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市新生活

一阵清脆的梆梆切菜声钻进门帘，敲碎了屋里的静，春枝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斜到檐角，屋里浸着淡淡的暮色。她揉了揉眼坐起来，摸过脸盆掬凉水洗了把脸，清凌凌的水激得倦意散了大半，掀开门帘往后厨走，正撞见厨师大哥背对着她，手起刀落切着青菜，案板震得直响。

厨师大哥听见动静回头，瞧见陌生的姑娘立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湿淋淋的毛巾，顿时吓了一跳，菜刀顿在案板上：“你是？” 春枝忙上前一步，眉眼弯着，声音脆亮：“大哥，我是新来的服务员，春枝，今天刚到的。”

厨师大哥眼睛立马亮了，脸上的惊讶换成了实打实的欢喜，一拍大腿：“可算来了！你这姑娘倒是赶巧，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这些天店里缺人，前服务员嫁人的空儿，里里外外的活都挤在了一起，他掌勺之余，买菜、洗菜、收碗擦桌样样都得搭手，老板和老板娘也跟着连轴转，一个人顶半个人用，忙得腰都直不起来，早盼着新服务员来搭把手了。

春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上手，看厨师大哥择菜，她就麻利地接过来理干净，放进水里淘洗；看他要切葱姜，她就提前剥好切好摆到案板边；眼疾手快，手脚利落，半点不用人吩咐。厨师大哥瞧着她忙活的样子，心里越看越喜欢，嘴里不住地夸：“这姑娘，利索！”

这顿晚饭，是店里这些天最轻松的一回。春枝端菜、收碗、擦桌，脚步不停，却半点不见忙乱，老板夫妻俩在前堂招呼客人，不用再时时往后厨跑，厨师大哥只管专心掌勺，连炒出来的菜都觉得香了几分。从这顿饭起，餐馆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大截，仿佛缺的那口气，终于被春枝补了回来。

打那以后，春枝就成了店里的定心丸。每天天不亮，老板娘还没到店，她就已经把前堂的桌椅擦得锃亮，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拎着菜篮把新鲜的菜买回来了，水灵灵的青菜、鲜灵的肉，码得整整齐齐。厨师大哥掌勺，她就在后厨打下手，递碗、盛汤、备料，配合得严丝合缝，厨师大哥越发欣赏她，常跟老板夫妻俩念叨：“这春枝姑娘，真是个好的，勤快、聪明、眼里有活，将来谁娶了她，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店里常来一位熟客，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干净得体，一身素色的衬衫西裤，文质彬彬的，看着像机关里的公务员。他从不多点菜，每次来就一碗面，要么加肉要么加蛋，点单利落，吃饭安静，付账时客客气气，说话温温柔柔，跟别的大声吆喝、划拳喝酒的顾客截然不同。

春枝也觉得这人特别，每次他来，都格外热情周到，给他端面时会多盛一勺汤，递筷子时会擦得干干净净，偶尔他吃完坐会儿歇脚，递杯温水过去，他也会笑着说声谢谢，眉眼温和。春枝心里偶尔会悄悄想，要是将来自己的丈夫，能是这样的人，温文尔雅，靠谱温暖，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只是这人始终客客气气，守着分寸，从没有半分暧昧逾矩，那份温和，像春日的暖阳，不远不近，让人觉得舒服。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店里的生意平平顺顺，偶尔也会遇上喝醉酒找茬、挑三拣四的顾客，老板夫妻却向来老道，不卑不亢，几句话就把事情捋顺，既不得罪顾客，也不让自己受委屈。春枝后来才知道，老板娘的表哥，是县里的副县长，难怪店里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没人敢来故意捣乱。有这样靠谱的老板，春枝做事越发放得开，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如鱼得水，端菜、记单、招呼客人，样样做得滴水不漏，成了店里独当一面的服务员。

年关到了，餐馆不放假，春枝便留在店里过年。心里难免想家，想爹娘做的窝头，想院里的鸡叫，想村里的年味，可老板夫妻待她极热诚，三十晚上拉着她回了自家，摆上一桌年夜饭，有鱼有肉，有酒有菜，把她当亲妹子一样看待，春枝心里的孤单，便被这暖意捂得严严实实。

表姐来店里看她，瞧见老板夫妻对春枝这般好，笑着打趣：“哎呀，看来你跟老板的关系，比跟我这个表姐还好呢。” 春枝抿嘴笑，心里清楚，表姐家条件好，屋里的摆设、说话的腔调，都让她觉得有些耀眼，待在那里总免不了局促；反倒跟老板夫妻这些陌生人，都是实在人，不用端着，不用拘谨，相处起来倒更自在。投桃报李，春枝干活越发卖力，脏活累活抢着干，老板夫妻也越发照顾她，天冷了给她添床厚被，天热了给她留碗冰镇的绿豆汤，像兄嫂一样，疼着这个从山里来的姑娘。

春枝挣的钱，从来舍不得花，每次攒够了，就托表姐捎回家，让爹娘贴补家用，供姐姐和弟弟读书。店老板看春枝懂事，也念着表姐的情，索性免了表姐夫妻来店里吃饭的饭钱；表姐夫妻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每次来，总不忘给老板夫妻带点水果、点心，给春枝带件新衣裳、一双新鞋，一来二往，彼此相处得热络又妥帖。

春枝便这般在县城安了心，人际关系顺了，工作熟了，日子过得踏实又安稳。窗外的梧桐落了叶，又发了芽，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转眼，三年的光景就过去了。

这三年里，春枝寄回家的钱攒了三万多，家里的日子渐渐松快了，不用再为学费愁眉苦脸。弟弟蔡文博也竟像是开了窍，高中里不再瞎混，踏踏实实读书，竟也考上了大学；姐姐蔡月瑶早已在大学里站稳了脚跟，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山里的老两口，逢人就夸春枝懂事，说三个孩子都有出息，给家里争了脸，提起春枝，眼里满是骄傲和心疼。

家里捎信来，唤春枝回家看看，爹娘想她了。老板夫妻看店里恰逢淡季，客人不多，索性给春枝放了假，笑着说：“回去吧，多住两天也没事，店里有我们呢，不用急着回来。”

春枝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着给爹娘买的点心，给姐姐弟弟买的文具，踏上了回家的路。风拂着她的头发，她看着路边熟悉的庄稼地，心里暖暖的。从十七岁背着布包走出山村，到如今二十岁，在县城站稳了脚跟，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美好得不像话。

她想着爹娘见到她时的模样，想着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想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矮木门，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前路漫漫，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踏实，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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