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辆猛禽进村

那排黑色车队像一条钢铁长龙，在黄土路上卷起漫天烟尘。

陈默安扒着门缝的手心全是汗，羽绒服袖口那圈磨白的绒毛被风吹得乱颤。他数了数，一、二、三……五辆，不对，后面还有，山路拐弯处又冒出几辆，全是那种底盘高得能过膝盖的巨型皮卡。

最前面那辆猛禽的车斗里，站着个戴墨镜的光头壮汉，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旗上"按猪大队"四个大字猎猎作响。

"爷……"陈默安的声音打着颤，"来……来了好多人……"

爷爷拄着拐棍从堂屋走出来，眯起老花眼望向山路。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三十多年前倒是见过拖拉机进村，但也没这么气派。

"这是……"爷爷的手紧紧攥住拐棍，指节发白，"小默，你……你是不是在网上欠人家钱了？"

"啊？"陈默安一愣。

"这排场，"爷爷的声音有些抖，"跟当年地主家来收债似的……"

陈默安哭笑不得，但也没法解释。他现在的状态比爷爷好不到哪去——腿肚子转筋，想跑，但不知道往哪跑；想躲，但全村就这一个院子。他的社恐雷达疯狂报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猪圈。对，猪圈！

陈默安下意识地就想往猪圈躲，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有 ammonia 味混着饲料香的安全感，有两头不会问他"你为什么发抖"的黑猪。

但他刚转身，就被爷爷拽住了胳膊。

"跑啥？"爷爷瞪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陈家虽然穷，但从不欠人一分钱。走，跟爷出去看看。"

陈默安被爷爷拽着，机械地挪到院门口。那排车队已经到村口了，最前面的猛禽一个刹车，轮胎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沟。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正是语音里的"大彪"。

大彪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拎着两箱茅台，嗓门洪亮得能在山谷里回响："兄弟！陈家村小默是住这儿不？"

陈默安缩在爷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手心全是冷汗，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说话啊……"他在心里骂自己，"陈默安，你说句话啊！"

但越是着急，越是结巴。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那……那个……"

大彪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安的心跳上。近了，更近了，陈默安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男性香水味——雪茄混着皮革，压迫感十足。

"你就是小默吧？"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比视频里还白净！别怕，兄弟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吃人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拍陈默安的肩膀。

陈默安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砰"地撞在院墙上。

全场安静。

大彪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兄弟，我……我没恶意……"

"他……他社恐……"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提醒，"彪哥，你……你热情过头了……"

"啊？"大彪瞪大眼睛，"社恐？啥是社恐？"

"就是……害怕跟人打交道……"

"哦哦哦！"大彪恍然大悟，赶紧后退两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那啥，小默兄弟，我……我站这儿说，不过去，成不？"

陈默安靠着墙，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客气啥！"大彪又恢复了嗓门，"兄弟们，卸货！"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辆猛禽的车斗同时打开，跳下来二十多号人，有男有女，有穿始祖鸟冲锋衣的，也有穿加拿大鹅羽绒服的，一看都是城里来的有钱人。

但他们手里搬的东西，却让陈默安愣住了。

大米。成袋的东北五常大米，一袋五十斤，足足搬下来二十袋。

食用油。金龙鱼的，一桶十斤，搬下来十几桶。

还有茅台、五粮液、中华烟、各种礼盒……甚至还有人搬下来一台发电机。

"这……这弄啥嘞……"爷爷也看傻了，拐棍都忘了拄。

"大爷！"大彪冲着爷爷鞠躬，声音洪亮，"我们是看了小默兄弟的视频来的！他说家里没壮劳力，我们正好闲着，来帮忙按猪！这些是我们自带的口粮，不算白吃您的！"

"对！"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姑娘举手，"我还带了无人机！可以给大爷您航拍杀猪！"

"我带了直播设备！"另一个小伙子喊道，"十万网友在线等呢！"

"我带了兽医工具，万一猪应激了可以急救！"

"我带了……"

二十多号人七嘴八舌地报菜名，陈默安听得头晕目眩。他只是想杀个猪，怎么感觉像在筹备奥运会？

"那个……"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但视线还是飘忽，不敢看人的眼睛，"猪……猪只有两头……用不了……这么多人……"

"没事！"大彪大手一挥，"多余的人给您修猪圈！我看您那猪圈栏杆都歪了，不安全！"

"还……还有……"陈默安结结巴巴地说，"路……路不好……你们……车……"

"车不怕刮！"大彪拍着胸脯，"我的猛禽就是用来造路的！别说这土路，就是没路，我都能给您开出一条路来！"

正说着，村口又传来汽车喇叭声。

众人回头，只见又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来。这次不是猛禽，是各种越野车：牧马人、陆巡、普拉多、甚至有一辆奔驰大G。

"这是……"大彪也懵了。

最前面的牧马人车窗降下，露出林子轩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脸："兄弟，长三角越野e族，应召而来！后面还有二十辆车，马上到！"

陈默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三十辆。真的来了三十辆。

爷爷紧紧抓着陈默安的手，声音发颤："小默……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陈默安看着眼前这群热情似火的陌生人，看着那排望不到头的豪车，看着村民们纷纷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张望，他知道，陈家村平静的日子，从今天起彻底结束了。

"爷……"他苦笑着，"咱家……可能要成景点了……"

话音刚落，村长大喇叭突然响了，刺耳的电流声后，是村长激动得变调的声音："陈默安！陈默安在家吗？！县……县文旅局的车到村口了！还有……还有派出所的警车！让你……让你赶紧去备案！"

备案？

陈默安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像这种大规模的人员聚集，好像……好像确实需要去派出所报备？

"我……我去……"他转身想往屋里躲，"我……我不去……我怕……"

"怕啥！"大彪一把拽住他，"我陪你去！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不……不是……"陈默安急得脸通红，"我……我怕警察……"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兄弟，你太可爱了！"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姑娘笑得直不起腰，"我们不是坏人，警察也不是来抓你的，走，我们陪你去备案！"

"对！全村一起去！"

"走起！给默安壮胆！"

二十多号人簇拥着浑身僵硬的陈默安，浩浩荡荡地向村口走去。爷爷跟在后面，看着孙子被人群包围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

"这小子，"爷爷喃喃自语，"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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