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露锋芒

晨光熹微，洛阳禁军大营的校场上，数千将士列队而立，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安。石敬瑭叛军逼近的消息早已传开，连日的备战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李重美在王彦超的陪同下走上点将台，一身亲王常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台下传来细微的议论声，不少将领眼中都带着怀疑——这位年仅十九岁的雍王，真能担起守城重任吗？

“诸位将士。”李重美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叛军兵临城下，有人劝父皇南迁，有人劝父皇...自 焚。”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但本王告诉父皇，大唐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李重美目光扫过全场，“石敬瑭勾结契丹，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只要我等上下同心，必能退敌安邦！”

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将走出队列，拱手道：“殿下豪情令人敬佩，但军中粮草仅够半月之用，将士们连日操练，在这酷暑中已有多人中暑倒下。不知殿下有何良策？”

李重美认得此人——王思同，禁军副统领，以勇武著称，但性情耿直，向来不把文人放在眼里。

“王将军所虑极是。”李重美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本王特地为将士们准备了一份薄礼。”

他拍了拍手，几名太监抬着几个木箱走上点将台。箱盖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色的晶体。

“此乃硝石。”李重美抓起一把，“今日，就让它为诸位解这酷暑之苦。”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命人取来数个铜盆，注满清水，然后将硝石投入盆中。不过片刻，盆中清水竟开始结冰，丝丝寒气在盛夏的早晨显得格外诡异。

“这...这是仙术吗？”有士兵惊呼。

王思同大步上前，伸手触碰盆中冰块，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结冰了！”

李重美示意太监将冰块分发给各营将士，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这不是仙术，而是格物之道。”李重美朗声道，“硝石溶于水时会吸热，使水温下降直至结冰。待冰化成水后，晒干硝石，还可重复使用。”

王思同神色复杂地看着李重美：“殿下博学，末将佩服。但两军交战，终究要靠刀枪说话...”

“王将军所言极是。”李重美打断他，“所以本王还要给诸位看另一样东西。”

他走到王思同面前，突然伸手按向对方左肩下方三寸处。王思同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将军此处旧伤，应是三年前戍守幽州时，被契丹骑兵的狼牙棒所伤。”李重美收回手，语气平静，“当时骨头虽接上了，但每逢阴雨天仍会作痛，可是？”

王思同震惊地望着李重美：“殿下如何得知？”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军中医官都不清楚伤处的具体来历。

李重美当然不会说，这是他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的。前世的他不仅研究历史，还对古代战争和兵器有着浓厚兴趣，深知这种伤势的典型特征。

“观将军行动时左肩微沉，便知必有旧伤。”李重美淡然道，“而三年前幽州之战，契丹骑兵善用狼牙棒，将军又恰在此役中立功受赏。两相印证，不难推测。”

这番推理让王思同彻底折服，他单膝跪地：“末将愚钝，不知殿下如此明察秋毫！”

李重美扶起他：“将军请起。本王之所以提及此事，是想告诉大家，为将者不仅要勇武，更要善于观察、精于推理。而接下来我要说的，将改变战争的形态。”

他命人抬来一个陶罐，罐口引出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

“此物名为火药。”李重美示意众人退后，点燃麻绳后迅速后退。

数息之后，轰然一声巨响，陶罐炸裂开来，破片四溅，在地上留下一个浅坑。校场上战马惊嘶，不少士兵被吓得跌坐在地。

“妖...妖法！”有人失声叫道。

王思同护在李重美身前，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

“这不是妖法，而是科学。”李重美从容解释，“硝石、硫磺、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点燃后就会剧烈燃烧爆炸。若能善用此物，守城时投下，可令敌军死伤惨重；野战时装填铁管中点燃，其声如雷，可惊敌兵马匹。”

他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将士们：“有此物助阵，诸位还觉得守不住洛阳吗？”

校场上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看着那个炸出的浅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王思同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末将愿听殿下调遣！”

“好！”李重美点头，“即日起，各营轮流操练，同时抽调精干人手，随本王研制火药。王将军，此事由你统筹。”

“末将领命！”

离开校场时，王彦超低声道：“殿下今日之举，恐怕很快会传遍朝野。”

“正要他们传出去。”李重美嘴角微扬，“让石敬瑭和耶律德光知道，洛阳城中有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武器。”

回到宫中，李重美立即着手火药的规模化生产。他亲自筛选原料，指导工匠研磨配比，并在皇城西北角的空地上建起了简易的军器监。

午后，他正在试验不同的配方比例，忽闻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殿下此举，可谓开千古未有之先河。”

李重美回头，见一位青衫文士站在不远处，年纪约二十七八，眉目清俊，气质儒雅。

“郭崇韬？”李重美认出来人。此人是洛阳城中有名的才子，虽未入仕，但才华横溢，前世记忆中他本该在城破后隐居不出，这一世却主动现身。

“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殿下恕罪。”郭崇韬行礼道，“只是听闻殿下今日在校场展示神物，心生好奇，特来请教。”

李重美拍拍手上的灰尘：“郭先生来得正好，本王正有一事相询。”

他引郭崇韬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先生可知，若是从邺都转运粮草至洛阳，最快需要几日？”

郭崇韬略一思索：“走水路需十日，陆路则要七日，但如今叛军控制了孟津，陆路已断。”

“若走汜水关呢？”李重美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郭崇韬皱眉：“此路崎岖难行，且要经过王屋山，少说也要半个月...”

“若在此处开辟一条新路呢？”李重美的手指停在一处山谷。

二人就着地图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郭崇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话题深入，渐渐放开，提出了好几个精妙的建议。李重美发现，此人对地理和兵法的了解远超常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殿下不仅精通格物，对兵事也如此了解，实在令人惊讶。”讨论告一段落时，郭崇韬由衷赞叹。

李重美看着这个历史上本该郁郁而终的才子，心中一动：“值此危难之际，先生可愿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郭崇韬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日落时分，李重美站在刚刚建起的军器监前，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王思同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硝石，郭崇韬则在核对账目，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

“殿下，首批火药已经制备完成。”王思同前来禀报，“共得五十罐，已按您的吩咐存放在阴凉处。”

李重美点头：“很好。明日开始，挑选机灵的士兵学习使用之法。”

他望向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映照着洛阳城的轮廓。这座千年古都，曾经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而这一次，它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石敬瑭，耶律德光...”李重美轻声自语，“你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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