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功德殿内起风波

静室的石门，在猴三进入后，缓缓的合上。

那九转静心莲子的清香也被彻底隔绝。

林渊站在洞府门前，平静的看向功德殿的方向。

猴三这个关键人证，已经被他用友情和重宝牢牢绑在了一起。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那些主审官了。

他没有御使遁光，而是一步步的，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朝着功德殿走去。

百年未归，金鳌岛上的景致依旧，但往来行走的弟子，却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弟子的注意。

“快看！就是他！”

“哪个？哪个？”

“穿麻衣那个！听说他叫林渊，一百年前就死在外面的外门弟子，今天突然回来了！”

“死而复生？真的假的？别是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认错！你们没感觉到吗？他……他是金仙！”

“嘶——！金仙？！一个外门弟子？开什么玩笑！”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混杂着震惊、好奇和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他身上。

对于这些，林渊恍若未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踏出，都精准而沉稳。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样子，配上朴素的麻衣和虚浮的金仙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让那些原本还想上前来探听虚实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此人，绝不简单！

功德殿是截教处理外门与内门弟子日常事务的地方。

其殿宇之宏伟，在整个金鳌岛上，仅次于圣人讲道的碧游宫。

当林渊走到功德殿前时，这里已然是人山人海。

数以百计的弟子，将巨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中，有好奇的外门弟子，但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

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全都紧紧的盯着那座威严的大殿入口。

显然，死人复生，金仙归来的八卦，早已传遍了整个金鳌岛。

“他来了！他来了！”

“这就是那个林渊？看上去，也没什么三头六臂啊。”

“气势倒是不凡。你看他那走路的姿态，哪里像个外门弟子，比许多内门师兄都有派头。”

“哼，派头有什么用。修为才是根本。他这金仙气息，如此虚浮不定，一看就是走了狗屎运，靠外力强行堆上去的，中看不中用。”一个身穿华服的内门弟子，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酸意。

林渊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上白玉台阶，径直踏入了功德殿那高大的门楣。

殿内光线恢弘，穹顶之上刻画着周天星辰图，缓缓运转，散发着浩瀚的气息。

数十根合抱粗的玉石巨柱支撑着这座大殿，柱身上雕刻着龙凤麒麟等上古神兽，栩栩如生。

然而，此刻殿内的气氛，却与这恢弘的景象截然相反，肃杀，凝重。

大殿正中，那尊象征着功德殿权柄的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从他身上，却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太乙金仙！

他，正是功德殿的主事长老，截教外门所有弟子的顶头上司——马源。

在马源长老的下方，左右两侧，还站着十数位气息同样强大的内门弟子，他们都是功德殿的执事，每一个，都至少是玄仙巅峰的修为。

除此之外，大殿的两旁，还稀稀拉拉的站着数十人。

这些人个个神情倨傲，气息悠长，竟然全都是金仙！

他们显然也是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林渊一踏入大殿，所有的目光便“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数十道金仙的神念，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而那来自宝座之上的太乙金仙威压，更是当头压下！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金仙，在这般阵仗之下，怕是早已心神失守，冷汗直流，甚至会当场跪倒在地。

然而，林渊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

随即，他便恢复如常。

他识海中的人道真火轻轻一跳。

那股庞大的威压便如同春雪遇阳，悄无声息的消弭于无形。

林渊面色不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宝座上的马源长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

“外门弟子林渊，见过马源师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一手，让在场的所有人，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尤其是那些金仙境的内门弟子，他们脸上的轻视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单凭这份心性，此人就绝非等闲之辈！

宝座之上，马源长老那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毫无老态，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林渊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从躯壳中剥离出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的审视。

良久。

马源长老那淡漠的声音，才在大殿中响起。

“林渊。”

“宗门档案记载，你于一百一十三年前，陨落于黑石山脉。为何今日又会出现在此地？”

“还有，你这一身金仙修为，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字字直击人心。

这完全是质问。

林渊抬起头，迎上马源长老那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

“回禀师伯。弟子当年确实遭遇意外，坠落悬崖。但侥幸未死，得了一场……奇遇。”

“奇遇？”马源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洪荒之中，奇遇万千。有的能助人得道飞升。有的，却是包藏祸心，引人堕入魔道的陷阱。”

他的话锋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观你气息，虽是金仙，却根基虚浮，法力驳杂，显然是以外力强行提升。此等手段，与魔道功法何其相似！”

“林渊，你最好一五一十，将你这百年来的经历，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有半句虚言，或来历不明……”

马源长老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休怪本座要请你去我截教的锁龙桩上，走上一遭了！”

“锁龙桩”三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在场的弟子无不色变。

锁龙桩，乃是截教惩戒叛徒，审问奸细的重地。一旦被绑上那锁龙桩，任你修为再高，也要被剥离元神，搜魂炼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马源长老，竟是一上来就用如此酷刑来威胁！

显然，他对林渊的奇遇抱有极大的怀疑。

或者说，他根本不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渊的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雷霆般的诘难。

林渊心中了然。

马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但这正合他意。

对方越是怀疑，越是咄咄逼人，等他拿出证据后，所造成的反差与冲击力才会越大。

他要的，就是一场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完美演出。

林渊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苦涩与无奈。

“师伯明鉴。”

“弟子这一身修为，的确来路不正，乃是……饮鸩止渴。”

他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先顺着对方的话，承认了自己根基不稳的事实。

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马源长老那锐利的目光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林渊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的沧桑。

“弟子这百年的经历，说来话长，也……匪夷所思。”

“若师伯与诸位师兄不弃，弟子愿将此间种种，一一道来。”

马源长老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那姿态显然是默认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死而复生的外门弟子，究竟能编出个什么样的故事来。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渊的下文。

林渊知道，他的舞台已经搭好。

接下来，就该是他登场表演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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