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胡氏投河

办完马双强和小玉的婚事后，胡氏心里一直惦记着张秀秀，她看到秀秀能够重拾生活的希望，内心十分高兴，于是便张罗着去者者涟楼见见张秀秀。

胡氏收拾带了一些东西，身穿一件黑色的披风外套，坐着马车来到了者者涟楼。

刘管家放下马凳，胡氏下来后，王掌柜的看见后，便老远的迎了过来。

“王掌柜的，近来生意可好？”胡氏道。

“还行，近来南下的商贾们来往不少，您这是？”王掌柜笑颜道。

“麻烦通报一声我家秀秀，就说我有话与她相说。”胡氏道。

刘管家站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王掌柜走过来请胡氏上楼，因为是第一次进入者者涟楼，她看到大字旁边的落款是郑知县，就知道这块牌子定是才换的不久，因为她知道者者涟楼原来叫饼子楼，祁员外就是凭着这个酒楼赚了不少银子。

这里的一切，和来来往往的人，让她感到多少有些不适，但身处此间，她虽有羁旅之叹，也只能勉为适应。不经间瞟了一眼玄关龛桌子上面摆放的青花瓷瓶和木制大肚佛，还有戏台子。每个房门上写着的茶花馆、四季春、泉音班、怡香阁，让她越走心里越沉，越看心里越躁，她知道秀秀自栖居于此后，整天与这些南来北往的商人混在一起，不觉反躬自责起来，秀儿的今日和她这个当娘的分不开。

见自己的母亲来此，于是将胡氏迎了进来，丫鬟小红连忙地斟茶，胡氏便坐了下来观察着张秀秀的一举一动。

“娘今日得空过来看看您，您不记着娘，娘可无法忘记秀儿。”胡氏道。

“娘的恩情这辈子秀儿都忘记不了，秀儿身在者者涟楼里，已经无关外面发生的大小事情。”张秀秀道。

“娘听说最近有一男子常来此处，怕是对秀儿产生了爱意，可有此事？”

“娘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秀儿现在才知道身为女人,挣脱不了为人女、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的困扰,要说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刻莫若为人女。”张秀秀道。

胡氏看着张秀秀的兴致不是很高，似乎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态度。

“为娘也是一位大家女子，嫁给您爹之初，并不祈求日后他能成为一个大财主，现在看来也许是个错误。如今张府的境遇和您的处境兴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胡氏道。

张秀秀把脸转过来看了看胡氏。

“人在利的面前，看见的都是聚财，可是从来没见过散财之人，您爹错就错在不懂‘富者当仁’的道理。在这个深不见底的现实中，自古我们女人只有做好‘三从四德’的事，哪有我们说话的份？”胡氏道。

“您读书识礼，生在当下，可命运并不由我们主宰自己的一切，谁又能够自我选择命运呢？在婚姻这件大事上，不是我们长辈们精于算计什么门当户对，也不是不懂得男女爱情，是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年少时渴望外面的天地，其实成年后发现自己的天地就在眼前。再说这人，年轻就是一个试错的年龄，也是一个试错的过程。在得知有人追求秀儿，为娘的替您高兴，也希望您能早日走出阴影，重新走进人间烟火，纵使为娘的去了也算别无牵挂。”胡氏道。

“娘的话，秀儿自然明白。秀儿就是不明白为何爹爹为秀儿选的新女婿，却又亲手将他置于死地？他怎能下得了手？”张秀秀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

胡氏一听此话，立刻站起身来。

“秀儿的话可当真？何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秀儿的话绝不掺假。”张秀秀道。

于是，张秀秀如泄洪的闸门便将牛二的供述一五一十地向胡氏倾泻而出。

胡氏越听脸色越暗，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想到，张员外以前只是贪财守财护财，现在却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利欲熏心，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和上辈人的恩怨，做起事来竟然不择手段。

“既然如此，秀儿往后照顾好自己，不要忘了您还有一个弟弟。”胡氏说罢转身下了楼，这边胡氏刚下楼，就听见楼上便传来悲凄的琴声。

“风儿吹，月儿抱，冷冷寒意把我绕，星空点点把我笑。眼涟涟，凭栏落，月下赏花泪婆娑，千山万水皆寂寞。”

“这份情，与谁说，唯有思念伴随我，我不要对与错，纵有身影伴着我。我不要贵与奢，只要我的帜儿哥，夜空闪烁您究竟是哪一颗？告诉我，回答我，冬去春来秋有果。”......

上了马车后，刘管家驾着马车往居仁街而去，坐在马车里的胡氏，脑袋里闪现出自己的过往，她懂得命运的坎坷，也见识过贫苦与富贵人家的差别。她感叹命运的磨难，让她见证富贵与贫穷。她怨恨命运的捉弄，她决定要给自己一个决断。

“刘管家，马车绕道北小桥吧？”胡氏道。

“好勒，驾！”刘管家也不多问，赶着马车便往北小桥而去。

胡氏见马车来到北小桥处，让刘管家停了下来，刘管家放下马凳，胡氏走下马车，来到小桥中间，看向河水奔流而下，她的内心犹如河水上下翻滚，撞怀激烈，她回头看向身后，似乎有些不舍地向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做告别。

刘管家远远地站在马车旁，看见风儿将胡氏的黑色披风外套吹起，只见她突然纵深一跳，消失在奔流翻滚的河水里。刘管家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跑过来，但见奔流的河水倾泻而下，早已看不到胡氏的身影，于是他奔命似的跑向马车，扬鞭疾蹄往张府而去。

当张员外得知后，暴怒责问刘管家，面对张员外的责问，刘管家只待呜呜的流着老泪，不停地说着“都是我的错，不该听夫人的话绕道北小桥走啊！”这句话。

张员外来到北小桥处，仔细地察看却无任何痕迹，只有激流的河水，对胡氏的突然离去，他回想起胡氏平常在他耳边劝导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原因。

......

丫鬟小红拼命地往尚小湾跑去，经人打听问得武馆后，来到门前便“砰砰砰”地敲起了门。

屋里的大花不停地叫着，大老杨一听有人敲门，便前来开门。

“去去，叫什么叫？”大老杨吼着大花，大花立刻摇着尾巴停了下来。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请问姑娘，您找谁？”

“老师傅，我找涛子哥？他在不在？”小红道。

“在在在，您找他有啥事？”大老杨问道。

“请他快快出来，有急事。”

大老杨一看小红这个架势，就知道有些不妙。

“您等着，我给您叫去。”大老杨道。

涛子一见小红来此，就知道张秀秀肯定有事，小红见到涛子出来，也不说话，上去拉着涛子就往外面跑。

“何事，忽地这么匆忙，到底发生了何事？”涛子道。

“您就别问了，去了您就知道了。”二人边跑小红边说。

来到者者涟楼，见到张秀秀，就见秀秀坐在那里正在抹眼泪。

涛子气吁吁地来到张秀秀的跟前。

“秀秀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匆忙？”涛子道。

张秀秀半天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我娘她刚刚跳河自尽了。现在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张秀秀道。

“啊？当真？啥时候的事，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跳河自尽呢？”涛子道。

于是，张秀秀就将实话完整地给涛子说了一遍......

“秀秀小姐不要悲伤，事已至此，面对就是，不必过于伤心。不知秀秀小姐要我做何事？”涛子听后安慰道。

“娘虽是大户人家出生，却生性柔弱，没有半点地主婆的骄横，反倒慈心待人。为何好人不长命、坏人却自在？老天不公平，可怜我娘她就这么离我而去，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老天爷，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富贵，到头来却主动求死独自而去？秀秀实在是弄不明白。”张秀秀这次内心彻底地破防，内心无比伤痛，面对涛子不停地哭诉着。

看到张秀秀哭的稀里哗啦，涛子像是口吞毛杏子一样，心里也酸酸的。

“秀秀小姐，看到您如此伤心，涛子心里也很难受，老话说人有祸福旦夕，皆是天意，秀秀小姐可要坚强镇定起来，决不能被悲伤击垮啊。”涛子安慰道。

“是啊，小姐，人死不能复生，切莫伤了身子？虽说老天爷有时不公平，但我相信也不会纵容任何一个坏人。”丫鬟小红也安慰道。

张秀秀慢慢地停止了哭泣，久久地回过身来。

她双眼看向窗外，不觉间回想起胡氏临行时说的一句话“既然如此，秀儿往后照顾好自己，不要忘了您还有一个弟弟。”似乎胡氏就在她眼前，那转身的一瞬间和娘的眼神以及表情，永远地停留在张秀秀的记忆里。看来娘是刻意留下这句话，要自己照顾好弟弟张墨轩，话中没有丁点提到他爹张员外的意思。

于是张秀秀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于涛子，让他无论如何亲手交给张墨轩，并叮嘱一定要按照信上所言去做。

“我虽不是蒋女，但听说过‘蒋女保弟’的传说。我已发誓不再踏入张府半步，如今之计，便要遵照母亲的遗愿去做。”说罢将书信递与涛子，让涛子前往张府一趟。

张府里已经搭设了简易灵堂，张墨轩跪在地上，边哭边烧着纸钱，此时的张员外早已没有往日霸气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沮丧。

这时刘管家和十几个人从外面赶了回来，其他人进了院子后边散到一边，他走进堂屋，来到张员外的跟前。

“老爷，按照您的吩咐，我等在北小桥的河道两侧搜寻，沿河上下没有发现夫人的踪迹和任何衣物，您看这？”刘管家道。

“罢了罢了，既然她刻意寻死，便随她去吧。”张员外道。

“秀儿可知她娘已经不在的消息？”张员外道。

“老爷，我已经详细告知了。”刘管家道。

“那就把信其他几位员外，让他们也前来送一程？”张员外道。

刘管家连忙点头称是离开。

涛子按照张秀秀的嘱咐，来到居仁街张府处，远远的就看见门口忙碌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账房，于是涛子便试探地走近了些。

“请问此处可是张府的宅子？”

李账房上下打量着涛子，然后放下手里拿着的扫帚。

“不错，这里是张府的宅子，您找谁？”李账房道。

这时刘管家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李账房和一陌生人说话，就走了跟前。

“不知这位年轻人要找何人？”刘管家道。

“我是受人之托，要见一下府上的孙妈，还请行个方便。”涛子道。

刘管家也是上下打量着涛子，他记得在习射场见过此人，由于要去通知四街员外，便说有劳李账房请了便是，于是自己转身驾着马车离开了。

不一会，李账房将孙妈请了出来，孙妈来到涛子跟前，束手束脚战战兢兢地看着涛子。

“敢问是孙妈吗？”涛子道，孙妈看着眼前的涛子，点头称是。

“请借一步说话。”于是涛子将孙妈引到一边，李账房继续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涛子顺手将张秀秀的书信交于孙妈，让她赶紧收起来。

“这是张秀秀小姐的书信，特意嘱咐让孙妈亲手交于其弟张墨轩的手里，看后烧掉即可。”涛子道。

孙妈听后镇定了下来，答应后转身进了张府，看着孙妈离开，涛子也往者者涟楼而去。

祁员外在得知张府胡氏跳河自尽的消息后，大吃一惊，不由呆坐在椅子上，往事历历浮现在眼前。

那时张祁两家在罗山县，还算共存，虽然没有多大矛盾，但在利益上还是多少有些瓜葛，特别是在高冲铁矿的合作上，张员外重利轻友的问题十分突出，招致祁员外的强烈不满，无奈郭员外和马员外二人向着张员外，祁员外也只能忍气吞声，兴许是自己给张员外造成一种近则不恭远则不逊的假象，二人关系才闹成今天的场面。

张员外作恶多端，正好应验“善恶必到”那句话，如今张府上下正在遭受报应，但对于胡氏的突然离世，祁员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决定前去张府吊唁以表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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