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女生似乎有些窘迫，迅速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宁阳这才看清她的脸。很干净的面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眉眼温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垂下时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哪见过她。应该是高二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还是某次月考的光荣榜上？记不清了。

女生重新专注于面前的书，但宁阳注意到，她翻页的节奏变得有些乱。

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图书馆的灯显得更加明亮。宁阳合上画册，准备离开时，目光又落在那张雨景速写上。

鬼使神差地，他撕下了那页纸，折了两折，起身时经过女生的桌子，轻轻将纸放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送你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足够清晰。

女生惊讶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反正也是下雨随便画的。”宁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他没有等回应，径直走向还书处，留下女生独自面对那张突然出现的画。

走出图书馆时，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落在下方的小水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林骁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挑了挑眉：“这么慢？看到什么好书了？”

“没。”宁阳简短地回答，走下台阶。

空气中有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桂花隐约的甜香——校园里那几棵老桂树已经开始开花了。梧桐叶上挂着水珠，偶尔滴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对了，”林骁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坐在窗边的女生，你认识？”

宁阳脚步未停：“不认识。怎么？”

“姜舒雨啊，高三的，常年霸占文科第一。听说她保送A大中文系已经定了。”林骁说着，有点羡慕地咂咂嘴，“真厉害，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姜舒雨。

宁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配她，他想，舒展开的雨。

“不过她好像挺内向的，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林骁继续说，“除了必要的学生会工作，基本就是教室、图书馆两点一线。哦，她还是图书馆志愿者，难怪在那儿。”

宁阳没有接话。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雨后的街道被路灯镀上一层湿漉漉的光泽。自行车轮轧过积水的声音，远处汽车的鸣笛，小贩收摊的响动——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放学时分特有的喧嚣。

他忽然想起那张速写。画的时候没想太多，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凌乱的线条里，确实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这场雨一样，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却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那天晚上做作业时，宁阳难得地走了神。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已经满是歪斜的雨线和树叶的轮廓。他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几秒，然后将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墙角的废纸篓。

只是下雨天随手的涂鸦罢了，他想。

他没想到的是，三天后的美术课上，陈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举办一届艺术节，美术组需要征集作品，主题是“季节”。

“不限形式，素描、水彩、油画、版画都可以。”陈老师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尤其是高三的同学，这是你们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参加艺术节了，好好把握机会。”

下课后，宁阳被陈老师单独留了下来。

“宁阳，这次艺术节，我希望你认真对待。”陈老师看着他说，语气比平时严肃，“你的天赋很好，但总是缺少一点……投入。我看过你下雨天画的那张速写，虽然潦草，但里面有情绪。试着把那种感觉放大，画一幅完整的作品。”

宁阳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那张速写？”

“姜舒雨同学拿给我看的。”陈老师微笑，“她是艺术节筹备委员会的成员，负责收集和初审作品。她说这张画虽然不完整，但很有意思。”

宁阳愣住了。

“她本来想直接联系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找到了我。”陈老师拍拍他的肩，“好好画，雨季还没完全过去，你还有时间观察。”

走出画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将走廊照得明亮。宁阳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中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个女生抱着书匆匆走过，笑声清脆；篮球场上传来运球的声音和男生的呼喊；远处的教学楼里，某间教室正在合唱排练，断断续续的歌声随风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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