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理宗中兴——短暂的希望

宝庆元年（1225年），临安城里来了个年轻人。

他叫赵昀，原名赵与莒，是宋太祖的十世孙。他爹是个小官，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从小跟着亲戚过活，没享过一天福。

可他运气好。

史弥远选继承人的时候，一眼相中了他。原因很简单：他看起来老实，好控制。

就这样，一个穷小子，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皇帝。

登基那天，他跪在太庙里，听着礼官念那些听不懂的祭文，心里直犯嘀咕：这龙椅，到底好不好坐？

很快他就知道了。

理宗即位的时候，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年轻人，本该意气风发。可他不敢。

史弥远还活着。朝堂上下，全是史弥远的人。理宗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第二天就会有人报告给史弥远。

他学聪明了。

每天上朝，他坐在龙椅上，只听不说。大臣们奏事，他点点头，说一句“准奏”。下了朝，他就回后宫，读书写字，从不过问政事。

史弥远送来的奏章，他看都不看就盖章。史弥远推荐的人，他二话不说就任命。史弥远想杀谁，他连问都不问。

有人私下议论：“这个皇帝，就是个摆设。”

理宗听了，笑笑，没说话。

他等一个人死。

绍定六年（1233年）十月，史弥远死了。

理宗接到消息的那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他走出屋子，对身边的人说：“从今天起，朕要亲政了。”

史弥远死后，理宗开始动手。

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清理史弥远的亲信。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该贬的贬，该撤的撤。那些被史弥远打压的人，该召回的召回，该重用的重用。

第二件事，是整顿财政。他下令裁减冗员，压缩开支，清查土地，打击贪腐。几年下来，国库里居然有了存钱。

第三件事，是振兴文教。他重修太学，广开科举，提拔了一大批年轻人才。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都是这时候被重用的。

第四件事，是整军经武。他下令加强边防，训练军队，储备粮草。沿江的防御工事，修得固若金汤。

史书上把这段时期称为“端平更化”。

“更化”这两个字，出自董仲舒的话：“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意思是改革才能治理好国家。

理宗真的改革了。那几年，朝政清明，吏治整肃，边防稳固，国库充实。人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有人说：“这个小皇帝，还真有两下子。”

就在理宗励精图治的时候，北边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国不行了。

金国被蒙古人打了二十多年，丢了燕京，丢了汴京，丢了整个中原。金AI宗一路逃到蔡州（今河南汝南），困守孤城。

蒙古人派人来南宋，说：咱们一起灭了金国，中原归咱们，河南归你们。

要不要打？

朝堂上又吵翻了天。

主战派说：“金国是咱们的百年世仇，不趁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时？”

主和派说：“蒙古人比金人还狠，灭了金国，下一个就是咱们。不如留着金国当缓冲。”

理宗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下了决心：打！

端平元年（1234年）正月，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AI宗自杀而死，金国灭亡。

消息传到临安，理宗跑到太庙，跪在祖宗牌位前，放声大哭。

哭完了，他站起来，说：“朕终于为祖宗报仇了！”

可他不知道，这个仇报完之后，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金国灭亡之后，河南成了真空地带。

按约定，河南归宋朝。可蒙古人打下汴京之后，一直赖着不走。理宗派人去要，人家说：“你们自己来拿啊。”

理宗被激怒了。

端平元年（1234年）六月，他下令出兵，收复汴京、洛阳、商丘——这三座城市合称“三京”。

主帅叫全子才，副帅叫赵葵。两人带着六万人马，浩浩荡荡北上。

汴京的蒙古守军不多，听说宋军来了，直接跑了。全子才兵不血刃，进了汴京。

洛阳那边也差不多。赵葵派了支小分队去侦察，发现城里只有几百个蒙古兵。宋军一拥而上，洛阳也拿下来了。

消息传到临安，理宗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在朝堂上说：“三京收复了！祖宗基业，终于回到咱们手里了！”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蒙古人不是跑了，是去搬兵了。

八月，蒙古援军赶到洛阳。两军在洛阳城外相遇，宋军一战即溃，死伤无数。汴京那边也守不住，全子才带着残兵仓皇南撤。

两个月收复的三京，两个月全丢了。

理宗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刚刚插上又拔掉的旗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京之役失败之后，蒙古人开始报复。

端平二年（1235年）六月，蒙古大军南下，直扑襄樊。

襄樊是长江的屏障，丢了襄樊，蒙古人就能顺江而下，直取临安。

守将叫赵范，是赵葵的哥哥。他带着几万人，死守襄樊。蒙古人攻了几个月，攻不下来。

可赵范有个毛病：疑心重。他总觉得手下有人要叛变，天天查，天天审，审得人心惶惶。

嘉熙元年（1237年）正月，两个被他逼急了的将领，真的叛变了。他们打开城门，引蒙古兵进城。

赵范带着残兵突围而出，逃到江陵。襄樊，丢了。

消息传到临安，理宗差点晕过去。

他把赵范贬官，把赵葵撤职，把那些打败仗的将领一个个处理了。可有什么用呢？襄樊已经丢了。

从此以后，蒙古人的骑兵，可以在长江北岸自由驰骋。

襄樊之役后，理宗的心气儿没了。

他不再提北伐的事，不再说收复中原的话。他天天待在宫里，读读书，写写字，画点画，看看歌舞。

朝政交给贾似道去管。贾似道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聪明，能干，会办事。理宗觉得，把国家交给他，自己可以放心了。

可他不知道，贾似道比他想象的“能干”得多。

景定五年（1264年），理宗病重。

临死前，他把儿子赵禥叫到床前，说：“朕这辈子，前半生想干大事，后半生什么都没干成。你以后，别学朕。”

赵禥跪在地上，哭着说：“父皇，您放心，儿臣一定努力。”

理宗摇摇头，没说话。

十月二十六日，理宗驾崩，享年六十岁。

理宗在位四十年，是南宋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这四十年，可以分成两段：

前十年，史弥远当政，他当摆设。

中十年，他亲政，励精图治，搞“端平更化”，有了一点起色。

后二十年，他心灰意冷，把朝政交给贾似道，自己躲在宫里当艺术家。

有人说他是中兴之主，有人说他是亡国之君。

其实都不是。

他只是个普通人，有理想，有抱负，可能力不够。他打过仗，失败了；他想改革，改不动；他想中兴，中兴不起来。

临死前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前半生想干大事，后半生什么都没干成。”

理宗死了，贾似道掌权了。

贾似道比他“能干”得多。他能把蒙古使者骗得团团转，能把朝中大臣收拾得服服帖帖，能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

理宗留下的那点家底，被贾似道几年就败光了。

而北方的蒙古人，正在磨刀霍霍。

他们等着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举南下、踏平江南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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