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流民的“忠诚度考验”

北荒镇东边的荒滩上，密密麻麻地搭着几百顶简陋的窝棚。这里是“北荒流民安置点”，住着从黑山县、甚至更远地方逃难而来的数千流民。往日里，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安静有序，粥棚冒着热气，匠作司的招募点前排着长队。可这几天，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听说了吗？北荒的粮票，要跌了！王爷没钱了，准备把咱们赶走！”

“可不是嘛，俺听人说，朝廷下了赦令，只要咱们回老家，免三年赋税，还给二两安家银！”

“回啥回？回去还不是饿死？俺看啊，北荒这是要抓咱们去当炮灰，跟黑石寨拼命！”

几个流民围在窝棚角落，低声议论着，神色惶恐。旁边，一个老流民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几张家当——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几枚铜钱，还有半袋杂粮。

“王老五，你还攒这破票子干啥？”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过来，指着那几张粮票，“赶紧换成铜钱，或者买成粮食，晚了就成废纸了！”

王老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犹豫：“不能吧？昨天俺去市易所，还能换盐呢，还多给半两……”

“那是昨天！”那汉子嗤笑一声，“今天就不一定了！你没看这几天，粮铺的盐都涨到三十五文一斤了？这就是崩盘的先兆！赶紧的，俺认识个行商，八十文收粮票，你有多少，俺帮你换！”

“八十文？”王老五愣了，“官价不是一百文吗？”

“官价？那是骗傻子的！”汉子压低声音，“再晚两天，五十文都没人要！信不信由你！”

正说着，窝棚区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体面绸衫、操着外地口音的“行商”，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几张纸，大声吆喝：

“各位乡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朝廷体恤尔等流离失所，特颁恩旨！凡愿返乡者，免三年田赋丁税！每人发安家银二两！”

“只要在这文书上按个手印，立马领钱！领了钱，俺们有车，送你们回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晚了，这恩旨可就没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免三年赋税，二两银子，这对一无所有的流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真的假的？二两银子？”

“俺要回！俺要回！俺家那破房子，再不修就塌了！”

“按手印！俺按！”

流民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几个“行商”，伸出手，就要按手印。

“都让开！让开！”

一声暴喝，震住了混乱的人群。只见保安队小队长赵小栓，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员，大步走了过来，将那几个“行商”和流民隔开。

“干什么？干什么？”领头的“行商”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军爷，俺们是奉朝廷旨意，来接乡亲们回家的，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积德行善？”赵小栓冷笑一声，一把抢过那“行商”手里的文书，扫了一眼，三两下撕得粉碎，“拿着几张破纸，就想骗人？朝廷的恩旨？朝廷的恩旨在哪？有圣旨吗？有官印吗？”

“你……你敢撕朝廷文书？！”那“行商”急了。

“朝廷文书？”赵小栓目光如刀，盯着那“行商”，“我看你是黑石寨的探子吧？来人，拿下！”

“是！”保安队员一拥而上，将那几人按倒在地，从他们怀里搜出了几把短刀，还有一叠空白的“领银凭证”。

“乡亲们！看清楚了！”赵小栓举起那几把短刀和空白凭证，大声道，“这就是‘朝廷的恩旨’！拿着刀，拿着假文书，骗你们按手印！等你们按了手印，上了他们的车，拉出北荒地界，是杀是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二两银子？做梦去吧！”

流民们看着那明晃晃的短刀和空白文书，顿时醒悟过来，又惊又怒。

“天杀的！原来是骗子！”

“差点就上了当了！”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黑心肝的！”

人群激愤，就要冲上来动手。

“住手！”赵小栓拦住众人，“国有国法，镇有镇规。这几个人，交给我们保安队处置。乡亲们放心，王爷说了，北荒，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留下来的兄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流民，声音放缓了些：“我知道，大家背井离乡，心里慌，怕。怕粮票跌，怕没饭吃，怕被赶走。今天，我就跟大家交个底。”

他拍了拍胸前的钢甲，那是北荒新发的制式胸甲，闪着寒光：“我赵小栓，半年前，跟你们一样，也是个流民，饿得啃树皮，差点死在路边。是王爷收留了我，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衣穿，还让我进了保安队。现在，我月饷六百文，管吃管住，家里还分了二分菜地。”

他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他们，有一大半，以前也是流民。现在，都是北荒的兵，是保护咱们自己家园的兵！”

“王爷说了，”赵小栓提高声音，“北荒，不缺地，不缺粮，不缺活干，就缺人！缺肯干活、守规矩的人！”

“从今天起，北荒启动‘流民安定三策’！”

“第一策，工作保障！镇东要修十里水渠，镇北要扩建造纸工坊，匠作司要招两百个学徒！日结工钱，粮票优先，管饭，提供工棚！ 有力气的，明天就去报名！”

“第二策，福利加码！凭‘流民暂住证’，去市易所买粮买盐，半价！ 每月，王府还发五十文‘救济粮票’，虽然不多，但够买十斤杂粮，饿不死！”

“第三策，身份转换！在北荒干满半年，不偷不抢，守规矩，可以申请入籍，成为北荒镇民！ 分田，孩子能上学，还能报名进保安队！”

“乡亲们，”赵小栓看着众人，目光诚恳，“北荒，就是咱们的新家。只要咱们肯干，肯吃苦，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些骗子的话，信不得！朝廷的话，更信不得！咱们的命，得攥在自己手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流民们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赵队长说得对！俺不走了！俺就在北荒干了！”

“修水渠算俺一个！俺有力气！”

“俺家小子，明天就去匠作司报名当学徒！”

人群纷纷响应，原本的恐慌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镇公所里，林墨看着王木呈上来的审讯记录，脸色平静。

“王爷，查清楚了。”王木汇报，“那几个‘行商’，是黑山县衙的税吏假扮的，受了朝廷户部密令，专门来北荒煽动流民，制造混乱。他们承诺的‘安家银’，根本没影，就是想骗流民按手印，然后拉去当苦力，或者……卖到外地。”

“黑山县衙……”林墨冷笑，“黔驴技穷了。除了骗，就是抢。”

“王爷，要不要……”王木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林墨摇头，“打二十鞭，扔回黑山县界碑。告诉黑山县令，想玩阴的，我奉陪。下次，可就不是扔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是。”

“流民那边，怎么样？”

“稳住了。”周文谦笑道，“赵小栓那小子，嘴皮子利索，把大伙儿都说动了。修水渠、建工坊的报名点，排起了长队。市易所那边，抢购也停了，粮价回落了。”

“还不够。”林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忙碌的流民营地，“流民，既是财富，也是隐患。光给饭吃，给活干，还不够，得给他们……希望。”

“王爷的意思是？”

“建立‘流民档案’。”林墨道，“每个人，叫什么，从哪来，会什么手艺，家里几口人，都要登记清楚。表现好的，给绿牌，享优先权；表现差的，给黄牌，重点观察；捣乱的，给红牌，直接驱逐。”

“另外，”林墨看向孙邈，“孙先生，流民里，有不少手艺人，木匠、铁匠、泥瓦匠，甚至还有读过书的。别浪费了，挑出来，集中培训，让他们教别人，教得好的，有赏。”

“是。”

“还有，”林墨目光深邃，“让‘风声’筒的人，混进流民里。谁在背后嚼舌根，谁在暗中串联，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北荒的流民，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林墨的“怀柔+铁腕”政策下，正被一点点打磨，剔除杂质，留下精华，最终，将成为北荒最坚实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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