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老三回家（二）

李大忠话音落下，一把攥紧了手里的竹扫帚。

扫帚柄粗糙硌手，一如他此刻心里翻涌的火气，憋得胸腔发疼。

李大根愣了愣，连忙伸手去拦：“大忠，别折腾了，脏得很，你好不容易休个假回来，哪能让你干这些粗活？我慢慢收拾就行。”

“慢慢收拾？”李大忠抬眼，目光扫过满院狼藉，语气又沉又硬，“大哥，你们已经收拾大半日了，爹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娘眼睛本就不好，你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温雯也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是啊大哥，既然我们回来了，就没有看着你们受累的道理。脏活累活我们搭把手，很快就能收拾干净。”

说着，她也不嫌弃地上污秽，弯腰捡起墙角闲置的小扫把，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站到边角开始清扫碎秸秆。

李老太看着小两口主动忙活的模样，浑浊的眼底微微发热，长长叹了口气，满是心酸：“还是你们俩懂事，你二哥……真是白养了。”

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低声道：“他一直都觉得我对你们俩好，对他不好……”

一家人不再多说废话，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李大忠力气大，拿着扫帚从院中央开始，一点点扫净满地污泥秽物，结块的泥巴、散落的烂菜叶、被粪水泡烂的干草，全都被他归拢到一处。

院里的臭味依旧刺鼻，可他此刻心里的寒意，比这腌臜气味更让人难受。

亲兄弟一场，从小到大一同在老院里摸爬滚打，吵过闹过，却从没想过，分家之日，便是情分断绝之时。

他一边清扫，一边沉声开口：“分家的事，我之前在城里就想着，一家人血浓于水，哪怕吃亏，也不想闹得难看。二哥想要田地、想要粮食、想要农具，都可以给他多一点。毕竟他从小就吃苦耐劳，对我也好，反正我在城里有工作，但他现在做这些事……哎……”

李大忠扫开一堆烂泥，动作重了几分，扫帚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闷响。

“占尽好处，转头就恶意毁院、塌猪圈、糟蹋菜地，这不是赌气，这是心术不正。今日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大根停下手里的铁铲，满脸无奈：“可他人已经搬走了，新院子离得远，我们就算找过去，他铁定不认账，只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故意栽赃。”

“他不认也得认。”李大忠抬头，眼神笃定，“猪圈好好的土墙，结实稳固，无风无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无故坍塌？分明是人为推倒。我们家最近也没得罪谁！也就和二哥家有了矛盾。”

温雯附和道：“没错，这事根本经不起细查。好好的菜地全部泡毁，柴火杂物尽数作废，这都是实打实的损失，不能白白受着委屈。”

几人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正午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原本泥泞脏乱的院子，终于一点点恢复了干净。秽物被彻底清理，污泥扫净，秸秆碎渣尽数收拾完毕。只是地面依旧留着被粪水浸泡过的暗沉印记，空气中的异味久久不散，像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收拾妥当，几人坐在屋檐下歇气。

李老太端着粗瓷大碗，喝了一口凉茶，脸色依旧阴沉：“我本想着，分家之后，各过各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哪怕受点亏，换个家和万事兴。可他这般歹毒，是真的没把我们当家人。”

“娘。”李大忠看向老人，语气沉稳，“吃亏可以，受气不行。他既然做得绝情，那我们也不必再顾念颜面。”

“下午我就去他新宅子一趟。”

李大根一惊，怕老三找过去东窗事发，便阻拦道：“你要去找他？别冲动，他如今钻了牛角尖，油盐不进，你去了只会吵架！”

“吵架也好，说理也罢，总得讨一个公道。”李大忠站起身，目光坚定，“第一，他恶意损毁老宅财物、毁坏菜地猪圈，必须道歉。第二，所有损失，必须给个说法。第三，从此兄弟情分一刀两断，往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他别再想着占家里半点便宜。”

温雯起身整理好衣袖，淡淡道：“我陪你一起去。有理走遍天下，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能白白受辱。”

老母亲看着态度坚决的小儿子两口子，心里又暖又酸，重重点头：“去！该去！我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忘恩负义的孩子，今天必须让他知道，做人不能太绝！”

“对了！大哥，这一上午了，大嫂去哪了？”温雯这时转头对李大根问道。

李大根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开口，朝李老太看去。李老太也不知如何开口。

李老头闷声咳嗽了好几声，苍老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看向面前的李大忠与温雯，缓缓开口，把贺秋芬睡着之后，被人偷偷剃光了头发，脸上还被画上王八的一桩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头皱着眉头，语气沉沉：“人睡得沉，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等醒过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没了，脸上那画的东西，拿水搓了半天才勉强擦干净。”

李大忠听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温雯也怔住，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

一旁的温雯瞬间瞪大了眼睛，心头一惊，眼底满是不解。她知晓贺秋芬性子争强好胜、为人泼辣。一想到贺秋芬一觉醒来，顶着光秃秃的脑袋，脸上还被画了丑陋的王八，承受这般的羞辱，温雯都不敢想贺秋芬此时有多气愤。

“这……这是谁干的啊？”温雯不可置信道：“被人剃光头，脸上画王八。这么大动静，大哥大嫂都没醒过来？是被下迷药了？”

李老头长长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满脸无奈，又是几声沉闷的咳嗽。

“秋芬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李大根声音有些低沉：“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啥，给她一照镜子，当场就红了眼。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头皮露在外头，脸上的画印子擦了好久都没彻底擦干净。她要强了一辈子，最爱体面，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硬是躲在屋里偷偷哭，不肯出来见人。”

温雯善解人意的对李大根说：“那我们就不去打扰大嫂，让她自己待屋里。”

“对！让大嫂一个人冷静冷静，她现在肯定也不想看见我们……”李大忠符合着，接着说：“大哥，你带我们现在去找二哥，找他要个说法。”

李大忠拉着不情不愿的李大根出了院子，温雯带着李老太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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