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孙邈的“防伪危机”

北荒镇公所后院，匠作司的工坊里，气氛凝重。长条木桌上，摊开着几十张粮票，有的崭新挺括，有的皱皱巴巴，还有几张，颜色稍显暗淡，花纹也有些模糊。

孙邈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铜制放大镜，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桌面上，仔细地观察着一张粮票的边角。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票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的纹理。

“王爷，您看这里。”孙邈直起身，指着那张颜色稍暗的粮票，“这张是咱们的真票，桑皮纸，加了麻纤维，手感厚实，有韧性，对着光看，能看到‘北荒’二字的暗纹，水印清晰，边缘齐整。”

他又拿起另一张，递到林墨面前：“这张，是昨天税警队在黑山县关卡查获的假票。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字号、面额、花纹，仿得九成九像。但细看……”

他指着票面的右下角：“这里，花纹的线条有点毛糙，真票是用精钢雕版压印，线条流畅，深浅一致。假票的雕版，应该是铜版，硬度不够，印多了线条就糊了。”

他又拿起一张真票和一张假票，对着窗户的光线：“您看水印。真票的水印，是造纸时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的，对着光看，清晰透亮，层次分明。假票的水印，是用油脂画上去的，对着光看，一片浑浊，没有层次感。”

“还有这纸张。”孙邈捻了捻假票的纸张，“也是桑皮纸，但没加麻纤维，韧性差，易破。而且……这纸浆里，加了明矾，为了增加白度，但手感发涩，没有真票那么滑润。”

林墨接过两张票，对比着看了看，点了点头：“仿得确实像。要不是咱们天天看，普通百姓，根本分不出来。查出源头了吗？”

“还没有。”周文谦在一旁汇报，“假票最早是在黑山县的市集上出现的，然后慢慢扩散到咱们这边。昨天一天，市易所就收到了二十多张假票，面值加起来快两贯钱了。有几个小商户，收了假票，急得直哭，跑到税计科来闹。”

“百姓反应怎么样？”林墨问。

“有点慌。”老童生叹气，“昨天下午，兑票处排起了长队，好多百姓拿着粮票来，要求换成铜钱或者粮食，说是‘怕票子变废纸’。虽然咱们解释是假票，但人心惶惶，交易量都降了一成。”

“这是有组织的造假，不是散兵游勇。”林墨放下假票，目光冷峻，“目的是破坏粮票的信用，让百姓不敢用，逼咱们收回粮票，重新用铜钱。一旦信用崩了，咱们的平准仓，就是有再多的粮食，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王爷，为今之计，得赶紧升级防伪。”孙邈道，“现在的防伪技术，被他们摸透了。得用点……他们想不到的法子。”

“你有什么想法？”

“有。”孙邈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出几张特殊的纸，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老夫这几天，琢磨了几个新招。”

他拿起一张特制的桑皮纸，对着窗户：“您看，这纸看着和普通的没区别。但如果在暗处，用这个灯照一下……”

他拿起一盏造型古怪的小灯，灯头不是烛火，而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水晶片，后面连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特制的药水和几块矿石。他点燃灯芯，调整了一下角度，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淡紫色光束，照在纸张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平淡无奇的纸张上，瞬间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淡蓝色小字：“北荒癸卯”。

“这是……”林墨眼睛一亮。

“这是‘荧光显影’。”孙邈解释，“老夫在纸浆里，加了一种从萤石里提取的矿物粉，平时看不见，但在这种特制的‘验钞灯’（简易紫外线灯）照射下，就会显出字来。造假者就算能仿出纸，也仿不出这矿物粉。”

他又拿起另一张纸，指着票面花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老夫用微雕刀，刻了几个字，肉眼根本看不见，得用这个……”

他递过一个黄铜打造的、带着手柄的放大镜，镜片厚实，倍数极高：“这是二十倍放大镜。用这个看，这里刻着‘北荒镇公所’五个字，还有发行年份。造假者就算有雕版，也刻不出这么小的字。”

“还有编号。”孙邈指着票面的编号，“现在的编号，都是数字。以后，改成‘字母+数字’。比如，盐票，编号前加‘Y’；铁票，加‘T’；通用票，加‘A’。而且，编号规则，每月变一次。这个月是‘A001-A999’，下个月可能就是‘B001-B999’。让他们摸不着规律。”

“好！”林墨拍案叫绝，“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升级！旧票，限期回收兑换。新票，就用这三重防伪！”

“另外，”林墨对王木道，“税警队，全员配发验钞灯和放大镜。通知市易所的商户，每家免费发一个验钞灯，教他们怎么用。再贴出告示，凡举报造假窝点的，赏银十两！提供线索的，赏银五两！”

“是！”

命令下达，北荒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

匠作司连夜赶工，生产新式防伪纸、特制油墨、验钞灯、放大镜。税警队全员出动，在镇内、边境贸易站，挨家挨户检查粮票，收缴假票，发放新票。市易所门口，立起了“防伪识别示范点”，税警队员手把手教百姓用验钞灯、放大镜识别真伪。

“各位乡亲，看好了！真票，用这个灯一照，这里会出现淡蓝色的字！假票，没有！”

“真票，用放大镜看这里，有微雕的小字！假票，一片模糊！”

“收票子的时候，拿不准，就用灯照照，用镜子看看！别怕麻烦，麻烦点，总比收假票强！”

百姓们围着示范点，好奇地摆弄着验钞灯和放大镜，啧啧称奇。

“这灯，神了！一照就显字！”

“这镜子，看得真清楚！头发丝都能看清！”

“这下好了，看谁还敢造假！”

与此同时，王木带着保安队的精锐，化装成行商、脚夫，在黑山县的黑市上，暗中调查假币来源。

“头儿，有线索了。”一个化装成货郎的队员，悄悄找到王木，“黑山县西边，有个废弃的染坊，最近晚上老有火光，还有股怪味，像是……油墨味。而且，有人看见，晚上有黑石寨的人在那附近转悠。”

“黑石寨……”王木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盯紧了，今晚动手。”

深夜，黑山县西郊，废弃染坊。

染坊里，灯火通明，几口大锅里，熬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十几个工匠，正忙着将一张张印好的假粮票，晾在绳子上。旁边，堆着成捆的桑皮纸，还有几块雕刻精细的铜版。

“快点！天亮前，这批货得弄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催促道，“寨主说了，这批货散出去，北荒的粮票就得崩！到时候，北荒就是咱们的了！”

“三当家，这……这能行吗？”一个工匠小声问，“北荒那边，听说出了新票子，有什么……什么灯，一照就显字，咱们这票，可没那功能。”

“怕什么？”刀疤脸冷笑，“百姓有几个有那灯的？就算有，咱们低价抛，九折，八折，总有贪便宜的！等假票满天飞，真的也成假的了！”

就在这时，染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用等天亮了，现在就行。”

王木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安队员，堵在门口，强弓劲弩，对准了里面的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刀疤脸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拔刀。

“嗖！”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嗡嗡作响。

“动一下，死。”王木冷冷道。

半个时辰后，染坊里的所有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假票、雕版、油墨、纸张，全部缴获。王木在染坊的角落里，还搜出了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假票的流向，以及……和李记粮行的几笔交易记录。

“李记粮行……”王木看着账本，冷笑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二天，北荒镇公所广场，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堆着缴获的假粮票、雕版、油墨、纸张。林墨站在高台上，举起一张假票，对着人群，高声道：

“乡亲们！这就是想毁咱们北荒的假票！这就是想抢咱们饭碗的黑手！”

他拿起验钞灯，照在假票上，一片空白。又照在真票上，显出淡蓝色的字。

“看到了吗？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想用假票骗咱们，做梦！”

他又拿起那本账本，高高举起：“这假票，是谁造的？是黑石寨的土匪！是谁帮着散的？是李记粮行！”

“李记粮行，屡次三番，与北荒为敌！这次，罪证确凿！传我的令！永久查封李记粮行在北荒的一切产业，没收全部资产，驱逐出境，永不叙用！凡与李记粮行有往来者，一律列入黑名单！”

“好！”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至于这些造假者……”林墨看向被捆在一旁的刀疤脸等人，目光冰冷，“打二十鞭，游街示众，然后……扔回黑山县界碑。告诉黑石寨主，想玩，我奉陪。下次，可就不是打几鞭子这么简单了。”

假币危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孙邈的新技术、税警队的雷霆手段、百姓的积极参与下，这场危机，不仅没击垮北荒，反而让粮票的信用更加坚挺。

“王爷，新票已经全部发放完毕。”几天后，周文谦汇报，“假票几乎绝迹。而且，因为这次打假，百姓对粮票的信任度，反而更高了。甚至有人主动要求，把铜钱全换成粮票，说‘粮票比铜钱还安全，铜钱还能剪边，粮票假的一照就现原形’。”

“好事。”林墨点头，“不过，防伪技术，不能停。告诉孙邈，继续研究，永远要比造假者，快一步。”

“是。”

北荒的粮票，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越磨越亮，越打越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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