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史弥远——权相的崛起

开禧三年（1207年）十一月三日，玉津园的那一棒，改变了南宋的历史。

打死韩侂胄的人叫夏震，可背后的主谋叫史弥远。

史弥远，字同叔，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人。他出身官宦世家——他爹史浩当过宰相，是宋孝宗的老师。史浩活着的时候，门生故吏遍天下，死后这些人全成了史弥远的人脉。

史弥远这人，跟韩侂胄完全相反。

韩侂胄张扬，史弥远低调。韩侂胄爱出风头，史弥远躲在幕后。韩侂胄打仗，史弥远求和。韩侂胄死了，史弥远活了。

韩侂胄死后，史弥远被任命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总揽朝政。

那一年，他四十三岁。

史弥远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韩侂胄留下的烂摊子。

北伐失败，金兵压境，朝野震动。史弥远一边派人去金国求和，一边把韩侂胄的亲信全部清理出朝廷。

求和谈了很久。金国开出的条件是：割地，赔款，称臣，交出兵祸首。

割地？不能割。赔款？可以谈。称臣？叫伯伯也行。交出兵祸首？韩侂胄已经死了，脑袋都送去了。

嘉定元年（1208年），宋金签订和约，史称“嘉定和议”。

主要内容有三条：

第一，两国关系从“叔侄”改为“伯侄”。金国是伯，南宋是侄。

第二，宋朝每年给金国的岁币，从二十万增加到三十万。

第三，宋朝另给金国犒军银三百万两。

这三百万两，是韩侂胄的脑袋换来的。

和议签完之后，金兵撤了。史弥远长出一口气。

他在朝堂上说：“和议已成，天下太平，诸位可以安心了。”

可有人心里不舒服。有人私下议论：“韩侂胄虽然失败了，可他至少敢打。史弥远呢？除了送钱送脑袋，还会干什么？”

这话传到史弥远耳朵里，他没吭声。

他只是把那些议论的人，一个个调出京城，贬到偏远的地方当官去了。

史弥远这一当宰相，就当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从嘉定元年（1208年）到绍定六年（1233年）。这二十六年里，南宋换了三个皇帝——宋宁宗、宋理宗。可宰相始终是他。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会用人。他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个要害部门，把反对自己的人全部清理出去。朝堂上全是自己人，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他。

第二，会看风向。金国强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求和，不给朝廷惹麻烦。金国弱的时候，他也不冒进，安安稳稳过日子。

第三，会哄皇帝。宁宗是个老实人，不爱管事，他就把大小事全揽过来。理宗是他立的，对他感恩戴德，更不会反对他。

有人写诗讽刺他：

“丞相门前车马稀，只有西湖钓者归。钓得鱼来换酒吃，不知身世在危机。”

他看了，笑笑，没当回事。

嘉定十七年（1224年），宋宁宗病重。

宁宗没有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早年夭折，之后一直没生出儿子来。皇位继承人，得从宗室里选。

按规矩，应该立济国公赵竑。赵竑是宁宗的侄儿，养在宫里，大家都默认他是太子。

可史弥远不喜欢赵竑。

赵竑年轻气盛，看不上史弥远。有一次他指着地图说：“将来我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史弥远流放八千里！”

这话传到史弥远耳朵里，他笑了。

他说：“年轻人，话别说太早。”

宁宗病重的时候，史弥远做了个局。

他从宗室里找了个叫赵与莒的年轻人，说他品行端正，应该立为太子。他把赵与莒接到宫里，改名赵贵诚，说这是宁宗的意思。

闰八月，宁宗驾崩。

史弥远派杨皇后去找赵竑，说：“皇上驾崩了，请您进宫即位。”

赵竑高高兴兴地进宫了。走到宫门口，被人拦住，说：“请等一下。”

他等啊等，等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听到宫里传来消息：新主已经即位了，是赵贵诚。

赵竑傻眼了。

他被人押出宫，送到湖州（今浙江湖州）软禁起来。

赵贵诚即位，是为宋理宗。

理宗对史弥远感恩戴德。他让史弥远继续当宰相，大小事全听他的。史弥远说什么，他就点头；史弥远要什么，他就给。

史弥远的权势，达到了顶峰。

赵竑被软禁在湖州，心里憋着一口气。

宝庆元年（1225年）正月，湖州有个叫潘壬的人，带着一帮人冲进赵竑的住处，说：“王爷，我们拥你当皇帝！”

赵竑吓了一跳，说：“你们这是叛逆！”

潘壬说：“不是叛逆，是反正！史弥远把持朝政，废立皇帝，天下人都看不下去！王爷只要登高一呼，响应的人多了去了！”

赵竑犹豫了。

他跟着潘壬来到湖州城头，穿上龙袍，接受众人朝拜。可朝拜完了，他发现一个问题：响应的人，一个都没有。

朝廷的兵很快就来了。潘壬的人一哄而散，潘壬自己也被抓了。

赵竑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溃散的“义军”，突然笑了。

他走下城楼，对来抓他的人说：“带我去见史弥远吧。”

史弥远没见他。他派人送来一杯酒。

赵竑接过酒，一饮而尽。

死了。

那一年，他二十岁。

史弥远当了二十六年宰相，死的时候七十三岁。

他死之前，干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把自己的财产全捐了。

有人问他：“相公，您攒了一辈子，怎么舍得捐？”

他说：“钱多了有什么用？留给子孙，反而害了他们。”

他死后，朝廷追封他为卫王，谥号“忠献”。

“忠献”这两个字，跟秦桧一样。

有人私下议论：“他配吗？”

没人回答。

史弥远这辈子，功过很难说清楚。

说他坏，他没杀过岳飞那样的忠臣。他当政二十六年，没打过一仗，没死过人，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他好，他专权二十六年，把朝政当成了自己的家事。他废了一个皇帝，立了一个皇帝，杀了一个皇子。朝堂上全是他的亲信，反对他的人全被赶走了。

《宋史》把他列入《奸臣传》，跟秦桧、韩侂胄放在一起。

可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倒是真的：

“我这一辈子，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至于后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吧。”

史弥远之后，南宋的朝政越来越腐败。

权相一个接一个：史弥远、贾似道……他们垄断朝政，结党营私，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可西湖边上的歌舞，还在继续。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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