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殿博弈

晨曦初露，太极殿内已是暗流涌动。

李重美身着亲王朝服，立在丹墀左侧。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怀疑、审视，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昨日校场上的事迹显然已经传开，但在这群老臣眼中，那不过是少年人的小把戏。

“陛下驾到——”

李从珂在太监搀扶下走上御座，面色憔悴，但眼神已不似前日那般绝望。他扫视群臣，声音沙哑：“今日朝会，议退敌之策。”

话音刚落，卢文纪便率先出列：“陛下，石敬瑭勾结契丹，兵锋已至孟津。臣以为，当效仿玄宗旧事，暂避蜀中，以待天下勤王之师。”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半数朝臣附和。

“卢相言之有理！洛阳无险可守，不如南下。”

“蜀道艰难，易守难攻，正是休养生息之地。”

李重美冷眼旁观，发现支持南迁的多是文臣，而武将们则面露不忿。

果然，王思同忍不住站出来：“末将以为不可！未战先逃，军心必散。况且蜀地...”

“王将军。”卢文纪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蜀地虽远，却可保陛下周全。若困守孤城，一旦有失，悔之晚矣。”

李从珂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转向李重美：“雍王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李重美身上。

他缓步出列，朝服上的蟠龙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儿臣以为，南迁之议，实乃下策。”

卢文纪眉头微皱：“殿下年轻气盛，但军国大事不可儿戏。”

“正因不可儿戏，才更不能南迁。”李重美转身面对众臣，“请问卢相，若陛下南巡，这满城百姓当如何处置？十万禁军家属又当如何安置？”

殿内一时寂静。

“这...”卢文纪沉吟道，“自然是一同南下。”

“从洛阳到蜀中，千里之遥，老弱妇孺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李重美声音渐高，“若途中遭遇叛军追击，谁来护驾？若契丹骑兵截断粮道，谁来解围？”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更不用说，一旦南迁，中原必失。届时石敬瑭占据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我等偏安蜀中，与流亡朝廷何异？”

卢文纪脸色微变：“殿下未免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卢相心中明白。”李重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儿臣连夜拟定的《漕运新策》，请父皇御览。”

太监接过文书，呈给李从珂。

李重美继续道：“洛阳漕运，历来依赖汴水。但儿臣查阅典籍，发现前朝曾开凿广通渠，引洛水直通黄河。若能重修此渠，不仅可解粮草之困，更能畅通南北运输。”

他详细阐述了重修广通渠的具体方案，包括如何分段施工、如何调配民夫、如何计算工期。这些知识来自前世对隋唐大运河的研究，此刻说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据儿臣估算，征调三万民夫，两个月内必可通航。”李重美最后总结，“届时，江淮粮米可直抵洛阳，何愁粮草不济？”

武将们纷纷点头，文臣中也有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

卢文纪却摇头：“殿下想法虽好，但两个月太久。叛军旬日即至，如何等得及？”

“所以儿臣还有第二策。”李重美早有准备，“请父皇下旨，准许城中商贾以粮换盐引。”

他解释道：目前官仓存盐充足，而商贾囤粮惜售。若允许他们用粮食换取未来盐业专卖的凭证，必能激发运粮积极性。

“儿臣计算过，洛阳城中大小商号百余家，若此法推行，半月内可筹粮五十万石，足够支撑到广通渠修通。”

朝堂上一片哗然，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卢文纪深深看了李重美一眼，终于缓缓点头：“若真能如此，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从珂精神一振：“就按雍王所言去办！王思同，你负责督办广通渠工程；卢相，盐引之事由你统筹。”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退朝后，李重美故意放慢脚步。果然，在廊柱转弯处，卢文纪跟了上来。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令老臣刮目相看。”卢文纪语气复杂，“只是老臣有一事不解，殿下久居深宫，从何处得知广通渠旧事？”

李重美早有准备：“不瞒卢相，本王近日翻阅前朝典籍，偶然得知。为君者，自当博古通今。”

卢文纪目光闪烁，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再追问。

二人分别后，李重美回到自己的寝殿。他屏退左右，在书案前坐下，取出一张宣纸。

是时候把记忆中的一些关键知识记录下来了。他提笔蘸墨，开始默写化学方程式：

“2KNO₃ + S + 3C → K₂S + N₂↑ + 3CO₂↑”

这是火药的最佳配比。虽然昨日已经试爆成功，但威力还有提升空间。

接着，他又写下炼钢的相关公式，包括碳酸钙作为熔剂的作用原理。高炉炼钢是未来军事强大的关键，必须尽早准备。

“殿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重美笔锋一顿。他抬头，看见郭崇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讶异。

“郭先生请进。”李重美不动声色地用书盖住刚才写的内容，“先生来得正好，本王有事相商。”

郭崇韬走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张只盖住一半的宣纸：“殿下刚才写的是...”

“一些西域符号，用来计算比较方便。”李重美轻描淡写地带过，“先生对今日朝会之事有何看法？”

郭崇韬收敛心神，正色道：“卢相虽然支持了殿下的方案，但心中仍有疑虑。他门下弟子众多，若不能真心信服，后续推行必受阻挠。”

李重美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所以本王想请先生帮个忙。”

“殿下请讲。”

“广通渠工程浩大，需要精通算术之人监理。”李重美说，“先生才华出众，可否屈就此职？”

郭崇韬微微一怔：“殿下信任，在下感激。只是此举恐怕会得罪卢相...”

“正因为会得罪卢相，才更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李重美意味深长地说，“先生若应允，明日就可上任。”

郭崇韬沉思片刻，郑重行礼：“愿为殿下效劳。”

送走郭崇韬后，李重美重新展开那张宣纸。窗外的阳光照在墨迹未干的方程式上，映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他知道，卢文纪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观察着自己。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十九岁亲王突然展现出的能力。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李重美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那是改良投石机的力学计算公式，将在不久的将来，给契丹骑兵一个惊喜。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个属于刀剑的时代，他悄悄播下了科学的种子。假以时日，这些看似古怪的符号，将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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