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古啸剑出天下惊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麻衣的青年身上，他站得笔直。

功德殿主事长老马源的目光像是审判一样，还用锁龙桩酷刑威胁他。林渊却一点没慌，直接承认了自己根基不稳。

这份坦然和胆魄，让在场不少自认不凡的内门金仙，都暗自心惊。

林渊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老故事。

“回师伯的话，弟子当年确实从黑石山脉的悬崖上掉了下去。”

“崖下面全是罡风和空间裂缝，我本以为死定了。可就在快被罡风撕碎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一个上古禁制，被吸进了一个独立在洪荒外面的洞天里。”

“那地方是一位前辈坐化的地方。”

“洞府的主人自称‘阿难’，是上古时期的一位独臂剑仙。”

“阿难？”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殿里的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洪荒里有这么一位大能。

但洪荒太大，岁月太长，从开天辟地到现在，死掉的强者数都数不清，有一两个没人知道的上古遗仙，也算正常。

林渊没理会他们的议论，继续说着，他的语速不快，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进去的力量。

“那洞府里的灵气早就干了，什么东西都枯死了。唯一的活路，是中间的一口灵泉。我就是靠着那口泉水才活了下来。”

“但洞府的禁制太强，隔绝了内外，我被困在里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当时想，这辈子可能就要老死在那个孤零零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萧索，听的人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被世界忘掉的孤独。

“直到有一天，我在洞府里瞎逛，发现石壁上插着一把古剑。”

“那就是阿难剑仙的佩剑。”

“只是，那把剑早就碎了。剑身上全是裂纹，灵性也没了，跟一块废铁没什么两样。”

“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就在我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却发现那把破剑上，每隔几天就会飘出来一丝极弱、却又非常霸道的本源剑元。”

“那是那位剑仙前辈坐化后，留在佩剑里最后的一点道果精华。”

“为了活下去，我没有别的选择。”

林渊的脸上，露出一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的痛苦。

“我开始试着吸收那些剑元。”

“那个过程，师伯和各位师兄可能很难想象。那根本不是修行，是一场场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剑元又狂又乱，充满了杀气和怨气。每次炼化，都跟被无数钢针穿心刮骨一样。我的经脉断了无数次，又靠着灵泉勉强接上。”

“我的神智也崩溃了好几回，全靠求生的本能才一次次重新清醒过来。”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洞府里，被困了整整一百一十三年。”

“我这一身修为，就是在这般喝毒药解渴的绝境下，被那些狂暴的剑元，硬生生堆到了现在的境界。”

“直到几天前，洞府的禁制好像终于耗光了能量，自己散开了。我这才回到了东海。”

故事讲完了。

大殿里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渊描述的，那场长达百年的残酷“奇遇”，给震住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嫉妒和怀疑。

那么现在，这些情绪都变成了一丝说不清的同情和佩服。

换成是他们，在那种绝境里，能不能有这个毅力撑下来？

答案，恐怕是不能。

“故事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宝座上，马源长老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林渊，眼神里的审视一点没少。

“可终究只是个故事。”

“空口无凭，你说的洞府、古仙，还有所有的一切，谁能证明？”

来了。

林渊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弟子没法证明自己。”

林渊坦然的摇了摇头，“那个洞府在禁制消失后，就塌了，化作了虚无。那位阿难前辈，也早就坐化万古，不在世上了。”

“但……”

他的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道光。

“弟子从那个洞府里，带出了一样东西。”

“那也是洞府里，唯一剩下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都被他这句话给提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贪婪，或好奇的目光下。

林渊缓缓的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刻。

嗡——

一声像是从太古洪荒传来的剑鸣，毫无预兆的在大殿里响起！

随着剑鸣，一柄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林渊手里。

正是古啸！

那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暗淡无光，布满云雾般的天然纹路。

一道清晰的、几乎把剑身劈成两半的巨大裂痕，从剑柄处一直延伸到剑尖。

整把剑看起来就像个快要报废的残次品。

可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席卷了整座功德殿！

那剑意霸道、凌厉，充满了纯粹为杀伐而生的酷烈！

更可怕的是，在那杀气里，还夹杂着一股仿佛能冻住神魂的、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那是对天道不公的恨！

那是对圣人不仁的怨！

那是一位盖世强者，在生命尽头时，发出的最后咆哮和呐喊！

在这股剑意的冲击下。

大殿里那几十位金仙境的内门弟子，全都脸色大变！

修为弱一点的几人，更是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被这股剑意撕裂了！

就连宝座上的马源长老，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手里的残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先天杀伐之宝？！”

“不……不对！灵性没了，道则也碎了……这是一件……一件破碎的先天灵宝！”

马源的声音都在发抖。

先天灵宝！

这四个字一出，殿里每个人都心头一震，看向那柄残剑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充满了贪婪！

那可是先天灵宝啊！

就算是破碎的，也比无数后天至宝值钱！

整个截教，除了那几位亲传弟子，有先天灵宝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能有这种宝贝？！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贪婪，都变成了冰冷的惊惧。

他没理会众人的震惊，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马源长老，平静的说：

“师伯，这把剑，就是我说的，那位阿难前辈的佩剑。”

“它叫，古啸。”

“我这一身修为，都是拜这把剑所赐。”

说完，他好像还嫌不够震撼，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卷玉简，和几株用玉盒小心装好的灵草。

“这是弟子从洞府石壁上拓印下来的，阿难前辈的绝笔。”

“这几株，是洞府灵泉边上长出来的灵草。”

一个执事弟子壮着胆子上前，哆哆嗦嗦的接过玉简和玉盒，呈到马源长老面前。

马源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

他先是展开了那卷玉简。

只见玉简上是一幅壁画拓片。

画中一个顶天立地的独臂剑仙，正在无尽星空下和一头看不清样子的混沌魔神激战。

而在画的角落，用最古老的人族甲骨文写着一行充满怨气的血色小字，刺入了他的眼睛。

“恨天道不公，恨圣人不仁，恨吾命不久矣！独臂阿难，绝笔于此。”

马源长老的心猛地一跳！

上古魔神！恨圣人不仁！

这些字眼，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牵扯到上古秘闻的惨烈故事！

他再打开那几个玉盒。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岁月气息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

“这是……九叶龙须草！早就在洪荒绝迹的上古仙草！”

“还有这个……太乙净尘花！天呐！这至少有十万年的药龄了！”

殿内，立刻有见多识广的弟子，失声叫了起来。

人可能会说谎。

但物证不会！

这柄破碎的先天灵宝，这充满上古气息的壁画，这几株早已绝迹的十万年仙草……

所有的证据，都完美指向了一个事实。

林渊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

马源长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缓缓走下宝座，一步步来到林渊面前。

这是开场以来，他第一次和林渊平视。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充满了复杂。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那柄“古啸剑”，但手伸到一半，又怕那股恐怖的杀伐剑意，停在了半空。

最终，他的手落在了林渊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浩瀚的法力探入林渊体内，在他的经脉里走了一圈。

林渊没有反抗，任由他检查。

片刻后，马源长老收回手，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林渊体内，清楚的感觉到了一股和古啸剑同源，却又驳杂不堪、随时可能失控的剑元。

这股剑元和林渊自己的法力格格不入，像水火一样在他经脉里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这正好印证了林渊说的，他是强行吸收外力，饮鸩止渴！

到此，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所有证据都串联起来，再也没有任何破绽！

当马源长老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林渊的目光里，怀疑和冷漠都没了，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惋惜、同情，还有一点点羡慕的复杂神色。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林渊。”

“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不再威严，多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这件事，我清楚了。”

“你的经历，称得上是传奇。能在绝境里得到这种造化，是你的运气，也是我们截教的运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截教的内门弟子！”

“你的身份玉碟，等会儿会有人给你换。你原来的洞府也太差了，我会另外给你选一处灵气好的仙府！”

马源长老看了一眼那柄残剑，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把古啸剑，既然和你投缘，就是你的机缘。你好生保管，以后说不定能凭它走出一条不一样的剑仙路！”

他的话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这也彻底为林渊这次的“奇遇”，盖上了官方的认证。

大殿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

截教多了一位手握先天灵宝、身怀天大奇遇的传奇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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