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蔡京——北宋末年的顶级奸臣

北宋庆历七年（1047年），福建兴化仙游，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这孩子叫蔡京，字元长，后来成了北宋历史上名声最臭的宰相。

蔡京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四岁就能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把家里人惊得一愣一愣的。他跟弟弟蔡卞一起读书，俩人都是过目成诵的天才。当地人都说：“蔡家出了两个神童。”

可这神童有个毛病——太精了。

精到什么程度？有一回他跟小孩们在街上玩，用石头垒了座小桥。县太爷的轿子经过，轿夫不小心把桥踢散了。蔡京当街拦住轿子，口吟一句：“三石为磊，踢散磊字三块石”，要县太爷对下联才放行。

县太爷被个小孩难住，正尴尬，随行夫人偷偷点拨，对出“两山为出，剪断出字两座山”。蔡京听完，摇摇头说：“这是妇人之对，‘剪’字太软，改成‘劈’字才像男子汉大丈夫！”

县太爷被臊得满脸通红，围观的老百姓却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不光聪明，还狂。

熙宁三年（1070年），二十四岁的蔡京和弟弟蔡卞进京赶考，兄弟俩双双高中进士。

那一年，正是王安石变法的火热时期。蔡京的弟弟蔡卞长得帅，被王安石一眼相中，招为女婿。蔡京借着这层关系，顺理成章地成了变法的拥护者。

他先被派到杭州当钱塘县尉，后来又调到舒州当团练推官。基层历练了十来年，元丰六年（1083年），他终于等来机会——出使辽国。

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来就升了中书舍人，进了皇帝的秘书班子。后来又当了开封府知府。那一年，他三十六岁。

可好景不长。

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驾崩，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回京当宰相。司马光一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王安石的免役法，恢复原来的差役法。

他下了一道死命令：五天之内，全国必须改完！

地方官们接到命令，个个叫苦连天——五天？开什么玩笑？这哪来得及？

只有一个人例外：蔡京。

他雷厉风行，不到五天就把开封府下属两个县的差役全部安排妥当。一千多人齐刷刷上岗，手续一应俱全。

司马光高兴坏了，逢人便夸：“要是人人都像蔡京这样，天下何愁治理不好？”

可朝中的言官们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上书弹劾：蔡京当年跟着王安石变法最积极，现在又跟着司马光废法最积极，这种人反复无常，留不得！

蔡京被贬出京，去当地方官。

蔡京在地方上待了几年，老老实实干活，不吵不闹。

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后死了，宋哲宗亲政。哲宗是他爹神宗的儿子，一心想继承神宗的变法事业。他把章惇召回京城当宰相，恢复新法。

章惇一上任，又面临那个老问题：免役法和差役法，到底用哪个？

大臣们吵成一团，章惇也拿不定主意。这时候蔡京站出来说了一句话：“照熙宁年间的成法办就行了，有什么好议的？”

章惇茅塞顿开，当场拍板：恢复免役法！

蔡京又从反对新法，变回了支持新法。变化之快，让朝臣们瞠目结舌。大家都看清了：这人没有立场，只有利益。

可章惇不在乎。他重用蔡京，让他当了户部尚书。

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驾崩，端王赵佶即位，是为宋徽宗。

徽宗刚上台的时候，朝中大臣对蔡京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他被弹劾罢官，贬到杭州当个道观里的闲人。

那一年，他五十三岁。

杭州是个好地方。西湖美景，龙井茶香，蔡京在那儿住着，看起来像是要养老了。

可他不甘心。

他在等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宋徽宗这人，有个最大的爱好：书画。他是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艺术家皇帝，自创“瘦金体”，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他登基之后，派了一个亲信太监去江南搜罗书画奇珍。

这个太监，叫童贯。

童贯当时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可蔡京眼睛毒，一眼看出这是个潜力股。他使出浑身解数巴结童贯——请吃请喝，送钱送物，把自己珍藏的字画也拿出来奉送。

童贯在杭州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被蔡京伺候得舒舒服服。他把蔡京的字画带回京城，一幅幅呈给徽宗看。徽宗一看，惊为天人——这字写得，比他自己还好！

童贯又添油加醋，说蔡京如何有才能，如何忠心耿耿。徽宗心动了。

1101年，蔡京被召回京城。

崇宁元年（1102年）七月，蔡京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也就是宰相。

那一年，他五十五岁。

蔡京当上宰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

宋徽宗这人，骨子里是个纨绔子弟。他喜欢享乐，喜欢排场，喜欢被人捧着。可他刚登基的时候，还不敢太放肆——毕竟前朝那些节俭的皇帝摆在那儿，他多少有点顾忌。

蔡京看准了这一点。

他跟徽宗说：“陛下，您知道《易经》里有个词叫‘丰亨豫大’吗？丰者，大也；亨者，通也；豫者，悦乐也。意思是说，国运昌盛的时候，就该大大方方地享受，这叫顺应天意。”

他接着说：“现在国库里堆满了钱，足足有五千万贯。您是一国之君，理当享受天下的供奉。区区玉器珍宝，算什么？那些劝您节俭的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徽宗听得心花怒放。

从此，北宋朝廷的画风彻底变了。

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扩延福宫、浚景龙江、筑万岁山……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烧钱的大工程。蔡京的儿子蔡攸更离谱，劝徽宗说：“人生在世能活几年？当皇帝的，就该以四海为家，以太平为娱。天天操劳，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徽宗深以为然。

这对父子，把皇帝哄得团团转。

蔡京最“著名”的政绩，是“花石纲”。

当时宋徽宗特别迷恋奇花异石。蔡京就在苏州设了个“应奉局”，专门派人去江南搜罗花石，运到开封来。

那些运送花石的船队，每十船编为一纲，叫作“花石纲”。

应奉局的人到了地方，听说谁家有块奇石、有棵怪树，就带着兵士闯进去，往上面贴一张黄封条，说是皇上要的。老百姓得自己负责保管，万一磕了碰了，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有的花木太大，搬不出门，兵士们就直接把墙拆了、把房掀了。有的人家被征的花石太多，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有一块太湖石，高四丈，装在一艘巨船上，光是拉船的役夫就用了好几千人。路过州县的时候，碰到城门不够高、桥梁不够宽，就把城门拆了、桥梁毁了。

整个江南，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蔡京不光会花钱，还会整人。

他上台之后，干了一件大事：立“元祐党人碑”。

他把司马光、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等三百零九个人列为“元祐奸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立在皇宫门口。

这些人的官，被一撸到底。活着的，流放边远；死了的，追夺官爵。他们的诗词文章，全部列为禁书，谁敢收藏传播，就等着倒霉吧。

更狠的是，蔡京把那些曾经弹劾过他的言官，也塞进了名单里——公报私仇，一点不含糊。

这块碑，后来被刻成多块，分发到全国各地州县去立。直到今天，有些地方还能找到残碑。

蔡京这辈子，当过四次宰相。

第一次：崇宁元年（1102年）到崇宁五年（1106年）。因为彗星出现，有人说这是老天爷警告变法搞得太狠，蔡京被罢相。

第二次：大观元年（1107年）到大观三年（1109年）。又被罢。

第三次：政和二年（1112年）到宣和二年（1120年）。这次最长，干了八年多。徽宗把他儿子蔡鞗娶了公主，两家成了亲家。

第四次：宣和六年（1124年）到宣和七年（1125年）。这次他七十八岁了，老眼昏花，大小事都交给儿子蔡絛处理。

四次罢相，四次复起。在宋朝一百三十三位宰相里，只有四个人任职超过十四年，蔡京是其中之一。

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宋徽宗吓得连夜逃跑，把皇位传给儿子赵桓，是为宋钦宗。

钦宗一上台，太学生陈东就上书，把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六个人列为“六贼”，说他们是害国害民的罪魁祸首，请求处死他们。

蔡京排在第一。

靖康元年（1126年），蔡京被贬到岭南。出发那天，他带了一整船金银珠宝。

可他没想到，这船财宝，最后一点用都没有。

沿途的老百姓恨透了他。他去买吃的，没人卖；去买喝的，没人理。有人认出他来，当场破口大骂；有人追着他的船扔石头。

蔡京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船舱里感慨：“京失人心，何至于此！”

走到潭州（今湖南长沙），他实在走不动了。在一座叫“崇教寺”的破庙里住下来，写了一首词：

“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写完这首词没几天，他死了。

有人说他是饿死的，有人说他是病死的。反正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那一年，他八十岁。

蔡京死后，《宋史》把他列入《奸臣传》，给了八个字的评价：“天资凶谲，舞智御人”。

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揣摩皇帝的心思，满足皇帝的欲望。

皇帝想变法，他就支持变法；皇帝想废法，他就支持废法；皇帝想花钱，他就帮着花钱；皇帝想整人，他就递上名单。

他一手把宋徽宗从皇帝变成了纨绔子弟，一手把北宋王朝推向了灭亡的边缘。

可这个人，又确实有本事。

他写得一手好字，据说“苏黄米蔡”里的“蔡”，本来是他，后来因为名声太臭，才换成了蔡襄。他办过学校，搞过福利，改革过茶法盐法，一度把国库堆得满满当当。

可这些本事，都用错了地方。

后人编了个童谣：“打了桶，泼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桶”是童贯，“菜”是蔡京。

老百姓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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