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懂你入骨念你如初

其实屁屁是个很厉害的女孩。以前我出门的时候，我们有时打字、有时语音聊天，但凡我在外，她总能从语音里捕捉到很细微的环境细节，总能精准知道我是不是出门了、大概到了哪里，她真的特别聪明。

突然就想起那时候，我总爱把身边所有的事都分享给她，遇到可笑的、搞笑的瞬间，都会讲给她听，而她也会把我分享的这些事，再讲给她的同事听，那些日子，连琐碎的小事都满是心意。

这些年，我遇到过好几次被骗的事儿，每次发生时，我都忍不住想，如果她还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比如去买猴头菇被人骗了钱，去早市买酱牛肉，回来才发现竟是鸭肉冒充的；还有和人吵架、打架的事儿，那两年我常去酒吧，有一次被七八个人围上，差点就打起来；就连和我的三弟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吧里起了冲突。

后来他姑父带我去酒吧捧场，那次喝了很多酒，倒是没闹矛盾。诸如此类的事儿，还有太多太多。后期我听说她也常去酒吧，有一次他姑父跟我说，屁屁在酒吧里，我便默默给她点了一箱酒送过去。第二天她要转300块钱给我，我没要，我说这孩子何必这么见外。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骨子里骄傲，从来不想欠别人分毫。

记得她曾跟我说过：“这辈子除了我爸，你是对我最好最好的男人，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上。”当时听着这话，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她觉得欠我什么，这份心意，对她而言反倒成了压力。一想到这些，就特别心疼她，也觉得她很可怜，她会这么想，大抵是这世上，真的很少有人这般真心对她吧，想来也是件挺悲哀的事。

可转念又想，我们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我又何必对她这么好？如果她一直活在冰冷的环境里，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些牵绊和难过。是我，让她感受到了这份温暖，最后又让她陷入遗憾，回想起来，满是后悔，可后悔终究是没用的。

就像有个好朋友跟我说的，别总说后悔，说多了，只会让人笑话。

朋友的眼界很大，这辈子她尝试做了很多大事，虽然最后都没做起来，但这份格局，我始终佩服。

我不过是守着一家小店，眼界也就这般，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个性子好、实在的好人，可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因为少了该有的棱角。

我以前也满身棱角，只是后来被生活磨平了。

屁屁她很像我小时候，也像我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所以我格外能理解她，理解她做的所有事，哪怕那些事不被旁人理解。她身边的朋友其实不少，或许他们也懂她，但终究没有我懂的那般透彻，就连小莲，对她的了解，也只是片面的。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彼此的心意、脾性，早已刻在心里，是旁人比不了的。

她也懂我，只是我不知道，她懂的究竟有多少。我写了很多我们在一起、分手的事儿，写进小说里的那些片段，都是站在我的角度去叙述的。

将来有一天，如果她看到这本小说，或许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和角度。毕竟感情里的事，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不站在对方的立场，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真实想法，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记忆，都会出现错乱，想不起当时真正的模样。

为什么说我很懂她呢？因为我们经历相似，大抵是有着相同的命运，所以才能互相懂得。

记得有一次，屁屁、我还有小白，三个人一起去市里，具体是干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路上小白不知犯了什么错，我很严厉地说了他一顿。

那会儿我们把车停在了中街附近，走了没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事，我也忘了当时是因为什么，就那样当众说了小白，屁屁当时脸上特别挂不住，只说想去她小妹那儿，她小妹也在市里。

我瞬间就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窘迫和不自在，赶紧应声说好。后来回去之后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我说小白的样子让她不舒服了，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副模样，让我更清楚她当时有多难待在现场。

其实这种感受我太熟悉了，就像我小时候在舅舅家，舅舅骂他自己的孩子，哪怕犯错的是我们两个，我没被骂，可站在旁边的我，心里也满是难受。那天我说小白也是一样的心思，我本是带着他俩一起出来，却当众指责小白，他心里肯定又难受又不自在，屁屁看在眼里，自然也会觉得别扭，这份心情，我感同身受。

她其实也很懂我，只是这份懂，我一时半会儿形容不出来。就像刚离婚那会儿，我前妻偶尔会回来看孩子，也在我家住过。有一次我说晚上要和她姑父一起去洗澡、应酬，其实也是怕屁屁知道的，这些心思，她一眼就懂。

还有一次她在我店里，我开车出去干活，特意在手机上退了微信，她见了直接问我，是不是怕她看到什么，我只能老实应下“嗯，对对”。

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和我聊天，她本就是个特别敏感的女孩，有些事情我怕她知道了，会想太多、钻牛角尖。就像有个快递员朋友，她说自己和丈夫一起送快递，日子过得挺好，我随口说了句“哎呀，那你们挺好，挺让人羡慕的”。

这话要是被屁屁看到，她肯定会赌气说“那你要羡慕人家，你就和别人去处呗”之类的话。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会刻意避讳这些，不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她敏感、自卑，又偏内向，有些事被她看到，只会让她多想，最后闹得大家都麻烦。

还有个朋友叫老六，是个女孩，性格特别直爽，总让我帮忙拼多多点赞，我其实不爱回她的话，每次她让点赞，我就直接点完了事，一句话都不多说。这事被屁屁看到了，她还特意提了一嘴，说我连一句话都没回人家。可我总觉得，没必要回什么，犯不上，到现在我也保持着这个习惯，不管谁让我点赞，我都只点赞，连个表情都不会发，没意义的寒暄，总觉得没必要。这些小事里，藏着的都是她对我的懂，和我对自己心思的避讳，她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我们俩就是这样，互相懂到骨子里，就像对方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或许是我的手，我或许是她的头脑，彼此契合，又彼此知晓。可偏偏就是因为这份太透彻的懂，我们才很难走到一起。因为知道对方的痛点在哪，知道对方的薄弱之处是什么，知道哪句话、哪件事，能让对方最疼。

所以这两年，我们都痛在了最痛的地方，伤在了最露骨的地方，互相伤害了很久，也互相想念了很久。那份想念，是肝肠寸断的，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是她在朋友圈乱发东西，第二天又悄悄私密；是她在抖音发些莫名的话，酒后乱言乱语，转天又全部隐藏。那两年的我们，基本都是这样的状态。那些她发的图片，那些只有我们俩才懂的暗号，旁人看了一头雾水，唯有我们，心知肚明。

其实网络是个好东西，短视频平台也同样是好东西。只是到了如今，它们却成了很多人逃避现实的地方，也成了不少人遮风避雨的港湾。

回想没有这些平台的时候，遇到问题我们会选择面对面沟通，会逼着自己直面那些棘手的事，不会想着绕道走。可现在不一样了，碰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想着“刷会儿手机吧”，此刻的焦虑会被短视频带来的多巴胺暂时冲淡；再遇到新的问题，还是会下意识打开手机刷一刷，把该面对的事又一次逃避过去。

记得最开始玩短视频的时候，我坐着直播，他会特意来看我，我在镜头前喊他的名字，他脸上满是开心的模样。那段时间还没人流行拍段子，他会主动帮我们拍，帮我和孩子记录日常，那些日子真的挺好的。

我们其实不该埋怨这个世界，也不该埋怨短视频。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人类并没有在退步。只是当我们亲眼见证着世界发展的速度，内心难免会生出恐惧——每个人都在怕，怕自己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价值，怕自己哪一天就被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淘汰。

这种恐惧很多人不会说出口，于是只能埋头扎进虚拟的网络里，用短暂的快乐麻痹自己。或许大多数爱情也是如此，明明心里还爱着对方，明明时刻都惦记着彼此，却始终没有人愿意先迈出一步，没有人能真正放下心里的顾虑和执念。

说到底，还是无能为力啊。现在的人，好像都陷入了这样的困境里，明明心里清楚该怎么做，却始终迈不开那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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