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姐婚姻

父母托人捎话，唤春枝回乡，嘴上没说半句软语，心里却藏着满肚子的疼惜——先前是家里实在拮据，拿不出多余的钱，才狠下心让刚成年的春枝外出打工，寄人篱下讨生活。如今家里的经济危机总算熬过去了，夫妻俩夜里躺在床上盘算着，总觉得春枝还是守在身边好，外头的苦，能少受一分是一分。

更何况，大姐月瑶早已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再花家里的钱；小弟文博虽念着大学，可春枝这几年打工攒下不少余钱，夫妻俩农闲时也打零工挣了些，如今家里只剩一个孩子上学，负担早已轻了大半。在父母眼里，给别人打工终究是看人脸色、受委屈的营生，便越发盼着春枝能辞了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他们的心思，春枝虽未全猜透，却也隐约懂几分。父母留她在家，一来是想让她搭把手做做农活，减轻些家里的负担；二来，春枝已然二十岁，在乡下已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夫妻俩也想着趁这段时间，帮她寻个靠谱的人家，把婚事定下来，往后也能了却一桩心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春枝辞工的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餐馆老板待她向来宽厚，也看在眼里——这姑娘干活兢兢业业，从不偷懒耍滑，店里忙起来的时候，她一个人顶两个人用，忙里忙外，凡事都想得周到、做得妥帖。如今春枝执意要回乡，老板也不愿为难她，只当是少了个得力帮手，大不了再慢慢招人便是，反倒比上一个走的服务员，多了几分成全。

临走前，老板拉着春枝叮嘱了几句，让她回乡后好好过日子，留心着寻个好人家，若是往后在乡下待得不顺心，还想出来打工，随时回店里找他，岗位一直给她留着。春枝听着，心里暖烘烘的，谢过老板，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回乡的路，满心以为，往后的日子，便能顺着父母的心意，安稳顺遂。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回到家没几天，大姐月瑶就突然打来了电话，语气仓促又坚定，说自己要结婚了。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春枝的父母就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这事儿，他们事前竟没有半点风声，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月瑶今年二十五岁，按乡下的规矩，这个年纪结婚并不算早，甚至算得上是刚刚好。可让父母难以接受的，不是她结婚这件事本身，而是她做事的性子，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先前在大学里，心高气傲，总说要先拼事业，绝不早早嫁人，怎么才在省城待了几个月，就突然要结婚了？夫妻俩思来想去，满心都是疑惑，又带着几分不安。

直到月瑶带着那个男孩回家，吞吞吐吐地说出真相，父母才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从来都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一场意外酿成的无奈之举。原来，月瑶在省城找到工作后，大学里一直苦苦追求她的一个男同学，也跟着去了同一个城市，默默陪在她身边。

刚毕业时的月瑶，满心都是抱负，总想着能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可真正踏入社会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职场不顺，屡屡碰壁，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渐渐被琐碎的挫折磨平，心气也矮了大半。而那个一直追求她的男同学，始终不离不弃，待她温柔又体贴，那份执着与真诚，终究还是动摇了月瑶的心。

起初，月瑶并没有结婚的打算，甚至连好好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她依旧眼高手低，做什么都觉得屈才，工作不顺心，便越发挑剔身边的人，放眼四望，竟没有一个年轻男孩能入得了她的眼。可身边的男同学始终殷勤，加上两人本就相识多年，有几分同学情谊，一来二去，月瑶便答应和他合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来图个安全，二来也能节省些房租开支。

月瑶性子娇惯，不像春枝那般勤快能干、心思灵活，平日里连自己的屋子都懒得收拾，更别说体谅别人。日子久了，职场的不顺、情感的迷茫，让她越发烦躁。有一天夜里，她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神志迷糊间，便和同住的男同学发生了关系。谁也没有想到，就这一次，月瑶竟意外怀了孕。

事已至此，月瑶别无选择，只能仓促决定闪婚。先前一直瞒着父母，一来是她从未真正接纳这个男同学，二来，未婚先孕这件事，她也羞于启齿，更怕遭到父母的责骂。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也瞒不住，她才不得不鼓起勇气，告诉了家里这个消息。

春枝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传统农民，一辈子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信奉的是规规矩矩做人、明媒正娶成家。未婚先孕、仓促闪婚，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是伤风败俗、丢尽脸面的事。夫妻俩得知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满心的委屈与丢人，连月瑶的婚礼，终究是没肯去参加。

那段日子，夫妻俩整日灰头土脸，连门都不愿出，总觉得街坊邻里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嘲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脸上的光彩，像是被这事儿彻底磨没了。月瑶结婚后，便辞了工作，安心待在婆家养胎，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一切。

这边家里的风波尚未平息，春枝的心里也越发不是滋味。她本就不愿待在家里——相比于外出打工时的忙碌与充实，待在乡下，日子过得沉闷又乏味，没有任何出路，也赚不到钱，只能日复一日地围着家里的农活打转，看着父母日渐消沉的模样，她心里越发压抑。

趁着父母心绪低落、对儿女的事情已然心灰意冷之际，春枝鼓起勇气，再次向父母提起了外出打工的事。这一次，父母没有像先前那般坚决反对，只是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罢了，儿女大了，心思也不由我们做父母的了，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

月瑶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父母的心上，尤其是春枝的父亲，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连脊背都仿佛佝偻了几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老态。他先前一直小心翼翼地叮嘱春枝，在外头要安分守己，生怕她出半点差错，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出问题的，竟是他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大学生——月瑶。

一辈子的操劳，满心的期盼，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光景，夫妻俩心里满是失望与寒凉，那份对儿女的牵挂与期许，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击得粉碎。到最后，竟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儿女们的事情，爱咋咋地吧，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去管，也没有心思去操心了。春枝看着父母落寞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却也更加坚定了再次外出打工的决心——她要靠自己，活出不一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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