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青石少年

东荒边缘，青石村。

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苍茫山脉染成一片赤金。林风背着满满一捆柴禾，踏着夕阳余晖走下山道。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粗布短衫上沾着草屑，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晚霞都装了进去。

“风哥儿回来啦！”

村口玩耍的孩童们一窝蜂围上来，七八双眼睛眼巴巴望着他背后的竹筐。

林风笑了笑，从筐里掏出几颗红艳艳的野果分给孩子。这是他特意绕路去后山悬崖摘的“朱果”，虽不及仙家灵果，却也甘甜多汁，最能解馋。

“谢谢风哥儿！”孩子们欢呼着，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道，“我娘说，明天有仙人要来村里选徒弟呢！”

林风分果子的手微微一顿。

仙人。青帝门。

每三年，东荒三大修仙宗门之一的青帝门，会来附近村落选拔弟子。若能被选上，哪怕只是外门弟子，月俸也足够买“养气丹”为父亲续命了。

只是……

他想起去年测试灵根时，那位青袍执事冰冷的话语：“五行杂灵根，灵气斑驳，终生难入炼气三层。”

修仙界资质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而他，是连黄阶下品都不如的杂灵根，堪称废材中的废材。

“尽人事，听天命罢。”林风摇摇头，背着柴禾往村西头走去。

还未走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从茅屋里传出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风加快脚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药味扑鼻而来。昏暗的油灯下，林大山蜷在土炕上，脸色蜡黄。这个曾经能赤手搏虎的边军悍卒，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爹，喝药了。”林风扶起父亲，端过灶上温着的药碗。

林大山就着儿子的手喝完药，喘着气问：“柴……卖了吗？”

“卖了三十文。”林风从怀里掏出铜钱，“够买三副药了。”

其实柴只卖了二十文，另外十文是他前几日帮邻村张猎户抬野猪得的赏钱。但这话不能说，父亲性子倔，若知他偷偷干重活，定要动气。

林大山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道：“明日仙门选拔，你去试试。”

“我去年试过了……”

“再去一次！”林大山猛地咳嗽起来，抓住儿子的手，“你娘临终前说过……你若十八岁前石珠未亮，就安安分分过日子……若亮了……咳咳……必须去青帝门找药尘长老！”

石珠。

林风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挂着一枚灰扑扑的石珠，用麻绳串着，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据父亲说，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这珠子，反复叮嘱“十八年之期，珠亮入仙门”。

可十七年过去了，石珠从未亮过。

“爹，那只是娘病重时的糊涂话……”

“你娘从不说糊涂话！”林大山情绪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林风连忙给他顺气：“我去！明天我一定去！您别急……”

安抚好父亲，林风拎起柴刀：“我再去砍些柴，晚些回来。”

他需要静一静。

后山密林，夕阳渐沉。

林风挥刀砍柴，心中纷乱。他何尝不想入仙门？若能有修仙机缘，不仅父亲伤病可治，他也能追寻那御剑飞天、长生久视的大道。

可杂灵根……终究是痴心妄想。

“呜——”

细微的呜咽声随风飘来，带着绝望。

林风握紧柴刀，循声而去。拨开灌木，一只白狐倒在血泊中。它通体雪白，唯额间一缕金毛，后腿被捕兽夹咬住，鲜血汩汩。那夹子精铁打造，刻着古怪符文，显然是修仙者的手段。

见到林风，白狐眼中竟露出近乎人类的哀求。

“别怕。”林风蹲下身，小心检查兽夹。他常跟张猎户进山，懂些狩猎门道。这夹子设有机关，硬掰会越夹越紧。

他抽出柴刀，刀尖探入机关枢纽，轻轻一挑。

“咔嗒。”夹子弹开。

白狐挣脱出来，后腿血肉模糊。它却不逃，反而人立而起，前爪合十，朝林风作揖感谢。

林风愣住。这白狐……灵性得过分了。

他从衣襟撕下布条，给白狐包扎。白狐一动不动，黑珍珠般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包扎完毕，白狐忽然张口吐出一物，用鼻子推到林风脚边。

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石珠，灰扑扑的，和他胸前挂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颗珠子表面有极淡的金纹，似有流光转动。

“给我？”林风惊讶。

白狐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蹿入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林风拾起石珠。触手温润，隐隐发烫。他下意识掏出自己的石珠对比——两颗珠子竟微微共鸣，发出朦胧光晕。

突然，新得的石珠金光大盛！

“嗡——”

林风只觉掌心一烫，那石珠竟化作一道金流，钻入他体内。与此同时，他胸前挂着的石珠“咔嚓”碎裂，粉末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他慌忙检查身体，却无半点不适。反而丹田处暖洋洋的，似有热流涌动。

天色迅速暗下，圆月东升。

林风压下心中惊疑，匆匆砍了捆柴，快步下山。

今夜月圆，山中不太平。

青石村渐渐安静下来，只余虫鸣犬吠。

林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内视丹田，只见一团金色灵气缓缓旋转，分出五色光华——金芒锋锐、青气生机、蓝光柔和、赤炎灼热、黄晕厚重。

五行灵气，竟在他体内自行运转！

“这到底是福是祸……”他喃喃自语，不觉沉入梦乡。

梦中，他站在无尽虚空。一头金色巨兽踏星而来，其形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周身祥云缭绕。

麒麟！

巨兽俯首，口吐人言：“吾乃麒麟，掌中央戊土，统御五行。今赐汝《五气朝元诀》，集五灵，逆天命……”

无数金色符文涌入林风脑海……

深夜，月正当空。

林风胸口金光大盛，整个人被托浮半空。五色灵气如茧包裹，改造着他的筋骨血肉。

他眉心浮现一道淡金麒麟印记，一闪而逝。

百里外，青帝门驿站。

静室中，青袍老者猛然睁眼：“神兽气息？！在东荒这种贫瘠之地？”

他掐指推算，脸色变幻：“不对……气息又消失了。难道是错觉？”

沉吟片刻，老者唤来弟子：“明日青石村选拔，重点关注一个叫林风的少年。”

“师尊，那是何人？”

“一个本该平凡的变数。”老者望向窗外圆月，目光深邃，“天命碑将显，这天下，要乱了。”

同一片月色下。

青石村后山崖顶，那只白狐蹲坐望月。它身后，一道虚幻的红衣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小九，你竟把麒麟内丹给了凡人？”女子声音清冷。

白狐口吐人言，竟是少女嗓音：“姐姐，我看到了……他是天命之外的人。麒麟大尊等了三千年的变数。”

红衣女子沉默良久。

“也罢。朱雀、青龙、白虎、玄武的传承者也该现世了。”她轻叹，“三千年大劫将至，或许这变数，真能改天换命。”

月光洒落，红衣女子身影淡去。

白狐最后望了一眼山村，跃入山林。

村中茅屋内，林风悠悠转醒。他坐起身，只觉浑身充满力量，耳目聪明远超以往。抬手间，五色灵气在指尖流转生灭。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耳边回荡着梦中麒麟的苍茫之音：

“吾乃麒麟，掌中央戊土，统御五行。”

“得吾传承者，当集五灵，逆天命——”

“重开洪荒！”

窗外，晨曦微露。

今日仙门选拔，注定不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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