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骨肉疏离

张凤英连日被糟心事折腾，身子虚得厉害，方才强撑着应对一众乡亲，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子微微晃了晃。

李大仁连忙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扶住，掌心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低声软语安慰：“都过去了，没人再冤枉咱们，以后踏踏实实守着咱们的小院子，晒海鲜、过日子，再不用掺和那些糟心纠葛。”

张凤英靠在他肩头，鼻尖一酸，连日来受的委屈，全都化作温热的泪水，悄悄浸湿李大仁肩头的布料。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静地落着泪，积压多日的闷气终于得以宣泄。

一旁的李纪一见自家娘难过，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温水递过去，小声宽慰：“娘，别难过了，村长已经判清楚对错，大伯他们也道了歉，以后不会有人再来为难咱们。”

李大仁接过水杯递给张凤英，抬手轻轻抚去她脸颊的泪痕，目光望向院中晾晒整齐的海鲜干货，各色海产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这是他起早贪黑打拼出来的营生，本就只想安稳度日，却无端被自家亲人猜忌、污蔑，闹得全村围观，颜面尽失。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大哥一家撕破脸，”李大仁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当初分家，我也只是拿了自己辛苦得来的那一份，处处退让，只想着兄弟和睦。可偏偏就是这份退让，反倒让他们觉得是我心怀不轨，处处针对。”

张凤英擦干净眼泪，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奢求他们多体谅咱们，只求往后两房彻底划清界限，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李纪一点头附和，眼底透着清醒：“今日王婶和二狗出面作证，已经证明梦瑶推我落水是真，他们一家理亏在先。往后他们若是再随意上门寻衅，咱们直接请村长过来，不必再一味忍让。”

李大仁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积压多日的郁结消散大半。他扶着张凤英坐到院中木凳上，转身拿起晾在一旁的薄外套，披在妻子身上。

一场难堪的闹剧落幕，李家老院子的人当众道歉，丢尽脸面。李大仁虽收到道歉，心中却留下了难以抹平的隔阂。亲兄弟之间生出这般嫌隙，往后再难回到从前和睦的模样。

李大仁望着紧闭的院门，轻声叹道：“血脉至亲，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从今往后，咱们守好自己的小院，安稳度日就足够了。”

张凤英靠在他肩头，望着平静的院落，轻轻点了点头。纷扰落幕，院内归于平和，只是经此一事，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老李家两房之间，已然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李大忠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踏回李家老院，方才在自家二哥院里众人的指责，全村围观的窘迫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院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粪臭味，散落一地的碎秸秆、破旧杂物堆在墙角，乱糟糟的一角衬得此刻气氛更加压抑沉闷。

李大根一路搀扶着李老太，老太太全程耷拉着脑袋，嘴里还时不时小声嘟囔，句句都在抱怨老二家心胸狭隘、不懂手足情分。刚迈进堂屋门槛，李老太一把甩开李大根搀扶她的手臂，重重坐到冰冷的木门槛上，抬手就抹起眼泪，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大忠跟在两人身后进门，闻着院里刺鼻的臭味，再看着母亲不分是非、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憋在心底的失望与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他快步上前，站在李老太面前，声音压得低沉，满是无力：“娘，到现在您还觉得自己没有半点错？今天全村邻里、村长、人证全都在场，所有道理都摆在明面上。大哥没有任何物证、人证，只凭着您心里毫无根据的猜忌，我们一群人冲到二哥家门口寻衅，当众污蔑他们夫妻俩干下泼粪、欺负人的龌龊事，让二哥二嫂平白受了一肚子委屈。”

李老太猛地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眶通红，立刻反驳：“我哪里是无端猜忌？分家的时候，老二处处跟我们计较，心里本来就记恨我偏袒你们！老院好好的，凭空出现粪污，贺秋芬被人欺负，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偏袒？您还好意思说偏袒！”李大忠听到这话，心底一阵寒凉，语气也重了几分，“从小到大，家里好吃的、新衣裳全都先紧着大哥，家里几分好田地、老宅大半房屋也全都是大哥在耕种。当初二哥主动退让，什么都没争抢，可您从来看不见他的让步，但凡家里出一点糟心事，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二房，从来不会静下心好好求证。”

一旁的李大根垂着头，全程沉默，被弟弟说得满心羞愧，根本无从辩驳。李老太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嘴里不停唉声叹气。

李大忠望着破败狼藉的院子，继续说道：“今天村长已经明断是非，我们理亏在先，当众给二哥二嫂道了歉。经此一事，全村人都看明白了，是咱们家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您一味偏心，凡事只顺着自己的心思胡乱揣测，不辨真假，才闹得亲兄弟彻底生出隔阂，往后和二哥一家见面都尴尬难堪。”

“亲兄弟本该互相帮扶，可因为您长久以来的偏心，毫无来由的猜忌，好好的一家人闹到全村围观评理的地步。”李大忠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娘，往后希望您遇事多思量，别再凭着偏心和臆想随意冤枉旁人，不然咱们这个家，只会越来越散。”

李老太听完这番话，再也无力反驳，只是坐在门槛上默默掉眼泪，整个老院只剩压抑又安静的沉默。

李老头半倚在铺着薄旧褥子的土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喉咙里时不时涌上一阵发痒的咳嗽，他强忍着，连咳嗽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打断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盘旋的话。

方才老三李大忠对着李老太说的每一句，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李大忠控诉老太太偏心老大，从小到大好吃好用先紧着李大根。老二李大仁处处退让，却从来得不到老太太半分体谅，只凭心里一点无端猜忌，没有半分人证物证，就撺掇着全家上门冤枉二房，闹得全村围观，亲兄弟之间生出难以修补的裂痕。

这些话，像一块块沉甸甸的土砖，重重压在李老头的心口。

他闭上浑浊的老眼，脑海里一幕幕回放这些年家里的琐事。从前家里口粮紧张，煮一碗鸡蛋羹，老太太铁定端去给李大根。换季添置新衣，李梦瑶永远有花色好看的布料，李大仁从小到大穿的，全是老大替换下来的旧衣裳。他有劳动力时，尚且还能说上几句话，自腿受伤回家之后，便是没有话语权了。

李老头缓缓睁开眼，盯着屋顶发黑的木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一辈子心思狭隘，偏心长子，凡事只凭主观臆断行事，作为一家之主，他没能好好规劝妻子，任由这份偏心不断滋生家人间的嫌隙。如今好好的亲兄弟，闹到当众对峙、全村看笑话的地步，说到底，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老头侧耳听着李老太的啜泣声，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无奈，还有满心的懊悔。

老三说得没错，长久的偏心、毫无根据的猜忌，终究是亲手拆散了本该和睦的骨肉亲情。只是眼下局面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两房之间隔阂已生，往后想要修复这份破碎的兄弟情，怕是难上加难。

他轻轻咳嗽两声，枯瘦的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心里堵得发慌，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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