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百年故人 恍若隔世

第十一章 百年故人，恍若隔世

“猴三。”

“好久不见。”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拂过猴三那早已绷紧的心弦。

但这句问候，在猴三听来，却让他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僵在半空，瘦削的身躯因为太过震惊，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眼前这个人，是林渊。

是他以为，早就在那场灾难中，和张莽师兄一起化为飞灰的林渊。

可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宗门档案里，不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已陨吗？

是幻觉？是心魔？还是……有什么邪魔外道，变成了林渊的模样来骗自己？

无数念头在猴三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本就因百年愧疚而脆弱的心神，瞬间乱成一团。

他的眼睛开始泛起血丝，身上虚浮的法力有了暴走的迹象。

“静心。”

就在猴三快要被心魔吞噬的瞬间，林渊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带法力，却仿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伟力。

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猴三，让他立刻安心下来。

这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刹那间抚平了他脑中的混乱，驱散了他心里的所有杂念与恐惧。

猴三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暖和的泉水里，百年来压在心头的愧疚、自责和痛苦，都被这股力量轻轻洗掉了。

他暴走的法力平息了。

他泛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他呆呆的看着林渊，看着那张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和沉稳的面容。

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眼前的人，就是林渊。

“林……林渊师兄……”

猴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哽咽。

下一刻，他再也忍不住，遁光一散，整个人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跪在了林渊面前。

“哇——”

他趴在地上，像一个迷路百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委屈，是一种释放，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渊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扶，也没有劝。

他知道，猴三需要这场发泄。

这百年光阴，对自己是新生，但对猴三，却是日日夜夜被心魔和愧疚折磨的活地狱。

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猴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渊这才伸出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猴三从地上托起。

同时，他那间落满灰尘的洞府大门也无声的打开了。

一股清风卷入，将洞府内百年的尘埃一扫而空。

“进去说吧。”林渊的语气依旧平静。

猴三红着眼睛，神情还有些恍惚，下意识的跟着林渊，走进了那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单。

一张石床，一方石桌，两个石凳，仅此而已。

林渊示意猴三坐下，然后，他才缓缓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些年，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一次击溃了猴三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林渊，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的开始讲述起来。

“师兄，你不知道……我……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那天，你推开我之后，我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出去。等我回过神来，那……那石魅王已经不见了。而你和张莽师兄，也……也没了踪影。”

“我当时吓坏了，在原地找了你们三天三夜，可什么都找不到。那片山崖，就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我……我怕，我怕那石魅王再回来，就……就一个人逃了回来……”

说到这里，猴三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

“我真没用！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应该留下来陪你们的！我应该……”

“你做的没错。”林渊打断了他，“留下来，不过是多死一个人。你能回来报信，才是正确的选择。”

林渊的话，像一剂良药，让猴三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我回来后，立刻就把事情上报给了功德殿。宗门很重视，马源师伯亲自带了两位内门的师叔，去了黑石山脉。”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那片悬崖，就是普普通通的悬崖，根本没有什么禁制，更没有什么洞府。他们找遍了方圆千里，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听到这里，林渊心里明白了。苍冥前辈的洞府自成一界，若非有机缘，就算是圣人也未必能发现。

“后来，宗门将此事，定性为上古凶物出世，把黑石山脉列为了禁地。”猴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张莽师兄他……他被宗门追封为护法弟子，他的家人也得到了一大笔抚恤，被接入了金鳌岛外围的坊市，生活无忧。”

“至于我……宗门虽然没有罚我，还给了我一些补偿。但是我……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猴三抬起头，露出一张比百年前还要苍老憔悴的面容。

“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张莽师兄冲向石魅王的样子，就能看到你坠落悬崖的背影。那成了我的心魔，我的修为，这百年来，寸步未进……”

林渊静静的听着，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他伸出手，拍了拍猴三的肩膀。

“都过去了。”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猴三呆呆的看着他，仿佛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对啊……师兄，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坠崖了吗？还有……你的修为……天呐，金仙！你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来了。

林渊心中平静，脸上则露出一丝带着回忆和唏嘘的神情。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故事，第一次讲给外人听。

“那一日，我确实坠崖了。”

“但我没死。那悬崖下面，另有乾坤。”

林渊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我掉进了一处被强大禁制封锁的洞府里。那洞府，是一位名叫‘阿难’的上古剑仙的坐化之地。”

“阿难？”猴三一脸茫然，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嗯，一位独臂剑仙。”林渊点了点头，继续说，“那洞府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口早已破碎、灵性全无的仙剑插在地上。而我，就被困在了那里。”

“洞府的禁制隔绝了一切。我出不去，也感受不到丝毫天地灵气。我本以为，自己会就那么活活饿死，或者老死在那里。”

猴三听得心惊肉跳，他完全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林渊话锋一转，“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发现，那柄破碎的古剑上，会偶尔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霸道无比的剑气。”

“那是那位剑仙前辈坐化后，残留下来的本源剑元。”

“为了活下去，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冒险去吸收炼化那些剑气。”

林渊的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仿佛在回忆某种痛苦的经历。

“那个过程，九死一生。那些剑气很狂暴，每一次吸收，都像是被万剑穿心。我的经脉，不知断了多少次，又重续了多少次。”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那座孤寂的洞府里，被困了整整一百年。”

“我的修为，也在这个过程中，被那些剑气硬生生的推到了如今的境界。”

“直到前几天，那洞府的禁制好像是耗尽了能量，自己消散了。我才得以重见天日。”

一番话说完，洞府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猴三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这故事曲折又离奇，完全就是洪荒世界里常说的那种奇遇！

他看向林渊的眼神，除了震惊，又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同情与敬佩。

原来，林渊师兄这百年，竟是在如此绝望和痛苦的环境中度过的！

和他一比，自己那点心魔，那点愧疚，又算得了什么？

“师兄……你……你受苦了……”猴三的声音再次哽咽。

林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都过去了。能活着回来，见到你，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像是无意的打量了一下猴三，眉头微皱。

“你这心魔积压百年，已经伤到了道基。若再不想办法根除，别说进步，怕是连现在的修为都难保住。”

猴三闻言，脸色一白，露出苦笑：“我何尝不知……可这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师兄你回来了，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日后，慢慢调理吧。”

“慢了。”

林渊摇了摇头。

他翻手之间，掌心多了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莲子。

那莲子一出现，整个洞府都仿佛被一股清心宁神的气息所充斥。

猴三只是闻了一口香气，便觉得自己的神魂都清爽了许多，那盘踞在心头百年的阴霾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这是……九转静心莲子？！”猴三失声惊呼。

他曾在宗门的典籍上看到过此物的记载。这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疗愈心魔、稳固道基的圣药！据说，就算是太乙金仙，对它都十分渴求。

林渊居然有这种东西？！

“这是我在那洞府的角落里发现的几样杂物之一。想来是那位剑仙前辈当年随身带的。”林渊面不改色的将莲子的来历也归到了自己的说辞里。

他将莲子递到猴三的面前。

“拿着，服下它，闭关几日，你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猴三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莲子，双手都在颤抖，连连摆手。

“不……不行！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渊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我兄弟，同生共死过，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修为高了，日后也能更好的帮我。”

猴三看着林渊那真诚的眼神，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眼眶一红，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枚莲子。

“师兄……大恩不言谢！”

“从今以后，我猴三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渊欣慰的笑了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收服了猴三的心。

这不只是友情的延续，更是他未来，在这金鳌岛上埋下的第一颗，也很可靠的一颗钉子。

“好了，去吧。去我洞府的静室闭关。等你出关，我们再去功德殿。”

安抚好了猴三，统一了口径，现在，他可以从容的去面对宗门高层即将到来的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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