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侯新入狱

话说这天，许冠昌让许小娥在家里张罗了酒菜，把屋子也整理了一遍，姚大强和许小娥也穿上喜庆的大红外套，在许冠昌的见证下，把大强和秀娥的婚事给成了。

穷苦人家结婚办喜事，虽说要走个程序，择个日子，多是个形式而已，没有那些过多讲究，就是彼此搭伙过日子。

所以许冠昌看起来也十分高兴，看着桌子上点起的红烛，黝黑的脸庞在红烛的映衬下，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今儿是大强和秀娥婚礼的喜事，咱们小门小户的也不讲求啥规矩，只要咱们一家人团圆平安，过日子有口饭吃就是福气了。秀娥早前一个人带着罡儿在正阳过活，许胜如今虽落个腿残，也算是捡了一条命，就是咱们罡儿出息了，在衙门当差，现在又有了大强，再把这个家撑起来，我许冠昌已经别无他求了。”许冠昌说罢端起面前的酒杯，示意大家一起喝一杯。

许秀娥脸上流下眼泪，想来多年的不易，特别是自己失去丈夫，独自一人带着廖罡，在风雨煎熬中又盼来了一家人重新团聚，算是苦尽甘来，她看着坐在身边的姚大强，难掩内心的酸楚过往，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娘，不要哭了，人生在勤,不索何获。读书虽苦，自有其乐，没有冰雪，何来梅香啊？”廖罡道。

“是啊姐姐，看姐夫和外甥这个状态，咱家有希望了。姐夫得了习射前三甲，罡儿又在衙门当差，何愁往后的日子不好？”许胜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强不善言辞，感谢岳丈给大强一个家，我敬爹爹一杯酒。”姚大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红烛微微地闪动，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

第二天早饭后，衙门里的吏役正在做着准备，皂吏们正在打扫卫生，相互之间说着话。

“哎，我说不知道您听说没有，知县大老爷说是要将衙门内六班四房里的人员进行一次调整？”一位道。

“嗨，人员调整还不是为了这个？”另一位说着五指拨弄着。

“我可还听说要从中淘汰一批人。”一位道。

“怎么，这才新招进衙门多久，又要裁减？这要裁谁呢？”另一位道。

这时侯攒点走了过来。

“我说几位，多干活少说话，衙门规矩不懂吗？再说了即使裁人，凭您我有双手，还能饿死不成？”侯攒点道。

“侯攒点所言甚是，听说知县大人已经让朱典史在办理此事。”一位道。

“不错，几位的消息够快啊？你们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走过来的朱典史道。

一听朱典史的问话，几位吓得连忙缩头缩尾。

“不知朱典史前来，请朱老爷饶命。”几位连忙跪下。

“行了，都起来起来，只要踏实做事，不挑三拣四，基本没事，放心吧？”朱典史道。

朱典史走到侯攒点身边，看了看侯攒点，侯攒点连忙弯腰陪笑。

“如果没有猜错，您就是那侯攒点吧？”

“正是侯新，请朱典史多指教。”侯攒点道。

“您原先在户房尚典吏手下当差，现在又到皂班麻头役手下当差？”朱典史道。

“是”

“您可是个人物啊？听说您做人八面玲珑，做事拈轻怕重，有好处抢前压下，您身上竟沾染有这么多鬼名堂？”朱典史道。

“朱典史，小的也是遵照我们麻头役的要求办，有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衙门来了案子，您知道知县大人办事规矩就是‘事不过三日’，所以必须要六房四班全力配合，否则知县大人追查下来，我们也扛不住。”侯攒点道。

“放肆，据本史了解，有些事本可以在小范围内解决，可您却拿着鸡毛当令箭，搅得整个衙门上下怨声载道，本史还听说有的衙役非要加班加点，甚至还要遭受您的责罚？知县大人为此十分恼火！”朱典史道。

“朱典史，小的有时也是无奈，往后再不敢了。”侯攒点闻听此言跪下道。

朱典史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皂班衙役看了眼前的侯攒点，早没有往日那种颐气指使吆五喝六霸道气势，不由摇了摇头。

约辰时，衙门正堂，所有大小吏役全部来到堂前站立两侧。

郑知县看了看堂下所有的人，从袖口里掏出一份信笺放在公案上。

“今日本县召集大家，主要是本县近来听到一些说辞。自从衙门招吏补缺之后，各项衙务虽有改观，但也慢慢显露出人浮于事，甚至有时还出现相互挤兑的情况。”郑知县道。

“唐朝时期‘贞观之治’的盛景，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李世民令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对朝廷上下臃肿懒散部门人员进行裁员，强力扭转了机构牵绊、冗官之间相互扯皮、内耗严重、派系纷争之状，避免了惰政蔓延的局面。当时的唐朝大臣吴兢且说，‘谓官在得人，不在员多……若得其善者，虽少亦中矣；其不善者，纵多亦奚为？’本县以为治县必要人才，但人才决不是要人多。”郑知县道。

“本县还听说近来衙门内彼此相互推诿，转移衙务，刻意放大本县指令，搞得六房四班乌烟瘴气，甚至搅得整个衙门内鸡犬不宁，彼此抵触。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借水行舟，想趁势行事，这种做法极易造成效率扭曲形成毒瘤，说白了到头来，侵害的还是衙门上下在座的各位，所以本县今日要问责于个别人。”郑知县道。

台下站立的各位彼此相互看了看对方，不知道郑知县接下来将要拿谁试问。

这时朱典史从人中走出来，站在正中间。

“知县大人，卑职近来得知有人事事以县衙之名，借题发挥推涛作浪，上下传导层层加码，有枝添叶，扰乱衙务，致使人人带怨办差，长此下去势必会出现耗损资源、衙务难推之忧，请大人明察。”朱典史道。

“朱典史所说是谓何人？”

“这个？卑职听说此人是那皂班侯新侯攒点。”朱典史犹豫道。

站立一旁的皂班头役麻学堂一听是自己的手下，连忙站了出来。

“知县大人，卑职入职衙门不久，疏于对手下的管束，这都是我的错，请知县大人责罚。”麻学堂跪道。

“张幕府以为该如何处理此事？”郑知县道。

张幕府站在一侧，若有所思的低头略思了一会。

“知县大人，古往今来，衙门里出现类似问题十分普遍。韩非子在五蠹里说，‘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此内耗势必会引起羊群效应，但他同样也有积极的一面，譬如使人内增学习动力、让人感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之动力。”张幕府道。

郑知县听罢，又看了看一旁的巡检叶正刚。

“叶巡检，您身为衙门的巡检，此事发生在县暑内部，您认为该如何处理？”郑知县道。

“大人，卑职失责，请大人治罪。卑职认为方才朱典史和张幕府的话各有道理，衙门内设机构适当张弛，犹如这五指弹琴和张弓射箭，但如果有人假借衙门之名，渲染焦虑制造紧张，卑职认为此吏当惩，决不能陷入群象乱舞恶性循环的怪圈。”叶巡检道。

“老子曰：‘不尚贤,使民不争’，争有争的好处，不争有不争的益处，本县始终倡导实为是、事为实，对那些无意义的精益求精，将简单问题复杂化，推责应付的做法极为反对。特别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害群之马绝不容忍。”郑知县道。

“来人，将皂班侯新拿下，逐出衙门往后不得任用，以正衙风衙务。”郑知县顿了顿道。

于是两位衙役站了出来，得令后前去捉拿侯新。

跪在地上的麻学堂见无法保住手下的侯新，便不再力争，只能听候知县发落。

“麻头役，此事与您无关，但您当对手下严加管理，不得出现类似情况，您起来吧。”郑知县道。

“谢知县大人，卑职谨记。”麻学堂起身道。

朱典史看了看叶巡检，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二人的这些举动被一旁的张幕府看的一清二楚，不由皱了皱眉头，轻轻地捋了捋胡子。

......

第三日，马双强和小玉二人乘坐马车，早早地来到张府，邓管家放下马凳，双强和小玉下了马车，邓管家连忙将准备好的礼品递了上来。

刘管家早早地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二位。

马双强接过礼品，和小玉一起进了张府。

“双强和小玉给佬爹佬妈问好。”双强和小玉跪道。

“呵呵，起来起来，如今双强都已成家立业，出入双双。”张员外道。

“双强坐下吧，你们二位成为夫妻，当好好珍惜彼此，切莫辜负我们上辈人对你们的一片期望。”胡氏道。

“多谢佬爹佬妈，我爹特意嘱咐要我当面致谢，往后还请佬爹佬妈多多指教。”双强施礼道。

在张府吃过午饭后，小玉陪着胡氏在房间里说话。

只见胡氏从身上掏出一个布袋，轻轻地打开，小玉扭头看了看。

“这是何物？”

“小玉，这个布袋今天要交与您了，这是双强的母亲留给他们兄弟俩的，这里有一些饰物和一些银子，但双强的母亲说，给他们兄弟俩还留了五百两黄金和一些银子，这些钱都埋在她熟悉的地方，说是您知道这个地方。”胡氏道。

“我哪里知道老夫人藏银的地方呢？”小玉惊讶道。

“小玉，您慢慢地好好回想一下老夫人生前的一举一动，兴许就能猜出一二，双强是老大，你们成婚后，您这个当嫂嫂的要善待弟弟双林，无论如何都要把马家给撑起来，好日子得来不易，一定要好好经营好好珍惜。钱财虽重，但汪妹妹的恩山义海之情和盐梅之寄何时都不能忘了。”胡氏道。

“小玉答应佬妈，一定会好好操持马家善待双强双林。”小玉道。

“这些钱，佬妈建议您在内心里将其分成四份，一份用于衣食温饱，两份用于马府生意，一份还是要窖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快把东西收起来吧，可别露了。”胡氏道。

小玉默默地听说胡氏的教诲，不停地点头称是。

茶叙说罢，小玉和双强二人坐着马车返回马府去了。

......

祁员外在得知钱长随的老母亲近来身体有病，由于正值春耕备耕，再说蜗居了一个冬天，现在春暖花开，是该出去走走看看，便让黄氏准备了些点心礼品，周管家备了马车，便往尚小湾方向而去。

马车来到尚小湾，祁员外打听后，手里提着两包点心来到钱长随的门口。

“砰砰砰。”连敲三声大门。

“这位大爷，您找谁？”小翠儿开门问道。

“请问这是衙门钱长随的家吗？”祁员外道。

“您是？”

“我是由义街祁府的员外郭顺，听说老人家身体有恙，今日特地前来探望。”祁员外道。

“祁员外？今日得空来我这有事？”钱长随听见有人说话，走了出来。

小翠儿由于身怀有孕便回屋了。

说明来意后，钱长随将祁员外迎了进门，坐立后，祁员外将带的点心放在桌子上，左右看了屋里简陋的陈设。

“祁员外是无事不登寒舍，有话就直说吧？”钱长随道。

“看来啥事都瞒不住钱长随，果然看事通透，干脆利索。今日祁某一来探望家母，二来是想亲自确认我儿祁帜的死是否是那张员外唆使所为？”祁员外道。

钱长随听后一怔，缓缓地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步，他想起了小翠儿常在耳边说自己的哥哥东子的死，衙门知县大人虽然早已了然于胸，可迟迟不见动静，既然他已经知道此事，不如直接将这些情况告知祁员外，让员外们之间自己解决自己的矛盾，等双方发生摩擦然后衙门再干预，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于是钱长随回坐到椅子上，将牛二在县狱大牢里的供述和盘托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祁员外，祁员外十分镇定地听着，果然应证了自己的所闻，然后轻轻地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向钱长随告辞乘坐马车回府了。

坐在马车里，祁员外内心极不平静，他知道自己虽然做了很多错事恶事，特别是对长工们，确实是尖酸刻薄了些，但那说的都是平常，每当适逢农忙时节，他祁员外也有好吃好喝地招呼那些长工们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身边有无数双窥视自己的眼神，但他就是弄不明白，为何始终融入不到身边的圈子里。

特别是儿子祁帜死后，他很少外出，整天沉在屋里，就连他的新宅也无心过问，尤其是近来身边的变化，让他感到隐隐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他在想如何尽快地给祁帜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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