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完颜亮南征-金国最后的疯狂

金国皇统九年（1149年）十二月的一个夜晚，皇宫里发生了一场政变。

一个叫完颜亮的男人，带着几个亲信，杀进金熙宗的寝宫。金熙宗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砍死在床上。

完颜亮擦干脸上的血，坐上龙椅，成了金国的新主。

完颜亮这个人，从小就不一样。他读书多，诗词写得好，会说汉话，会写汉字。他写过两句诗：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什么意思？带着百万大军去西湖，骑着马站在吴山顶上——吴山在杭州，是南宋皇宫的后山。

他从当皇帝那天起，就惦记着南边那块地方。

完颜亮登基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迁都。

金国的老都在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那地方太偏了，冬天冷得能把耳朵冻掉。完颜亮想把都城迁到燕京（今北京），离南宋近一点，方便以后打仗。

可大臣们不干。

有人说：“祖宗陵寝都在上京，怎么能迁？”

有人说：“上京是龙兴之地，迁都就不吉利了。”

完颜亮懒得跟他们吵。他直接下令：拆了上京的宫殿，把材料运到燕京去盖新的。

贞元元年（1153年），燕京新城建成，完颜亮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搬了进去。他把燕京改名叫“中都”。

从那天起，金国的政治中心，从黑龙江挪到了北京。

迁都之后，完颜亮开始为南征做准备。

他干了几件事：

第一，练兵。他下令全国的青壮年都去当兵，每家每户出一匹马。几年时间，凑了六十万大军、三十万匹战马。

第二，造船。他派人在通州（今北京通州）造战船，把海边的民船也全征用了。船造好了，从海河入海，沿着海岸线南下，直达淮河口。

第三，修路。他派人在淮河北岸修粮仓，修栈道，修桥梁。粮草从燕京运到淮河，一路畅通无阻。

正隆六年（1161年）七月，一切准备就绪。

完颜亮站在地图前，指着临安说：“今年秋天，我要在那儿过中秋节。”

正隆六年（1161年）九月，完颜亮兵分四路，南下攻宋。

东路由他亲自率领，六十万大军（号称百万），从淮河直扑南宋。

中路由刘萼率领，从蔡州（今河南汝南）出发，攻荆襄。

西路由徒单合喜率领，从凤翔（今陕西凤翔）出发，攻四川。

水路由苏保衡率领，从海路南下，直捣临安。

四路大军，气势汹汹。

消息传到临安，赵构又准备跑了。

大臣们跪了一地，说：“陛下，不能跑！跑了就完了！”

赵构说：“那怎么办？”

有人推荐了一个人：虞允文。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今四川仁寿）人。他从小读书，二十多岁中进士，在地方上当过官，后来调到朝廷，当了个中书舍人——一个写文件的官。

他没打过仗。一辈子连刀都没摸过。

可他被派到采石矶（今安徽马鞍山）去犒军。

那时候，金兵已经打到长江边了。宋军的主帅还没到，部队乱成一团。有的想打，有的想跑，有的干脆脱了军装，混进老百姓里。

虞允文到了采石，看到的是一群溃兵。

副将们跟他诉苦：“大人，咱们没主帅，打不了啊！”

虞允文站上高坡，看着长江对岸密密麻麻的金兵，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来当主帅。”

虞允文把溃兵收拢起来，一共一万八千人。

他把这些人分成五队，沿江布防。又弄来一些战船，藏在江湾里。

十一月初八，金兵开始渡江。

第一批船，几百艘，黑压压地压过来。船上的金兵嗷嗷叫着，以为一上岸就能把宋军冲垮。

虞允文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等金兵的船到了江心，他一挥手：“出击！”

藏在江湾里的宋军战船冲了出来，直插金兵船队的腰部。宋军的船小，灵活，在江面上穿来穿去，把金兵的大船一艘艘撞翻。

岸上的宋军弓弩手一齐放箭，箭如雨下。金兵跳进江里，被淹死的不计其数。

这一仗，金兵被歼灭四千多人，损失战船三百多艘。

完颜亮站在对岸，看着江面上漂着的尸体和船板，气得直跺脚。

采石矶打了败仗，完颜亮还不死心。他带着剩下的部队，转道扬州，想从瓜洲渡江。

可他手下的人不想打了。

这些人从上京打到中都，从中都打到淮河，从淮河打到长江，打了一年多，人困马乏，死伤无数。现在渡江又渡不过去，士气跌到谷底。

十月底，金国国内传来消息：完颜亮的堂弟完颜雍在辽阳称帝，废了他这个皇帝。

完颜亮接到消息，气得浑身发抖。他下令：明天必须渡江！谁不渡，斩！

当天夜里，一群将领冲进他的大帐，把他砍死在床上。

那一年，他四十岁。

完颜亮死了，金兵撤了。

宋军追在后面，打了几场胜仗，收复了两淮失地。

赵构听到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在临安城里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可有人问他：“陛下，金兵退了，咱们要不要北伐？”

赵构摇摇头：“算了算了，能保住江南就不错了。”

完颜亮的尸体被金国的新主完颜雍扔进乱葬岗。后来有人给他收了尸，葬在燕京郊外。墓碑上只写了三个字：

“海陵王”。

完颜亮南征，是金国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南侵。

他带了六十万人，打了半年，最后死在乱军之中。

他死后，金国换了个皇帝，不再折腾了。南宋也换了个皇帝，开始认真搞建设。

两国之间，又维持了几十年的和平。

可金国这次南征，也让南宋看清了一件事：金国不是无敌的。他们在采石矶打过败仗，他们的皇帝会被自己人杀死。

南宋的腰杆，从此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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