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槽之谜

阿青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血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山谷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怀里的破铁片越来越烫，烫得胸口那块皮肤都疼。我能感觉到它在震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催促。可我没动，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钥匙是用来开门的。”阿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血是用来激活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是吗？”我盯着她，“那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来吗？”

我沉默。

她说得对。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要用我的血，我可能真会犹豫。甚至不会来。毕竟，谁愿意用自己的血去开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现在知道了。”我说，“你也骗了我。”

“没骗。”阿青摇头，“我只是没全说。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些。

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像一潭深水。但我知道，这潭水下藏着东西。

“凌辰。”她叫我的名字，很认真的语气，“时间不多了。封印每松动一分，里面的东西就苏醒一分。等它完全醒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心头一跳。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身上有星力。”阿青说，目光落在我胸口，“那东西对星力最敏感。它会循着味道找来，不管你躲到哪里。”

这话让我背脊发凉。

我想起张管事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封印要开了”。想起阿青之前说的，我身上有“祂”的味道。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盯上了。

“所以，我必须进去？”我问。

“对。”阿青点头，“要么进去，找到办法彻底解决封印的事。要么在外面等死。你选哪个？”

我没得选。

或者说，选择只有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石壁上的凹槽。血槽从凹槽底部延伸下来，弯弯曲曲，像一条红色的蛇。暗红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不知道是谁的血，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要多少血？”我问。

“不多。”阿青说，“滴几滴在凹槽里就行。钥匙放进去，门会开。”

她说得很轻松。

可我不信。

这种古老的机关，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前世在书里读过不少。血祭，从来不是什么好词。用血做引子的阵法，大多邪门。轻则耗损精血，重则被抽干生命。

“你确定只是几滴？”我又问。

阿青顿了顿。

“我确定。”她说，“族里的记载是这样说的。‘以星力之血为引，钥匙为媒，门自开’。”

“记载可靠吗？”

“至少，比等死可靠。”阿青说，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凌辰，你太谨慎了。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你得赌一把。”

我没接话。

谨慎，是因为我死过一次。前世熬夜猝死，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这一世，我想活得久一点。

可眼下的情况，确实没别的路。

我低头看手里的破铁片。它还在发烫，还在震动。那些裂痕里的蓝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呼唤。

“好。”我咬了咬牙，“我试试。”

阿青松了口气。

她退开两步，给我让出空间。

我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个凹槽。凹槽很深，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底。我把破铁片举起来，对着凹槽比了比。大小正好，形状吻合。

但没立刻放进去。

我先伸出左手，摊开手掌。右手食指在牙齿上咬了一下。咬得有点狠，皮破了，血一下子冒出来。鲜红色的，带着温热。

我把血滴在凹槽里。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进去，没发出声音。凹槽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把血吸进去了。很快，三滴血就不见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我停下，等了一会儿。

石壁没反应。

“不够。”阿青在身后说。

我皱眉，又滴了几滴。这次滴了五滴。血还是被吸进去了，石壁还是没动静。破铁片倒是震得更厉害了，烫得我手心都在疼。

“怎么回事？”我转头问阿青。

她也皱起眉，走到石壁前，仔细看那个凹槽。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血槽。从凹槽底部，一直摸到石壁底端。

“血槽是通的。”她说，“血滴进去，会顺着血槽流走。要灌满整条血槽，门才会开。”

我心头一沉。

低头看那条血槽。从凹槽到底部，弯弯曲曲，至少有半米长。槽虽然浅，但要灌满它，得多少血？

绝对不止几滴。

“你骗我。”我盯着阿青，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骗你。”阿青摇头，“记载里只说‘以血为引’，没说具体要多少。我以为几滴就够了。”

“现在呢？”

“现在看来，不够。”阿青叹了口气，“但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凌辰，我们已经到这儿了，不能回头。”

她说得对。

从踏入后山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现在退出去，外面是宗门的搜查队，里面是即将苏醒的怪物。哪条路都不好走。

我盯着血槽，脑子里飞快转。

要不要继续？

继续，可能会失血过多。在这种地方失血过多，跟等死没区别。不继续，门不开，进不去，也是等死。

两难。

“或许，不用全部用你的血。”阿青忽然说。

我看向她。

“什么意思？”

“血槽要灌满，但不一定全用你的血。”阿青说，眼睛亮了起来，“我的血也行。只要是血，应该都能用。”

“你的血有用吗？”我问，“你不是说，需要星力之血？”

“试试看。”阿青说着，已经伸出手。她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一划，动作很快。一道口子裂开，血涌出来。

她的血，颜色比我的深。暗红色的，有点发黑。

她把血滴进凹槽。

一滴，两滴。

血滴进去，和之前一样，被吸走了。但这次，石壁有了反应。很轻微的反应，几乎察觉不到。但我感觉到了——石壁微微震动了一下。

破铁片的震动也变了节奏。

“有用。”阿青眼睛更亮了，又滴了几滴。

石壁震动得更明显了。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内部运转。血槽里，暗红色的痕迹开始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

但血槽只亮了一小段。

从凹槽往下，亮了大概十厘米，就停了。剩下的部分，还是暗的。

“还不够。”阿青说，又滴了几滴。

血槽又亮了一小段，大概五厘米。然后停了。

她继续滴血。

但这次，血滴进去，血槽没再亮。石壁的震动也停了。破铁片的震动慢了下来，烫度也降了。

“怎么回事？”阿青皱眉。

我盯着血槽看。

亮起来的部分，大概十五厘米。剩下的，还有四十多厘米是暗的。阿青的血，似乎只能激活这么多。

“可能，你的血只能激活一部分。”我说，“剩下的，还得用我的血。”

阿青沉默。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得慢了。她脸色有点白，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别的什么。

“试试吧。”她说。

我点头，重新咬破手指。

这次咬的是刚才的伤口，咬得更深。血一下子涌出来，比之前多。我把血滴进凹槽。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进去，血槽又亮了。从之前亮到的地方，继续往下延伸。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我滴了十滴。

血槽亮了二十厘米。

还剩下二十多厘米是暗的。

我停下，喘了口气。失血的感觉上来了，头有点晕，眼前发黑。我扶着石壁，稳了稳身子。

“继续。”阿青说。

“等等。”我摇头，“我得缓缓。”

失血不是小事。在这种地方，要是晕过去，就真的完了。我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让脑子清醒点。

怀里，破铁片还在发烫。

它似乎很不满我停下来，震得更厉害了。那些裂痕里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促。

“没时间了。”阿青说，声音有点急，“我能感觉到，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最多再有一炷香，里面的东西就会彻底醒来。”

一炷香？

我睁开眼睛。

天光已经大亮，山谷里的雾散得差不多了。能看见远处的树，近处的草，还有石壁上那些青苔。阳光从东边山头照过来，照在石壁上，照在血槽上。

血槽里，亮起来的部分，泛着淡淡的红光。暗的部分，还是黑的。

还差二十多厘米。

“我可能撑不住。”我说，声音有点虚，“再失血，会晕。”

阿青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我帮你。”

“怎么帮？”

“我的血，虽然不能激活血槽，但可以给你补。”阿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很旧的瓷瓶，瓶身有裂纹。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

黑色的药丸，很小，像绿豆。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药香，也不是花香，是一种……草木腐烂的味道。

“这是什么？”我问。

“补血丹。”阿青说，“我自己炼的。效果不错，就是味道难闻。”

她把药丸递给我。

我接过，看了看。药丸黑乎乎的，表面不光滑，有很多细小的颗粒。闻着那味道，有点想吐。

但眼下，没得挑。

我把药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比闻着还难吃，苦中带涩，还有股腥味。我硬着头皮咽下去。

药丸下肚，很快起了作用。

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头晕的感觉减轻了，力气也回来一些。虽然还是虚，但比刚才好多了。

“有效。”我说。

“那当然。”阿青收起瓷瓶，“我炼的药，从来不出错。”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药只能撑一时。你得尽快把血槽灌满，开门进去。进去了，或许能找到更好的补血药。”

我点头。

重新咬破手指，这次咬的是另一根手指。血涌出来，我赶紧滴进凹槽。

一滴，两滴，三滴……

血槽继续亮。

十五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还差最后五厘米。

我眼前又开始发黑。失血过多的感觉又上来了，比刚才更严重。我扶着石壁，手在抖，腿也在抖。

“快到了。”阿青在旁边说，声音有点远，“再坚持一下。”

我咬牙，又滴了几滴。

血槽又亮了一小段，只剩最后两厘米了。

可我已经撑不住了。头重脚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我知道，再滴下去，我可能会晕。

“最后一点。”阿青说，“我来。”

她伸出手，又要划掌心。

“等等。”我拦住她，“你的血没用。”

“试试。”阿青说，很固执。

她划破掌心，血滴进凹槽。和之前一样，血被吸走，但血槽没亮。最后那两厘米，还是暗的。

“看来，必须用你的血。”阿青叹气。

我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心跳得厉害。怀里的破铁片，烫得我受不了。它震得越来越急，像是在催命。

最后两厘米。

就差这么一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咬破了两根。还有八根。可是，我已经没力气咬了。

“用刀。”阿青忽然说。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很短的刀，刀身黝黑，刀刃泛着寒光。她把刀递给我。

“划手腕。”她说，“血多，快。”

我接过刀，握在手里。刀很沉，刀柄冰凉。我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下，血管在跳。

划下去，可能会死。

但不划，门不开，也是死。

两难。

“凌辰。”阿青叫我，声音很轻，“没时间了。”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山谷里的气氛变了。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虫鸣都消失了。一种压抑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石壁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妈的。”我骂了一句，前世的口头禅。

然后，举起刀，对准左手手腕。

刀刃很锋利，轻轻一划，皮肤就开了。血涌出来，比手指咬破多得多。我赶紧把手腕凑到凹槽上方。

血滴进去。

一滴，两滴，三滴……

血槽最后那两厘米，开始亮。

很慢，一点一点地亮。

我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血流走。眼前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的嗡嗡声，变成了轰鸣。

要晕了。

我咬牙，用最后的力气，把手腕压得更低。血像小溪一样流进凹槽。

血槽终于亮了。

整条血槽，从头到尾，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在石壁上流动，像一条血河。

石壁剧烈震动起来。

轰鸣声震耳欲聋。

破铁片从我怀里飞出，悬浮在空中。它炸开刺眼的蓝光，那些裂痕里的纹路，全部亮起。

然后，它飞向凹槽。

不偏不倚，卡了进去。

咔嚓一声。

很轻的声音，但在轰鸣声中，我听得清清楚楚。

石壁裂开了。

不是整面石壁裂开，而是凹槽周围，裂开一道门。门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开了。”阿青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我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眼前彻底黑了。

我感觉到自己在倒下，但没倒在地上。有人扶住了我，是阿青。她架着我，往门里走。

“撑住。”她说，“进去了，就有办法。”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