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大比十强

林风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灵力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和经脉灼痛交织，但更痛的是心头那块被硬生生剜去的空缺。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扭曲空间涟漪的秘境入口，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尘土和硝烟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麻木的刺痛。

“林师兄！”云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火云儿半扶半抱着。凤九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方才强行催动接近报废的火云梭，她承受了最大的反噬。唯有眼神依旧清冷锐利，迅速扫过周围。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后，嗡鸣声四起。

“那是……青帝门那个杂役？还有炎神殿圣女凤九歌！”

“他们竟然活着出来了？秘境崩塌得如此恐怖，连金丹长老都束手无策！”

“少了一个人！那个大块头体修呢？难道……”

“啧啧，看他们这模样，能逃出来真是命大……”

“秘境崩塌肯定和他们有关！不然为何偏偏在他们出来前彻底崩溃？”

各种惊疑、探究、幸灾乐祸、甚至隐含恶意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四人身上。尤其是林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高台之上，数道远比普通弟子强横、如同实质的灵识，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扫过，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肃静！”

一声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压下了所有嘈杂。开口的是主持大比的、来自五大宗门联合执事会的金丹长老，一位来自后土宗、面容古板的老者。他目光如电，扫过狼狈的四人，尤其在林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炼气大圆满？这小子进去前似乎才炼气四层？这提升速度……

“秘境突发异变，提前崩溃，此乃意外。各宗清点弟子，统计青玉令，一炷香后，公布十强名单！”老者没有多问，直接宣布流程。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完成大比。至于秘境崩塌的原因，自然有各宗高层去调查、扯皮。

很快，有执事弟子上前，引着林风四人前往青帝门和炎神殿的临时休憩区域。路过太白剑宗的区域时，林风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怨毒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他抬眼看去，只见李剑辰正坐在软榻上，左臂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用某种灵木夹板固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追风逐电侍立，皆带伤。当看到林风完好无损地走出秘境（至少表面如此），甚至气息还隐隐有所提升时，李剑辰眼中的嫉恨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林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断臂之仇，加上石猛之“死”带来的郁结与杀意，让他对李剑辰乃至整个太白剑宗的恶感，攀升到了顶点。

“林风，你们没事吧？”一个温和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青帝门这边，三长老青岚快步迎了上来，她身后跟着脸色复杂、眼神有些躲闪的二长老青冥。青岚看到林风浑身是血、气息不稳，又少了石猛，眼圈微微一红，连忙取出几枚散发着清香的疗伤丹药塞给林风和云轻：“快服下，调息要紧。石猛那孩子……”

“石猛师兄他……”云轻闻言，泪水又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林风默默服下丹药，感受着温和的药力在干涸的经脉中化开，稍稍缓解了疼痛。他对着青岚长老行了一礼，声音嘶哑低沉：“多谢长老。石猛兄弟为救我……和诸位同门，引开妖兽，不幸……陨落。”他说出“陨落”二字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青岚长叹一声，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没有再多问。二长老青冥则上前一步，沉声道：“活着回来便好。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崩塌可是与你们有关？你之修为……”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林风心中警铃微作，青龙残魂“小心身边人”的告诫再次浮现。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用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回二长老，弟子等人深入秘境，在一处古老遗迹遭遇强大禁制和妖兽围攻，石猛师兄为掩护我等，独自断后，最终遗迹禁制爆发，似乎触动了秘境核心，导致空间不稳，提前崩塌。弟子侥幸在遗迹边缘得到些许机缘，修为方有突破。”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模糊了青龙传承的核心，强调了意外和石猛的牺牲，将自己修为提升归功于“些许机缘”，符合常理，也堵住了大部分追问。

青冥长老盯着林风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林风表情沉痛中带着疲惫，眼神坦然（以他如今心境，伪装并不难），最终青冥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嗯，能得机缘是你的造化。好生调息，准备接下来的排名公布。宗门，会记住石猛的功劳。”说罢，便转身回到了座位，只是其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动作，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另一边，炎神殿的红莲长老也将凤九歌和火云儿唤到身边，低声询问。凤九歌的回答与林风大同小异，同样隐去了青龙传承的细节。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各宗门已将幸存弟子带回，并统计了青玉令数量。秘境崩溃突然，不少队伍未能及时逃出，永远留在了里面，也有一些队伍损失惨重，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和悲伤。

“现在，公布本届五宗大比，前十名次！”后土宗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第十名，后土宗，赵磐……”

“……第六名，玄冥宫，墨幽……”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念到名字的弟子，或喜或悲，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四名，青帝门，林风、云轻小队！”当这个名次和名字念出时，广场上再次响起低低的哗然。一个杂役弟子带队，竟能杀入前四！而且队伍还减员一人！

林风和云轻面无表情地上前，交上储物袋。执事清点，高声唱道：“青玉令，十六枚！”

十六枚！这数字让不少队伍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很多队伍拼死拼活，也就拿到三五枚。

“第三名，太白剑宗，李剑辰小队！”李剑辰在追风逐电的搀扶下上前，脸色铁青。他们小队原本收获颇丰，但因断臂和后续追击林风，也损失了不少，最终清点：“青玉令，十八枚！”只比林风小队多两枚。

李剑辰交令时，目光如刀，剐了林风一眼。林风恍若未觉。

“第二名，炎神殿，凤九歌、火云儿小队！青玉令，二十枚！”

凤九歌和火云儿上前，凤九歌的目光与林风有一瞬的交汇，平静中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复杂。

“第一名，玄冥宫，北冥轩小队！青玉令，二十二枚！”

一个气质阴郁、脸色苍白的黑衣少年默默上前，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气息森寒的弟子。玄冥宫这次表现异常抢眼。

前十名次落定。林风、凤九歌、李剑辰、北冥轩等十人，正式成为本届大比十强。而十强之中，林风的杂役出身，凤九歌的女子身份，李剑辰的断臂，都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十强弟子，可入我五宗共有之‘五行灵池’，修炼三日，以作嘉奖！”后土宗长老宣布奖励，“三日后，于中心擂台，举行最终排位战，决出魁首！魁首者，可获‘天道筑基丹’一枚，其名，有机会录入‘天命碑’候选！”

天道筑基丹！天命碑候选！

这两个奖励，让无数弟子呼吸急促，眼红不已。尤其是那天道筑基丹，据说可增加至少三成完美筑基的几率，价值连城。而天命碑候选，更是虚无缥缈却代表着无上荣耀与潜力的认可。

林风心中却波澜不惊。天道筑基丹固然不错，但他有麒麟传承和青龙本源，筑基并非难事，甚至要追求超越完美筑基的“五行混沌筑基”。至于天命碑……想起青龙残魂所言，他心中唯有冷笑。

奖励宣布完毕，众人散去。十强弟子被引领至五行灵池所在的禁地外围，各自安排了临时洞府休息，三日后才统一进入灵池。

回到青帝门分配的简陋石室，林风布下最简单的隔音禁制，终于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疗伤和稳固暴涨的修为。青龙本源和《青龙长生诀》的效果非凡，仅仅调息了两个时辰，他表面的伤势已痊愈，灵力恢复了六七成，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层筑基的瓶颈，厚实得令人吃惊。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林风睁开眼，灵识一扫，是云轻。她眼睛红肿，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林师兄，凤师姐在外面，说想见你一面。”云轻低声道。

林风略一沉吟，起身开门。门外，凤九歌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不少，显然也服用了珍贵丹药。火云儿并未跟来。

“凤师姐，请进。”林风侧身。

凤九歌走进石室，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最终落在林风脸上，开门见山：“林师弟，秘境之中，多谢。若无你，我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她指的是最后关头林风利用青龙气息制造混乱，以及石猛牺牲创造的机会。

“师姐客气，彼此扶持罢了。”林风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青龙的警告，让他对任何人都多了一分戒备，哪怕是对这个曾并肩作战、让他心生好感的女子。

凤九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一丝变化，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追问，转而道：“石猛之事，我亦感悲痛。然修仙之路，生死无常，还望林师弟节哀，莫要因此生了执念，影响道心。”

“我明白。”林风点头，袖中的拳头却微微握紧。执念？不，那是动力。

凤九歌看着林风那深不见底、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眸，心中那份好奇与探究欲越发强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林师弟，那处遗迹中的传承，还有你最后施展的手段……似乎并非寻常五行法术。若是方便……”

“师姐，”林风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师姐不也未曾告知我，你体内那股煌煌如大日、尊贵非凡的血脉之力，究竟是何来历吗？”

凤九歌娇躯微微一震，眼中金红色火焰虚影一闪而逝，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没有再问。“是我唐突了。林师弟好生休息，三日后灵池修炼，或许是你巩固修为、冲击筑基的良机。告辞。”

她转身离开，红色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林风目送她离去，重新关上门，脸上的平静渐渐被凝重取代。凤九歌体内的朱雀血脉，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精纯强大，而且她似乎也有所察觉。五灵传承者之间，果然有特殊的感应。

就在他沉思之际，石室的阴影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谁？！”林风骤然转身，灵力暗聚，心中警兆大生！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潜入！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杂役峰那个不起眼的老张头！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杂役服，手里拿着把破扫帚，脸上挂着惯常的、有些猥琐的笑容，但那双昏黄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光芒。

“老张？你怎么……”林风瞳孔微缩。这老张，绝对不简单！能悄无声息潜入他布下禁制的石室，这份修为，至少是金丹，甚至更高！

“嘿嘿，小子，别紧张。”老张摆摆手，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粗茶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咂咂嘴，“茶真次。比不上药尘那小子藏的‘云雾青’。”

药尘师尊？林风心中一动，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问：“前辈究竟是何人？来此有何指教？”

“我？就是个扫地的老杂役。”老张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但眼神却清明无比，“不过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让我在你从秘境出来后，给你捎句话。”

“何人托付？什么话？”

“托付的人嘛，你以后自然知道。至于话……”老张收起笑容，昏黄的眼珠盯着林风，一字一句道，“石猛那傻小子，没死透。”

轰！

林风浑身剧震，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石猛他没死？他在哪？”

“别急别急。”老张慢悠悠道，“他挨了那银毛鸟几下狠的，肉身是快碎了，魂魄也差点散。不过嘛，那处秘境有些特殊，崩塌时空间乱流将他卷走，掉进了某个……唔，说不得的地方。是死是活，是福是祸，看他的造化了。总之，短时间内，你是见不到他了。告诉你这个，是让你别钻牛角尖，好好修炼。那小子，自有他的机缘，说不定，下次见面，会让你大吃一惊呢。”

石猛未死！可能落入某个特殊之地，自有机缘！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林风心头大半的阴霾和郁结。虽然依旧担忧，但至少有了希望！

“多谢前辈告知！”林风对着老张，深深一礼。无论这老张是什么身份，带来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恩同再造。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老张摆摆手，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好好准备灵池修炼吧。五行灵池可是好东西，对你这种五行俱全的小怪物来说，更是大补。不过，灵池里也不太平，自己小心点。老头子我扫地去了。”

说着，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石室的禁制，完好无损。

林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石猛未死的消息让他心潮起伏，但老张的神秘身份和最后那句“灵池里也不太平，自己小心点”，又让他心生警惕。

这看似嘉奖的五行灵池，恐怕也非坦途。

他望向窗外，远处，五座颜色各异、灵气冲天的山峰隐约可见，那里就是五行灵池的所在。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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