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韩侂胄开禧北伐——最后的豪赌

开禧年间，南宋朝廷里有个人，叫韩侂胄。

韩侂胄不是科举出身，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他老婆是吴皇后的妹妹。这种外戚，在士大夫眼里就跟屎一样臭。

可韩侂胄不在乎。他把那些看不起他的士大夫一个个赶出朝廷，把反对他的人一个个贬到外地。十几年下来，朝堂上只剩下一帮马屁精。

马屁精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师王”。师是太师，王是郡王。意思是，他比王还牛。

韩侂胄听得很受用。

可他心里有个结：自己什么功绩都没有，凭什么让人服气？

他想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北伐。

开禧二年（1206年）正月，韩侂胄干了一件事：追封岳飞为鄂王。

岳飞死了六十五年，终于被封王了。

老百姓高兴啊。临安城里放鞭炮，烧纸钱，比过年还热闹。有人跑到岳飞墓前，跪在地上哭着说：“岳王爷，您终于熬出头了！”

韩侂胄站在宫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美滋滋的。

他追封岳飞，不是为了给岳飞平反——岳飞早就平反了。他这么做，是为了收买人心，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老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朝廷终于承认岳飞是忠臣了。

韩侂胄又干了一件事：把秦桧的谥号改了。

秦桧原来的谥号叫“忠献”，意思是忠心耿耿、贡献巨大。韩侂胄说：这种人怎么能叫“忠献”？改成“谬丑”！

老百姓更高兴了。有人跑到秦桧墓前，对着墓碑吐口水，往上面砸石头。

韩侂胄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底。

他召集手下，说：“现在人心可用，北伐时机成熟了。”

开禧二年（1206年）四月，韩侂胄调兵十六万，分四路北伐。

东路由郭倪率领，从淮东出发，攻泗州。

中路由皇甫斌率领，从襄阳出发，攻唐州、邓州。

西路由程松率领，从四川出发，攻陇州、秦州。

还有一路水军，从海路北上，攻山东。

出兵之前，韩侂胄写了一首词：

“长驱深入，三万里、席卷幽燕。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词写得气势磅礴，比完颜亮的“立马吴山第一峰”还牛。

可他忘了一件事：打仗不光靠气势，还得靠实力。

刚开始，宋军打得挺顺。

郭倪的东路军，四月攻下泗州。五月攻下虹县、灵璧。一路势如破竹。

皇甫斌的中路军，五月攻下唐州。六月攻下邓州。

捷报传到临安，韩侂胄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对手下说：“看到了吧？我北伐，老天都帮忙！”

手下们齐声说：“相公英明！”

可他们不知道，金国那边，已经调兵遣将了。

金国这时候的皇帝叫完颜璟，是个有作为的皇帝。他听说宋军北伐，不慌不忙，调了三路大军来迎战。

东路由完颜匡率领，从汴京出发，救泗州。

中路由仆散揆率领，从南京（今河南开封）出发，救唐州。

西路由完颜纲率领，从陕西出发，救陇州。

八月初，两军在宿州相遇。

宋军主帅郭倪，是个会吹牛不会打仗的人。他弟弟郭倬在战场上指挥失误，被金兵打得大败。宋军死伤两万多人，溃不成军。

郭倪跑得快，逃到滁州（今安徽滁州）。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金兵，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此乃刘锜当年破敌之处也，我何面目至此？”

刘锜是顺昌大捷的名将，人家是来破敌的，他是来逃跑的。

中路军更惨。皇甫斌在唐州被金兵围住，苦战几天，粮尽援绝。他突围的时候，被金兵追上，砍死在乱军之中。

西路军压根没打起来。程松带着几万人，在四川境内转悠了几个月，一箭没放，灰溜溜地回去了。

开禧二年年底，宋军收复的那些州郡，全部丢失。十六万人马，死伤过半。

韩侂胄接到战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开禧三年（1207年）正月，金兵反攻到长江北岸。

消息传到临安，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主和派跳出来，指着韩侂胄骂：“都是你！非要北伐！现在好了，金兵打过江来了！”

韩侂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他派人去金国求和。

金国开出的条件很苛刻：第一，交出祸首；第二，割让两淮；第三，增加岁币；第四，向金国称臣。

韩侂胄傻眼了。

他把这些条件压下来，不让别人知道。可他压得住条件，压不住人心。

朝中那些被他赶走的人，悄悄活动起来。他们联络了一批人，准备干掉韩侂胄，向金国求和。

领头的人叫史弥远。

开禧三年（1207年）十一月三日凌晨，韩侂胄上朝。

他刚走到皇宫门口，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把他围住了。

领头的叫夏震，是殿前司的军官。他对韩侂胄说：“韩相公，有人要见你。”

韩侂胄说：“谁？”

夏震没说话，一挥手，手下把韩侂胄拖进一辆车里。

车开到玉津园，停了下来。

韩侂胄被拖下车，看到前面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史弥远。

韩侂胄说：“史弥远，你想干什么？”

史弥远说：“韩相公，你北伐失败，误国殃民，今天该你偿命了。”

韩侂胄想跑，被几个人按住。夏震掏出棒子，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

韩侂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

那一年，他五十六岁。

韩侂胄死了，史弥远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装进盒子里，送到金国。

金国人打开盒子一看，愣了。

他们没想到，南宋真的会把宰相的脑袋送来。

金国皇帝完颜璟说：“这人是要打的，可毕竟是宰相。砍了脑袋送来，太过了。”

他下令：以礼安葬韩侂胄的脑袋。

可脑袋都送来了，还怎么安葬？

金国人没办法，只好把脑袋埋了，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韩侂胄之墓”。

消息传回南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

韩侂胄北伐失败了，可他至少敢打。那些躲在后面指手画脚的人，一辈子连前线都没去过。

韩侂胄死后，南宋和金国签订了和约，史称“嘉定和议”。

主要内容有三条：

第一，两国关系从“叔侄”改为“伯侄”。金国是伯，南宋是侄。

第二，宋朝每年给金国的岁币，从二十万增加到三十万。

第三，宋朝另给金国犒军银三百万两。

这三百万两犒军银，是韩侂胄的脑袋换来的。

史弥远拿着这笔钱，换来了一纸和约，换来了十几年的和平。

可这和平，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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