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朱雀之女

赤褐色巨岩之上，红衣少女独立，裙摆无风自动，周身隐约有淡金色的火焰虚影流转，将空气中残留的硫磺气味都驱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馨香。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轮坠入凡间的骄阳，耀眼、炽热，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那双蕴含着金色火焰虚影的美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脸色铁青的李剑辰，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漠。

“凤九歌！”李剑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握着惊鸿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杂役，与我太白剑宗为敌？别忘了，这里是五宗大比，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炎神殿！”

“为敌？”凤九歌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李剑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代表不了太白剑宗。至于肆意妄为……”她瞥了一眼林风胸前依旧在渗血的恐怖剑伤，以及地上被剑气犁出的深沟，语气转冷，“恃强凌弱，动用杀招，欲在试炼中取同门性命，究竟是谁在肆意妄为？”

“你！”李剑辰被噎得胸口发闷，俊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是噤若寒蝉，面对凤九歌这位无论是身份、实力还是背景都稳压他们一头的炎神殿圣女，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人重伤我太白弟子周厉，夺其资源，证据确凿！”李剑辰强压怒火，试图占据道理高点，“我身为太白剑宗少主，清理门户，维护宗门威严，有何不可？反倒是你，凤九歌，无故插手我太白剑宗内部事务，是何居心？莫非你炎神殿，早已不将五宗盟约放在眼里？”

“清理门户？”凤九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厉带人偷袭，技不如人反被重伤，此事若真闹到长老会前，你猜诸位长老是会认为林风自卫过当，还是会追究周厉违反试炼规则、主动挑起争斗、甚至可能意图杀人的罪责？至于夺其资源……胜者得之，秘境规矩，何时成了你太白剑宗一家之言？”

她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步伐，却仿佛踏在了某种韵律之上，周身那淡金色的火焰虚影猛地一盛，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磅礴的威压弥漫开来，其中更隐隐带着一丝古老尊贵的血脉威压，让李剑辰三人呼吸都是一窒。

“李剑辰，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凤九歌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珠玉落冰盘，“今日有我在，你动不了他。若不服，大可出手试试。看看是你的‘惊鸿剑’利，还是我的‘南明离火’烈。”

话音落下，她素手轻抬，掌心向上，一朵仅有巴掌大小、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瑰丽金红色的火焰莲花悄然浮现。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瓣花瓣都仿佛由最纯净的火焰晶体雕琢而成，散发着毁灭与创生交织的奇异道韵，周围的空气在这朵火莲出现的瞬间，便剧烈扭曲起来，温度急剧攀升。

南明离火！朱雀一脉传承的至高真火之一！即便只是雏形，其威能也绝非等闲！

李剑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朵金红色火莲，脸上首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他能感觉到，这朵火莲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威胁到他！凤九歌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而且，对方如此坚决的态度，也让他投鼠忌器。真在此地与凤九歌死战，先不说胜负难料，即便赢了，也必然是惨胜，还会彻底得罪炎神殿，甚至可能影响父亲的大计……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那滔天的杀意和怒意，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化作眼底深处一抹更加阴寒的怨毒。

“好！很好！”李剑辰缓缓收剑入鞘，那“惊鸿一式”凝聚的恐怖剑意也缓缓散去，但他盯着凤九歌和林风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凤九歌，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还有你，林风……”

他的目光转向半跪在地、正被石猛搀扶着站起的林风，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这次算你走运，有女人护着。不过，秘境试炼还有两天，百强战后，我们的赌约依旧有效。希望到时候，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到靠山。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西南方的天际。他那两名随从也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直到三道剑光彻底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剑意和杀机才缓缓散去。

石猛和云轻同时松了口气，石猛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李剑辰的威压主要针对林风，但他们也被波及，压力巨大。云轻连忙掏出疗伤丹药，递给林风。

林风没有立刻接药，他的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巨岩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上。他忍着胸口的剧痛，强提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多谢凤师姐出手相救。此恩，林风铭记。”

凤九歌掌心那朵令人心悸的金红色火莲悄然散去。她轻盈地从巨岩上飘落，如同一片火红的枫叶，悄无声息地落在林风身前丈许处。

离得近了，林风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炽热而纯净的气息，以及那股隐含的、源自血脉深处的高贵与威严。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容颜绝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莹白如玉，在周围暗红环境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但最吸引林风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疑惑。

“不必谢我。”凤九歌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比之面对李剑辰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淡，“我并非专程救你，只是恰好路过，看不惯有人恃强凌弱罢了。”

话虽如此，但林风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似乎在自己胸前伤口和染血的衣衫上多停留了一瞬。

“无论如何，凤师姐援手之恩是实。”林风坚持道，同时心中念头飞转。凤九歌，南离国长公主，炎神殿圣女，身负朱雀血脉，是此次大比中最耀眼的天才之一，地位尊崇，实力强横。这样的人，为何会“恰好”路过这相对偏僻的区域？又为何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甚至被贴上“五行废体”标签的自己，不惜与李剑辰正面冲突？

绝不仅仅是“看不惯恃强凌弱”那么简单。

“你伤得很重。”凤九歌的目光落在林风胸口的剑伤上，那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残留的凌厉剑气仍在不断侵蚀，阻止伤口愈合，鲜血不断渗出。“李剑辰的‘惊鸿剑气’锋锐无匹，且有股古怪的阴寒侵蚀之力，寻常丹药难愈。”

她说着，素手一翻，一个精致的赤红玉瓶出现在掌心。玉瓶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暖意。“这是我炎神殿的‘赤阳生肌丹’，对驱散异种剑气、促进血肉生长有奇效。外敷即可。”

她屈指一弹，玉瓶平稳地飞向林风。

林风伸手接过，触手温润。打开瓶塞，一股炽热却并不灼人、反而带着磅礴生机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瓶中是一小撮朱红色的药粉，晶莹如玉。

“此丹珍贵，凤师姐……”林风有些迟疑。他与对方非亲非故，受此大恩，又收此重礼，心中难安。

“给你便拿着。”凤九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的伤因我插手而暂得缓解，若因此留下隐患甚至影响道途，于我道心有碍。”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但由她说出，却自有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

“多谢师姐。”林风不再推辞，示意石猛帮忙，将朱红色药粉小心敷在胸前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的刹那，一股温和却强劲的热流瞬间涌入，所过之处，那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惊鸿剑气如同冰雪消融，被快速驱散、中和。伤口传来麻痒之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效果之强，远超林风见过的任何外伤丹药！

这不仅是丹药本身珍贵，恐怕也与炼制者的修为、以及丹药中蕴含的某种特殊力量（朱雀真火？）有关。

趁此机会，林风悄然运转了“麒麟望气术”。自从获得麒麟传承，这门秘术他一直在参悟，虽未大成，但已能隐约观人气运、灵力属性。

在望气术的视角下，眼前的凤九歌周身笼罩在一层炽烈夺目的赤金色光晕之中，那光芒纯粹、高贵、炽热，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而在她头顶上方，更有一头模糊却神骏无比的火焰神鸟虚影，正在展翅翱翔，仰天长鸣，散发出无尽的威严与古老气息——正是朱雀虚影！

果然是身负精纯朱雀血脉！而且看这虚影的凝实程度和威压，其血脉浓度恐怕极高，绝非寻常觉醒者可比。

就在林风观察凤九歌的同时，凤九歌似乎也心有所感，她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虚影的美眸，再次看向林风。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专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她微微蹙起秀眉。就在刚才林风运转某种秘术（她隐约有所感应）看向她时，她体内沉寂的朱雀血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遇到同源之物的雀跃与共鸣！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对她而言，却如石破天惊！

她身负朱雀血脉，天生对火系灵力敏感，对同源气息更是如此。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修炼的是五行功法（从刚才战斗可看出），灵力属性斑驳，为何会引动她的血脉感应？难道他体内，也隐藏着某种强大的火系传承，甚至……与朱雀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泛起涟漪。这也是她刚才不惜与李剑辰冲突，也要保下林风的重要原因之一。她需要弄清楚。

“你的功法，很奇特。”凤九歌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五行同修，却能运用得如此圆转自如，甚至能抵挡李剑辰的‘惊鸿一式’，虽败犹荣。我从未见过。”

林风心中一动，知道对方起了疑心，或者说是好奇。他神色不变，一边感受着伤口快速愈合带来的麻痒，一边谨慎答道：“不过是侥幸得了一部残缺的古功法，勉强修行罢了。比不得凤师姐的朱雀真法。”

“残缺古功？”凤九歌不置可否，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林风眼神清澈坦然。她转而道：“李剑辰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虽退，绝不会善罢甘休。秘境之中，他定然还会寻你麻烦。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风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护法的石猛和云轻，又望了望东北方雾气笼罩的山峦，沉声道：“秘境试炼尚有两日，青玉令还需继续收集。至于李剑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凭你们三个？”凤九歌的目光扫过石猛和云轻，石猛伤势未愈，云轻更是战力有限。“李剑辰身边那两个，是太白剑宗内门有名的‘追风、逐电’双剑，皆已半只脚踏入炼气八层，精通合击之术。加上李剑辰本人，你们毫无胜算。”

林风沉默。他知道凤九歌说的是事实。今日若非她及时出现，自己恐怕已凶多吉少。

凤九歌见他沉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忽然道：“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林风抬头。

“我对这秘境深处有些兴趣，欲往一探。”凤九歌指向东北方，正是青龙气息传来的方向，“但那里据传有上古禁制残留，危险重重。而你，”她看着林风，“你似乎对那里也有所感应？或者说，你的功法，在靠近那里时，是否有异动？”

林风心中剧震！她竟然也感应到了青龙气息？是了，她身负朱雀血脉，同为四大神兽，彼此之间有所感应也属正常！她误以为自己的“异动”是功法原因，这倒是省了解释的麻烦。

“确实有些微感应。”林风坦然承认，这瞒不过对方。

“很好。”凤九歌点头，“我的提议是，接下来两日，我们暂时联手。我与火云儿，加上你们三人。我们帮你应对李剑辰可能的袭扰，你们助我探索秘境深处。所得青玉令，按贡献分配。若真有上古遗泽，各凭机缘。如何？”

联手？与炎神殿圣女，还有那位实力不俗的火云儿？

石猛和云轻都看向林风，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与凤九歌联手，安全无疑大增，但对方身份太高，实力太强，会不会……

林风快速权衡。凤九歌的提议，目前来看利大于弊。不仅能解决李剑辰的威胁，还能借助对方力量探索秘境深处，寻找青龙线索。至于对方可能有的其他心思……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目前看来，她并无明显恶意，反而多次相助。

“凤师姐实力超群，愿与我等联手，是我等荣幸。”林风抱拳，郑重道，“只是秘境深处凶险未知，李剑辰更可能暗中窥视，还望师姐多加提点。我等必当尽力。”

“好。”凤九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刹那间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令人窒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清冷模样。“那便如此说定。你先疗伤，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她转身走向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火云儿，低声交谈起来。

林风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全力运功化开“赤阳生肌丹”的药力，同时吞服云轻给的疗伤丹药，恢复灵力。胸口的伤口已止血结痂，传来阵阵麻痒，愈合速度惊人。

他心中却并不平静。凤九歌的出现，朱雀血脉的感应，青龙气息的吸引，李剑辰的威胁，天魔令的秘密……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这趟秘境之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扑朔迷离。

而当他闭目内视时，隐约感觉到，丹田内的五色灵旋，似乎因靠近凤九歌，或者说因靠近她体内的朱雀血脉，而比平时活跃了那么一丝。尤其是代表火行的赤色灵旋。

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的共鸣，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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