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铜铃引发的生理性集体发疯

那件灰扑扑的粗麻医女服穿在卞玉儿身上有些宽大，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手里拎着个破药箱，两只耳朵里塞着刚捏好的黄蜡丸，只留了一丝极细的缝隙用来感知外界。

这营地简直是个巨大的发酵桶。

汗臭、脚臭、馊饭味，还有那种几十万人聚在一起特有的热烘烘的人味儿，在夜风里搅成一团。

“神医，就在前面。”引路的亲卫也不敢太张扬，压低了嗓子，“只要这风一刮起来，那边井口就叫唤，邪门得很。”

卞玉儿没说话，脚下踩着烂泥，目光锁定在营地东侧那口废弃的枯井上。

此时风速大概刚过三级，枯井口那种呜呜咽咽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像是有人拿指甲盖在黑板上死命刮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她那经过特训的耳膜敏锐地捕捉到，这井壁里嵌了东西——几片松动的薄铁片，正巧卡在风口的回旋处。

这就是个天然的次声波发生器。

但光靠这个还不足以让人发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人群里，一个瘸腿的“老兵”正一瘸一拐地走着。

他穿得破烂，手里却拄着根很不协调的铜杖，杖头上挂着九个形状怪异的铜铃。

卞玉儿眯起眼。是那个叫管亥的黄巾余孽。

风声骤紧。

管亥那只浑浊的独眼里精光一闪，手中的铜杖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顿，随后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叮铃——嗡。

这一摇，不是乱摇。

铜铃震动的频率，竟然诡异地和枯井里的刮擦声咬合在了一起。

那是两股声波在空气中撞击产生的“拍频”。

就像是一把隐形的勺子，狠狠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浆子里。

“啊——！”

离得最近的大牛突然抱着脑袋惨叫一声，原本还要再去求神拜佛的脸上瞬间暴起青筋，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通红。

这种低频共振会直接干扰迷走神经，让人产生极度的恐慌和攻击欲。

“杀……杀光异端！黄天降世了！”

大牛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用来砍柴的卷刃大刀，毫无征兆地向身边的同伴劈去。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锅，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而更多的人在听到那铃声后，眼神也开始变得呆滞狂躁。

管亥躲在人群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只要再乱一点，这把火就能烧向曹操的大营。

就在大牛的刀即将砍中一个瘦弱少年的脖颈时，一道灰影撞入战圈。

卞玉儿没有兵器，她甚至站都站不太稳。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声音的弱点在哪里——听不见，就不存在。

她侧身避过大牛毫无章法的劈砍，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枚四寸长的银针，快准狠地刺入大牛耳后的翳风穴。

这一针，阻断了听觉神经的传导通路。

“当啷”一声，柴刀落地。

大牛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茫然地瘫软在地，耳朵里那种让他想杀人的嗡鸣声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安宁。

“这……”周围几个原本狂躁的士兵愣住了，那种想杀人的冲动随着大牛的倒下莫名消退了一些。

管亥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医女”竟然是个行家。

如果不除掉她，今晚的“降神”就要变成笑话。

“妖女！那是妖女！”管亥突然高举铜杖，凄厉地嘶吼起来，声音借着风势传遍全场，“她手里那是锁魂针！她在吸取大牛的魂魄！杀了她！不然大家都得死！”

恐惧是最好的助燃剂。

刚才还对卞玉儿心存感激的流民们，眼神瞬间变了。

在那个年代，妖术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打死妖女！”

“踩死她！”

几百号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向中间那个瘦小的身影挤压过来。

无数双脚踏起尘土，要把她踩成肉泥。

卞玉儿被逼得步步后退，背脊已经抵上了一根拴马桩。

想玩声学？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旁边一个被挤掉鞋子的士兵腰间，那里别着一支简陋的竹笛。

卞玉儿一把抄过竹笛，根本没有去按那些音孔，而是将嘴唇紧贴吹口，气流在丹田极速压缩，然后——

“哔——————！”

这不是曲子。

这是一个极高频、极尖锐的单音。

频率高到几乎超出了人耳的舒适区，直逼蝙蝠的超声波段。

这声音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瞬间切开了空气中原本浑浊低沉的声场。

物理学上的“破坏性干涉”。

那个特定的频率，正是管亥手中那九个铜铃的固有频率。

“嗡！！！”

管亥手中的铜杖像是通了电一样剧烈震颤起来。

那九个铜铃在竹笛的高频冲击下发生了恐怖的共振，不是为了发声，而是为了——自毁。

“啊！”

管亥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铜杖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众人惊恐地看到，那根铜杖还没落地，上面的铜铃就纷纷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而管亥那只握杖的手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笛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口枯井还在尴尬地发出几声无力的呜咽，再也无法勾起人心底的疯狂。

卞玉儿扔掉竹笛，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一记高频音耗尽了她仅存的肺活量。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僵在原地的流民。

“还有谁觉得我是妖女？”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站出来。”

没人敢动。

管亥捂着废掉的手，惊恐地往人群后缩去，那个眼神仿佛真的见到了鬼。

远处的黑暗中。

曹操并没有现身，他站在哨塔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

“明公，夫人她……神了。”身后的毛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等手段，若是能用在两军阵前……”

“神？”曹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是魔。”

他盯着那个在几十万人包围中依然挺直脊背的女人，眼神里除了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更多了一丝当权者对不可控力量的忌惮。

能救人，就能杀人。能安抚百万众，就能煽动百万众。

这把刀，太快了，快得容易割伤握刀人的手。

“孝先。”曹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记着。这这种‘音术’，如果不能为吾所用，那就必须让它绝种。除了她，世上不能再有第二个人会。”

毛玠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喏。”

此时，卞玉儿已经处理完了伤口，正一步步走出人群。

那些刚才还要杀她的流民，此刻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她走到哨塔下，抬头看向那片阴影，仿佛早就知道那里有人。

“还没完。”

卞玉儿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带着一丝疲惫却笃定的意味。

“光靠吓唬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洗掉这百万人脑子里的‘黄天’，还得来场大的。”

她伸出一根缠着纱布的手指，指了指曹操的中军大帐方向。

“去把许都库房里所有的编钟和石磬都给我运来。既然他们喜欢听响动，我就给他们奏一场真正能‘通神’的国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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