要说了。唉，您爹我没读过书，不懂得这些，只知道江湖路远，人心险恶，皮影戏上说‘泉水静清，出泉则浊。’如若您真的离开，便入风雨，遇到难题，恐怕爹爹也帮衬不了您了。如今您也十二岁了，既然您有此意，改日将您交于途经罗山商贾水路的冯帮主，此人和我在生意上有些往来，还算靠谱，您便往上海寻您那远房姑姑，开开眼长长见识，我看未必不好。”郭员外缓缓地说道。

“老爷，听说南方正处战乱，四方不安，这一路上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刘氏哭道。

“我儿愿赌，我愿意陪，想我郭顺这一辈子做事瞻前顾后，凡事犹犹豫豫，蜗居于此就像井底之蛙，只能看到自己头顶的一片天，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像织造局、红顶商人等新鲜词，都是闻所未闻，既然松儿选择去尝试就去吧。”郭员外道。

“爹娘不必担心松儿，‘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到时带上爹爹的口述书信，松儿往上海便可找到姑姑。”郭劲松道。

“听说上海洋人多，切忌要避而远之。”郭员外道。

“爹爹放心，松儿在罗山已经瞧见过洋人，不过如此，除了外相上不同，都是个人而已。”郭劲松道。

刘氏在一旁流泪不语。

......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十分清朗。南栅门校场上的四角各插一杆大旗，两个靶标中间间隔和距离边线分别六丈有余。口令员手拿旗帜，旁边一人骑着一匹快马站立在那里待令。

典史朱益成和巡检叶正刚二人也是早早地来到习射比武现场，对每一个细处进行了详细的察看。

衙门在习射场在正前方搭建了观习台，整个看上去简单大气，台子上摆放了一排桌子，前后左右站立手持大刀长枪的衙门小吏。

习射台的右前方，用红绸布包裹的桌子上摆放着白花花的大腚银子，前后左右由兵勇看护着。

约辰时许，郑知县带领衙门里的典吏来到南城门上。

看到城门上站立着的兵勇们个个精神饱满，身穿整洁统一的服装，手持刀枪双眼炯炯有神。

四门红夷大炮被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格外铮亮耀眼。

郑知县站在南城门上，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独山上的树木已经放绿，片片翻绿的小草为黄壤的大地增色不少。看着眼前布置好的习射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住的用手捋了捋着自己的胡子，轻轻地点头。

这时人们开始从四方慢慢地向南栅门校场走来，今日衙门将在这里举行习射比武，人们相互之间彼此传达，身着各色衣服，纷纷来到现场似要大饱眼福。

者者涟楼里吃过早饭的张秀秀，站在窗前看到人们络绎不绝地从眼前经过，好奇地问了起来。

“红儿，今天是啥节日，这么多人他们要到何处？”

“小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涛子哥说是衙门要举行习射比武，想必就是今日了。”小红道。

“噢？”张秀秀应了一声。

“小姐，要不我们今日也过去看个热闹怎么样？”小红道。

“可是今日有一个北往南的商贾先生要听曲，要是我们无故不在，岂不言而无信，失了诺言？”张秀秀道。

“嗨，小姐，这个好办，咱们也没有收他的定银，就让王掌柜的胡诌说秀秀小姐去林家医馆看病去了不就得了？”小红灵机一动道。

张秀秀内心也确实想去看那涛子习射。

“那您看今日的天气要穿什么衣服合适？”张秀秀问。

“小姐，您等着。”小红说罢便去取衣服了。

......

看太阳约一杆子高，突然，习射场里出现一人骑着快马，沿着场地飞奔起来，绕场一周口中大喊“人员就位无令勿动”。

就看见人群中躁动的百姓，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禀报知县大人，今日习射比武一切准备就绪，请老爷下令。”典史朱益成道。

郑知县示意让朱益成退下。于是率领衙门众吏走下城台，自己和张幕府、钱长随便走上观习台，其余人纷纷走向台下观望。

郑知县看了看场下观习的百姓和跃跃欲试的射手，又看了看站在左侧的四街员外们，缓缓地走到观习台的正中央。

这时所有人的眼睛看向郑知县。

担任习射校埒记录的廖罡放下手中的毛笔站了起来。

“各位乡民百姓，今日习射本县也是学用了北宋种世衡将军‘银子当靶’的练兵之作，重在激发百姓习武热潮，挑选出藏在民间的神射手，与县暑一道共同御敌。本县承诺：如若在三十丈外能够射中靶心者，赏银五两，如若能够击中三十五丈之外的靶心者，则为今日习射比武状元，赏银五十两。”郑知县大声说道。

台下百姓个个点头称赞，露出羡慕状，有人说道“乖乖，银子不老少。”的赞叹。

身穿一袭黑衣的张秀秀和丫鬟小红二人也拥挤在取箭处，静静等待涛子的习射。

只见一兵手拿红绿小旗跑到中间，举起绿旗做转圈状，以示习射正式开始。

两个习射位，每次两位射手比试，每人三支箭，一中靶心者赏银五两，两中靶心者赏银十两，三中靶心者赏银二十两。按照登录名单依次上场射箭，每五组射毕便由快马报送习射成绩呈于习射校埒。

郑知县话毕后便坐在习射台的座位上，张幕府和钱长随站在一侧。

于是参加习射人员按照顺序走上习射点位进行比试，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惊叹声，有时又爆发出阵阵拍手叫好声。郑知县坐在习射台上，端起碗茶喝上起来。

当涛子来到取箭处时，抬眼便看见身穿一袭黑衣的张秀秀和小红二人，便露出自信地眼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于是拿起一张弓和接过三支箭向身后箭篓一插转身便往习射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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