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
一、暗夜惊变
七月初七,乞巧节。
应天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秦淮河上画舫如织,女子们焚香设果,向织女星乞求巧手慧心。善堂今日早早歇工,苏枕雪给每位织女发了彩线和巧果,院中欢声笑语。
若惜抱着献明在廊下看姑娘们穿针乞巧。献明已半岁,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个五彩丝球,咿咿呀呀地笑。苏枕雪走过来,递过一只自己编的彩色绦条:“给小公子系在腕上,乞个平安。”
那绦条编得精巧,五色丝线交织出祥云纹。若惜笑着接过:“枕雪的手真是巧。”她将绦子系在献明腕上,孩子觉得新鲜,抓来抓去地玩。
文轩今日回得早,提着两盒糕点:“德月斋新出的巧果,说是宫里传出的花样。”打开盒子,糕点做成七种花果形状,玲珑可爱。
三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分食巧果,看天上星河渐现。献明在若惜怀里睡着了,小脸恬静。苏枕雪轻声哼着吴地童谣,月光洒在她素白衣裙上,宛如仙子。
这温馨时刻,无人察觉墙外树影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院中。
柳承风。
他比半年前更瘦削,脸颊凹陷,眼中布满血丝。一身破旧布衣,头发凌乱,唯有手中那柄匕首寒光凛凛,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想到文轩一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就恨得牙痒痒。这半年来他东躲西藏,靠着变卖最后几件贴身玉佩度日。每夜闭眼,都是父亲被押上囚车的背影,是家产被抄没时的哭喊。他恨,恨文轩,恨若惜,恨那个秉公办事的钦差,恨这世道。
今夜,他要报复!
“文轩……”他咬牙切齿,指甲抠进树干,“我要你……痛不欲生。”
二、血染七夕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小院里,文轩和若惜已歇下,献明睡在床边摇篮里。苏枕雪住在西厢,却还未睡——她正对着一匹刚织完的“鹊桥锦”修改花样。这是她为乞巧节特意设计的,锦上织着银河鹊桥,牛郎织女桥上相拥..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苏枕雪警觉起身,凑到窗边细看。月色下,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轻手轻脚摸向正房。那身形……她心头一紧,是白日里在善堂外鬼祟张望的那个乞丐!
不对,那走路的姿态……
她猛然想起文轩曾提过柳承风右手微跛的特征——那黑影右肩确实微沉!
“不好!”苏枕雪顾不得多想,冲出房门,“有贼!”
几乎同时,正房门被踹开!柳承风持刀冲入,直扑床边摇篮!
“献明!”若惜惊醒,扑向孩子。
文轩更快一步,抓起枕边镇纸砸去。柳承风侧身躲过,匕首划向摇篮——
“住手!”苏枕雪已冲进来,抓起桌上茶壶掷向他后脑。
柳承风吃痛回头,见是苏枕雪,眼中恨意更浓:“你也帮他们?好,一起死!”
他转身扑向苏枕雪。文轩趁机抱起摇篮塞给若惜:“快走!”
若惜抱着孩子往门外冲,柳承风却舍了苏枕雪,返身追去。苏枕雪情急之下抓住他衣摆:“夫人快跑!”
“滚开!”柳承风反手一刀,划破苏枕雪手臂,鲜血瞬间染红白衣。她痛呼松手,柳承风已追至院中。
“把孩子给我!”他狰狞地笑,“文轩,我要你亲眼看着儿子死!”
若惜紧紧抱着献明后退,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文轩抄起门闩追出,却被柳承风一脚踹中小腹,踉跄倒地。
“文轩!”若惜惊叫。
院外护院们撞门的嘈杂声一片,柳承风一步步逼近,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放心,院门被我用布条绑死,他们暂时是进不来的,很快的,一刀就……”言毕举刀就刺。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扑来!
苏枕雪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柳承风,两人滚倒在地。她死死抱住他持刀的手,朝若惜喊:“跑!带孩子跑!”
“贱人!”柳承风暴怒,另一只手扼住她咽喉,“找死!”
苏枕雪窒息,眼前发黑,却仍不松手。文轩挣扎爬起,扑上来掰柳承风的手。三人扭作一团。
混乱中,柳承风挣脱束缚,一刀刺向文轩胸口。苏枕雪想也不想,翻身挡在他身前——
“噗嗤。”
匕首没入她左胸。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枕雪睁大眼,唇边溢出鲜血,却还看着文轩,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关切,有遗憾,有眷恋,有释然。
“枕雪!!!”文轩嘶吼。
柳承风拔出匕首,还要再刺。忽然,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羽箭穿透夜色,精准射入柳承风右肩。他惨叫松手,匕首落地。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分别射中他双腿。柳承风跪倒在地,被赶来的巡捕按倒捆缚。
是应天府的神箭手赵捕头!原来文轩早得严御史警示,暗中请知府增派了巡夜人手,赵捕头今夜正带人在附近巡查,听到动静及时赶到,待他跃上墙头却已迟了一步。
文轩抱住瘫软的苏枕雪,手捂住她胸口,可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染红两人衣衫。她的白衣成了血衣,月光下触目惊心。
“枕雪……枕雪你撑住……”文轩声音发颤。
若惜抱着献明扑过来,泪如雨下:“枕雪!你不要闭眼,撑住..”
苏枕雪躺在文轩怀里,苍白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她看着文轩,气若游丝:“大人……枕雪……不悔……”
“别说话!大夫!快请大夫!”文轩朝外嘶喊。
赵捕头早已派人去请郎中。但苏枕雪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她艰难抬手,似乎想碰触文轩的脸,却抬到一半又落下。文轩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滴在她手背。
“枕雪,坚持住……你不能死……”他哽咽。
苏枕雪看着他流泪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甜蜜——他终究是为她流泪了。可这念头转瞬便被剧痛淹没。
她知道自己不行了。那一刀刺得太深,鲜血正带走她的生命。
“大人……”她用尽最后力气,“枕雪……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我什么都答应!”文轩握紧她的手。
苏枕雪目光转向若惜,满含歉意:“姐姐……对不住……枕雪……痴心妄想……”她喘息着,“可……可我想……名正言顺地……死在大人怀里……”
她看向文轩,眼中泪光闪烁:“大人……娶我……做侧室……好不好?哪怕……只是名义上……让枕雪……死也瞑目……”
这话如惊雷,炸得文轩和若惜俱是一震。
娶她?侧室?
可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看着她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眼中卑微的乞求——这个救了他儿子、为他挡刀的女子,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文轩心如刀绞,看向若惜。若惜泪流满面,却重重点头:“答应她……文轩,答应她……”
文轩闭眼,泪水滚落。再睁眼时,他低头在苏枕雪额上印下一吻,声音嘶哑却郑重:“我娶你。文轩今日娶苏枕雪为侧室,天地为证,永不相负。”
苏枕雪笑了。那笑容凄美绝伦,宛如昙花最后一现。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满足地闭上眼。
手,垂落。
三、生死一线
“枕雪——!!!”
文轩的悲吼划破夜空。他紧紧抱住怀中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
“让开!大夫来了!”赵捕头领着个老郎中匆匆赶来。
老郎中一看伤势,连连摇头:“这一刀刺中心脉,血流如注,怕是……”
“救她!”文轩双目赤红,“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钱,必须救她!”
老郎中勉为其难地施针止血,又灌下参汤吊命。可苏枕雪气息越来越微弱,脉象几不可察。
老郎中叹息,“我力有不逮..”
“我来试试”一个清越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青衫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背个药箱,气质出尘。
“在下姓沈,名清源,游方郎中。”他步入门中,不看满地鲜血,只看苏枕雪,“此女命不该绝。”
文轩如见救星:“先生能救她?”
沈清源俯身查看伤口,又探脉息,沉吟道:“刀离心脉只差半寸,险之又险。我可一试:千年山参吊命,金针封穴止血,再以‘还魂汤’封住伤口生肌。”他从药箱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人参,已用半余,隐隐泛着玉色光泽。
“这株参是家师在长白山所得,确有千年。”他切下薄薄一片,放入苏枕雪舌下。神奇的是,她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稍稍回转。
“将她抬入房中,我要施针。”沈清源吩咐。
众人七手八脚将苏枕雪抬进西厢。沈清源闭门施救,只留两个丫鬟帮忙。文轩和若惜等在门外,度秒如年。
若惜抱着献明,孩子已哭累了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轻拍着孩子,目光却死死盯着房门。
文轩颓然坐在地上,手上、衣上都是血——苏枕雪的血。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眼前浮现她扑上来挡刀的那一幕,浮现她最后那个笑容,心如刀绞。
一个时辰后,房门开了。
沈清源面色疲惫,但眼中带着欣慰:“幸得我带了千年老山参,命保住了。只是伤势太重,需卧床静养一月。期间不可移动,不可忧思,每日换药服药,我会留下照料。”
文轩和若惜冲进房中。
苏枕雪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胸口已缠上干净绷带,呼吸虽微弱却平稳。她沉沉睡着,眉头微蹙,仿佛还在梦中疼痛。
“她何时能醒?”若惜颤声问。
“明日午时。”沈清源道,“醒来后会有剧痛,需备止痛汤药。另外……”他看向文轩,“她失血过多,伤了根本,往后体质会弱于常人,需常年温补。还有……”
他顿了顿:“那一刀伤了心脉,虽救回性命,但于寿数有损。好好调养,或可享常人八成之寿,若再遇伤病,恐难支撑。”
这话如重锤击在文轩心上。他缓缓跪在床边,握住苏枕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
“枕雪……”他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这么傻……”
若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有感激,有心痛,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
苏枕雪用命救了献明、文轩,也彻底走进了这个家。
神秘的沈清源不请自来,是为城北赵家小儿奇病所请,医治完不愿留宿赵家而在驿馆歇息,明日便将远行。听到街上嘈杂出来听闻是大善人若惜家有人受伤,故尔上门察看。也该是枕雪命不当绝,其为诊治赵家小儿奇病携了一支千年人参,否则纵有扁鹊在世亦无力回天。
四、迟来的婚礼
八月十五,中秋。
苏枕雪已能坐起,只是脸色依然苍白,说话轻声细语。沈清源不愧是神医,不过月余,她胸口的伤已结痂无碍,只是内里还需慢慢调养。
这些日子,若惜亲自照料她,喂药擦身,无微不至。献明似乎知道这是救命恩人,每次被抱到她床边,都咿咿呀呀伸手要她抱。
苏枕雪总是温柔地笑,却不敢抱——她怕自己没力气。
文轩每日下衙必先来看她,有时带些小玩意:一支新簪,一盒胭脂,几卷新出的花样图。他不说感激的话,只默默做着。
这日中秋,月圆如盘。院中设了香案,摆满瓜果月饼。苏枕雪被搀扶到廊下坐着,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
文轩和若惜抱着献明拜月。拜罢,文轩忽然转身,对着苏枕雪深深一揖。
“枕雪,七夕那夜,我应了你一件事。”他声音清晰,“今日中秋,月圆人圆,我跟夫人准备了一下,想……把那件事办了。”
苏枕雪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苍白的脸泛起红晕:“大人……不必……”
“要的。”若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枕雪,你救了献明、文轩,这份恩情我们永生不忘。七夕那夜的话,不是权宜之计,是真心实意。你若不嫌弃,今日便正式进门,做文家的二夫人。”
苏枕雪眼中泛起泪光:“姐姐……我从未想过……”
“我知道。”若惜温柔道,“可你既舍命救我们一家,便是天定的缘分。往后咱们姐妹相称,共同持家,可好?”
文轩也道:“枕雪,我文轩此生得若惜为妻,是天幸;得你舍命相护,是厚福。你若愿意,我必不负你。”
苏枕雪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温婉仁善,一个清朗重诺。她心中那点痴念,本以为要带入坟墓,却不料柳暗花明。
她垂眸良久,终是轻轻点头:“枕雪……愿意。”
于是就在这中秋月下,一场简单的仪式开始了。没有宾客,没有锣鼓,只有一家三口和沈神医作证。
文轩和若惜并排而坐,苏枕雪跪地奉茶。
“姐姐请喝茶。”她先敬若惜。
若惜接过,饮了一口,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在她手上:“这是文家传给长媳的,我今日分你一半。往后咱们姐妹同心,共担家事。”
“谢姐姐。”苏枕雪哽咽。
再敬文轩:“夫君请喝茶。”
文轩接过,也饮了,取出一支白玉簪为她簪上:“这支簪是我母亲遗物,今日赠你。苏枕雪,从今往后,你是我文轩的侧室,是我文家的人。”
“谢夫君。”她泪如雨下。
沈清源在一旁看着,抚须微笑:“月圆人圆,佳话天成。沈某今日作个见证。”
献明在若惜怀里,看着这一幕,忽然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抓苏枕雪衣袖。苏枕雪握住那只小手,泪中带笑。
礼成。
当夜,文轩宿在西厢——这是若惜坚持的。她说:“枕雪身子弱,需要人照顾。你去陪她,我带着献明睡。”
文轩知她心意,也不推辞。
西厢房里红烛高燃,虽无大红喜字,却也布置得温馨。苏枕雪坐在床边,一身浅红衣裙,是若惜亲手改的嫁衣。烛光下,她容颜绝丽,虽病弱苍白,反添几分楚楚动人。
文轩坐在她身边,轻声问:“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苏枕雪低头,“夫君……其实不必……”
“要的。”文轩握住她的手,“枕雪,我知你心高气傲,若非情势所迫,定不愿这般进门。但我既娶了你,便会真心待你。你与若惜,在我心中皆重,待日后你身子清朗我再补办隆重的婚礼,现在这般实为方便照料于你。”
这话说得坦诚。苏枕雪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夫君能这般说,枕雪已心满意足。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必敬她爱她,绝不相负。”
文轩轻轻拥她入怀,如珍宝一般,他小心翼翼避开她伤口:“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苏枕雪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心中满是安宁。这个怀抱,这个温度,是她偷偷想过却不敢奢望。
文轩低头看她,“扑上来挡刀的那一刻,我便知,你与若惜一样,都是世间难得的女子。”
苏枕雪脸一红,往他怀里靠了靠。
夜深了,她伤口开始疼痛,微微蹙眉。文轩察觉,扶她躺下,自己坐在床边:“你睡,我在这儿守着。”
“夫君也歇息吧。”
“我看着你睡。”
苏枕雪力竭便不再劝。她闭上眼,感受着文轩握着自己的手,那温度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隔壁正房里,若惜搂着献明,却久久未眠。她听着西厢的动静,心中并无嫉妒,只有复杂——感激、怜惜、一丝惆怅,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但无论如何,这个家,又多了一个家人。
五、齐人之福
九月,苏枕雪伤势渐愈,已能下床走动。沈清源又留了半月,确定无碍后才告辞离去。文轩赠他重金,他只取诊费,余者尽数捐给善堂。
“医者救人,非为财帛。此番救治也是机缘巧合,夫人真乃有福之人。”他临走时说:“文大人,两位夫人皆非凡俗,望好生珍惜。”
善堂生意越发红火。苏枕雪虽不能亲力亲为,却画出许多新花样,又指点若惜管理账目、开拓销路。两人一内一外,配合默契。
若惜主外,接洽官家夫人、商贾大户;苏枕雪主内,设计花样、调配生产。善堂出的锦缎、成衣,渐渐在江南有了名气,甚至通过漕运卖到京城。
文轩公务之余,常陪两人处理善堂事务。三人常在书房对坐,文轩看公文,若惜理账册,苏枕雪画图样,献明在摇篮里咿呀玩耍,画面温馨和谐。
这日午后,秋阳明媚。院中石榴熟了,红彤彤挂满枝头。若惜抱着献明摘石榴,苏枕雪坐在廊下缝一件小袄——给献明过冬穿的。
文轩下衙回来,见这景象,心头暖融。他走到苏枕雪身边坐下:“在做什么?”
“给献明做袄子。”苏枕雪举起手中小衣,月白色缎面,绣着精致的竹叶纹,“姐姐说献明长得快,去年的衣裳都小了。”
文轩接过细看,针脚细密,绣工精巧,竹叶栩栩如生。“你的手艺真好。”
苏枕雪嗔道:“夫君谬赞。”她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秋阳照在她侧脸,肌肤莹润如玉,长睫如扇,小咀微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文轩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这亲昵动作让苏枕雪脸一红,低头继续缝衣。
若惜抱着献明过来,见此情景,会心一笑:“枕雪害羞了。”她把献明塞到文轩怀里,“你抱会儿,我手酸了。”
献明到了父亲怀里,兴奋地挥舞小手,去抓文轩的官帽。文轩笑着躲开,孩子咯咯直笑。
苏枕雪看着这父子嬉戏,眼中满是温柔。若惜坐到她身边,接过小袄看:“这竹叶绣得真好,改日教教我。”
“姐姐想学,枕雪随时可教。”
两人相视而笑。这些日子相处,若惜越发喜欢这个妹妹——聪慧却不张扬,有才却不傲物,待她恭敬,待献明真心。那些微醋意,早被感激和亲情取代。
晚膳时,三人同桌。孙婆婆做了几样家常菜,又炖了当归乌鸡汤给苏枕雪补身。文轩给两人各夹了菜,又喂献明吃米糊。
“善堂这个月盈余有三百两。”若惜说道,“枕雪设计的‘秋色锦’在京城卖得极好,陈家商号想包销,我没答应。”
苏枕雪点头:“姐姐做得对。包销虽稳,但利薄,且受制于人。咱们自己销,利厚些,也能保住花样不外流。”
“我也是这般想。”若惜笑道,“枕雪,你真是我的智囊。”
文轩听着两人讨论生意,心中欣慰。一个温婉仁善,一个聪慧机敏,都是他的贤内助。
入夜,文轩先陪若惜说了会儿话,又去看苏枕雪。她正在灯下记账,眉头微蹙,认真模样格外动人。
“还不歇息?”文轩走近。
“快好了。”苏枕雪抬头一笑,“夫君今日累吗?”
“不累。”文轩在她身边坐下,看她记账。那字迹清秀工整,账目条理清晰。“枕雪,有你在,若惜轻松许多。”
“能帮到姐姐,枕雪很开心。”她合上账本,“夫君,我想……等身子再好些,去善堂教那些女子记账算数。许多人目不识丁,将来即便嫁人,也容易吃亏。”
文轩握住她的手:“你想得周到。只是别太劳累,身子要紧。”
“我知道。”苏枕雪靠在他肩头,“夫君,有时觉得像做梦。那日挡刀时,真的以为要死了。”
“不许胡说。”文轩搂紧她,“你要长命百岁,陪着我,陪着若惜,看着献明长大。”
“嗯。”她轻声应着,心中满是甜蜜。
这般齐人之福,文轩起初也觉得不适应。但时日久了,发现若惜和枕雪相处融洽,彼此尊重扶持,反倒成了佳话。外人说起文探花两位夫人,一个仁善,一个才慧,皆是赞叹。
只是夜深人静时,文轩偶尔会想——若那夜枕雪真的死了,他会如何?这念头让他后怕,也让他更珍惜眼前人。
十月,文轩奉命巡查各县。临走前夜,他在若惜房里。
“此番要去半月,家里就辛苦你了。”他握着若惜的手。
若惜靠在他怀中:“放心,有枕雪帮我。倒是你,路上小心。”
“我会的。”文轩低头吻她,“若惜,娶枕雪的事,你心里……真的不介意?”
若惜沉默片刻,轻声道:“起初是有些……但看她舍命救献明及你,看她待你真心,待我恭敬,便想开了。文轩,咱们能有今日,是上天眷顾。枕雪是个好女子,值得你珍惜。”
“你也是。”文轩深深看她,“若惜,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的。”
这话他说得真心。若惜是他最初的温暖,是让他重获新生的人。这份情,无人可代。
若惜笑了:“我知道。快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另一边,苏枕雪房中还亮着灯。她正在为文轩收拾行囊——衣服、药品、干粮,还有她亲手绣的平安符。
文轩推门进来时,她正低头缝符袋最后一针。
“怎么还不睡?”
苏枕雪抬头,灯光下容颜柔美:“给夫君绣个平安符。路上带着,保平安。”
文轩心头一暖,接过符袋。月白缎面绣着青竹,竹叶间一个“安”字。“真好看。”
“夫君喜欢就好。”苏枕雪起身为他宽衣,“明日几时动身?”
“卯时。”文轩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你和若惜互相照应。若有急事,去找知府周大人,我打过招呼。”
“妾身晓得。”苏枕雪为他整理衣襟,动作轻柔,“夫君……早些回来。”
“一定。”
枕雪满足的蜷伏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心中安宁幸福。
这个男人,这个家,是她用命换来的。她必用余生,好好守护。
窗外秋风飒飒,明月皎洁。这三人的缘分,虽起于惊心动魄,却终归于细水长流。
而命运的波澜壮阔,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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