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老三回家（一）

李大忠从接到自家大哥书信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心烦意乱。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二哥提出要分家，并且这事儿已经尘埃落定，算是彻底分完了。这件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李大忠心口，整日里上班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日，他便带上媳妇温雯，从城里赶回乡下的李家老院。

越靠近老家宅院，一股浓烈刺人的粪臭味就扑面而来。

温雯皱紧眉头，连忙抬手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小声抱怨：“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冲，越往前走味道越重。”

李大忠也蹙起眉，心里沉甸甸的，没搭话，脚下不停，径直走到院门前，伸手一把推开李家老院的木门。

大门“吱呀”一声敞开，院内的景象撞入眼帘，院子里一片狼藉，杂物、碎秸秆散落得到处都是，泥土混着秽物痕迹随处可见。

李家一大家子人都待在院中，拿着扫帚、簸箕，正埋头手忙脚乱地打扫卫生，扫垃圾的扫垃圾，铲污秽的铲污秽，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听见院门响动，院里干活的人动作骤然顿了顿纷纷抬起头，扫帚摩擦地面的声响也随之消失，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大忠夫妻二人。

李大根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看见门口站着的李大忠和温雯，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手上的扫帚往墙边靠了靠。

“大忠，你咋回来了？”

李大忠跨进门槛，脚下刻意避开地上散落的脏东西，那股粪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也下意识皱紧了眉眼。“大哥收到你的信，说二哥已经分家，我心里放不下，就趁着休息日回来看看家里情况。好好的院子，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这臭味又是哪里来的？”

温雯跟在丈夫身后，手帕死死捂住口鼻，一双眼睛四下打量乱糟糟的院落，鞋子不敢往里面多挪半步，小声嘟囔：“好好一个老院子，怎么弄得这般腌臜。”

李大根直起腰，胳膊上还沾着尘土，神色带着几分不自在：“天刚亮，爹起床就看见院子里到处都是粪水。菜地里的菜也都没了。”

这话一出，李大忠脸色沉了几分。

“这满院子的狼藉，你们晚上就没听见一点动静？”

李大根闻言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扫帚杆在地面轻轻磕了两下，满脸的无奈与憋屈。

“夜里大家忙活了一天，睡得实在太沉，半点儿动静都没察觉。今早天蒙蒙亮，爹开门准备去喂鸡鸭，当场就愣住了。后院老猪圈的土墙不知怎么塌了一大片，积攒的粪水全涌了出来，顺着地势流遍了整个前院。不光地面满是污秽泥泞，墙角堆放的柴火、杂物，还有咱们种了大半年的小菜地，全都被粪水泡得一塌糊涂，彻底废了。”

一旁的李老头放下手里的铁铲，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沧桑和疲惫。他背着手站在台阶下，浑浊的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愠怒。

“这肯定是你二哥干的好事！”

李大忠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父亲：“二哥？”

“除了他还能有谁！”老母亲红着眼眶，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秸秆，一边哽咽道，“你二哥铁了心要分家，前几天就整日在家闹脾气，摔盆子砸碗，嫌家里拖累他，说老宅破旧、拖累他发财。我们拗不过他，只能依着他把家分了。谁知道他怀了坏心思，昨晚搬走最后一批东西的时候，故意推倒了猪圈的墙，放跑了粪水，糟蹋院子、糟蹋菜地，摆明了就是心里赌气，故意恶心我们！”

这番话，让李大忠心头怒火骤起。他一直以为二哥只是受不了父母亲的不公平，想独自单过，万万没想到对方心胸如此狭隘自私，分家不成情分，反倒恶意糟践自家老宅。

温雯此刻也放下了手帕，满脸不敢置信，眼底满是寒意：“亲兄弟分家，好聚好散便是，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龌龊事？好好的家，被他毁得一塌糊涂，这也太过分了！”

李大根听着自家老娘的话，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李大忠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老院，心中又气又寒。二哥从小就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人，现在反倒做出这般绝情之事。

他常年在城里工作，平日里很少回家，家中大小事务皆是大哥和父母操劳。自己本想着抽空回来，好好核对分家事宜，顾及兄弟情分，凡事留一线余地。可二哥这番操作，彻底寒了他的心。

“他分走了家里大半粮食、农具，占了最好的田地，如今拍拍屁股走人，故意毁坏老宅，留下这一堆烂摊子让爹娘和大哥收拾，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兄弟的！”李大忠声音沉冷，周身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父亲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罢了罢了，就当没这个儿子，从今往后，他过他的好日子，我们守我们的老院子，各不相干。”

话虽如此，可看着年迈父母忙碌清扫、满脸憔悴的模样，看着大哥疲惫不堪的神情，李大忠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再多言，挽起自己的衣袖，接过大哥手里的扫帚。

“大哥，你们歇会儿，我来扫。今天我不走了，把院子清理干净。分家的账、二哥做的糊涂事，咱们也一起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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