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白虎祭典

天狼城内部远比其粗犷狰狞的外表要繁华得多。

宽阔的主街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平整的青色石板，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光滑。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以巨大的青黑岩石和粗壮的硬木搭建，风格粗犷，线条硬朗，装饰多用兽骨、兽牙、狰狞的图腾雕刻，充满了蛮荒野性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烈酒、香料、皮革、金属以及兽类混杂的气味，喧嚣鼎沸。

穿着各异的人们穿行其中。大部分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衣着简单甚至粗露上身的蛮族人，他们声音洪亮，行事直接，当街角力、赌斗、交易乃至争吵都屡见不鲜。也有不少来自中原的商贾、修士，他们衣着相对考究，在蛮族人群中显得颇为醒目，言行也谨慎许多。此外还能看到一些西域小国的使节、北方冰原的游牧民族，乃至南方丛林的部落民，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林风与凤九歌并肩走在人流中，一个青衫朴素，一个红衣绝艳，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吸引了不少注目。尤其是凤九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不过有了城门那一幕，再无人敢轻易上来招惹。

两人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气派、名为“荒原之息”的石楼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独眼的蛮族老者，气息深沉，至少是筑基后期，看到凤九歌亮出的炎神殿令牌后，态度很是客气，安排了两间位置清静的上房。

在房间内稍作休整，林风便与凤九歌来到一楼兼营酒食的大堂，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些蛮族特色的烤肉、面饼和一种名为“血焰烧”的烈酒，一边用餐，一边探听关于白虎祭典的消息。

大堂内坐满了人，几乎都在热烈讨论着即将开始的祭典。

“听说了吗？这次白虎祭，连‘狂沙部’、‘铁岩部’那几个大部落，都把雪藏了多年的天才送来了！”

“何止！据说王庭的几位王子都会参加，尤其是三王子白战，据说血脉已经接近二次觉醒，是这次魁首的大热门！”

“外族人呢？我听说中原几个大宗门，还有西域几国，都派了人来。”

“嘿，外族人？进去也是送死！白虎秘境那是咱们蛮族勇士的试炼场，里面杀伐之气冲天，蛮力为尊，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进去了能发挥几成？更别说还要跟咱们的勇士抢‘虎魄’！”

“抢虎魄才是关键！听说这次秘境里出现的‘虎王魄’品质极高，谁能得到并炼化，说不定能直接引动白虎传承降临！”

“传承？哪有那么容易！三百年了，白虎传承都没真正现世过……”

“但这次不一样，我感觉……要出大事！”

林风与凤九歌静静听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他们大致拼凑出了白虎祭典的规则：

祭典每三年一次，核心是进入“白虎秘境”。秘境是蛮族圣地，据说是上古白虎神兽陨落后，其部分本源与杀伐意志所化的一处特殊空间。秘境中充斥着浓郁的庚金杀伐之气，对非蛮族、非体修的修士压制极大。秘境中会自然孕育出一种名为“虎魄”的能量结晶，是纯粹的杀伐庚金之精，对蛮族修士淬炼体魄、提纯血脉有奇效。

参与者进入秘境后，需猎杀秘境中特有的“煞兽”获取虎魄，也可抢夺他人。最终以携带出秘境的虎魄数量与品质排名，决定奖励。而传说中，若能集齐足够多、品质足够高的虎魄，并得到秘境深处白虎残魂的认可，便有可能获得上古白虎传承。

祭典允许外族人参加，但需签署生死状，秘境之中，生死自负，蛮族概不负责。历史上，外族人能活着出来并取得不错名次的，寥寥无几。

“虎魄……杀伐庚金之精……”林风心中暗忖，“我的五行道体，金灵根亦是其中之一。这虎魄或许对我淬炼金行灵力、体悟杀伐之道也有裨益。更重要的是，若白虎传承者真的会在这次祭典中出现，秘境必然是最可能的所在。”

凤九歌放下手中的骨杯，里面殷红如血的“血焰烧”她只浅尝了一口，便不再碰。“我要参加。”她声音清冷，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风并不意外。凤九歌身负朱雀传承，对同等级的神兽气息感应最为敏锐。她既然坚持要来西漠，必是有所感应。这白虎祭典，很可能就是关键。

“一起。”林风简单吐出两个字。

凤九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了进来。正是三王子白战。他依旧赤着上身，只在肩上随意搭了条兽皮，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进来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虎目一扫，立刻锁定了窗边的林风与凤九歌，脸上露出狂放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大堂内的喧哗声顿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不少人眼中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美人儿，果然找到你了！”白战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厚重的木椅，大马金刀地在两人桌旁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凤九歌，完全将林风当成了空气。“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做我的女人，我带你进白虎秘境，保管你拿到前十！”

凤九歌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用一柄小银刀切割着盘中的烤肉，动作优雅，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战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冷冰冰的样子更有味道，哈哈一笑，又看向林风，笑容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小白脸，你也要进秘境？”

林风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啧，”白战咂了咂嘴，身体前倾，一股强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知道里面多危险吗？就你这小身板，进去喂煞兽都不够塞牙缝。看在美人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别进去送死。乖乖在外面等着，说不定美人儿出来，还能赏你块肉吃，哈哈！”

他身后的蛮族亲卫也跟着哄笑起来。

林风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平静无波：“不劳费心。”

“有骨气！”白战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不过光有骨气没用，得看拳头硬不硬！这样，小白脸，咱们打个赌如何？”

“说。”

“就赌这次秘境之行！你要是能活着出来，并且拿到的虎魄数量能进前五十，哦不，前一百吧，就算你赢！你要是赢了，我白战当着全城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承认你是个爷们！你要是输了，或者死在里面了……”白战的目光瞟向凤九歌，意思不言而喻。

这赌约极其侮辱人，摆明了认定林风必死或者垫底。

大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嘘声和议论，不少人看向林风的目光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

凤九歌切割烤肉的动作微微一顿，银刀在骨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子看向白战，第一次正眼看他，但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白战却像是受到了鼓励，笑容更盛。

林风忽然笑了。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嘲讽的嗤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些许了然和漠然的笑。

“赌约不错。”林风缓缓道，“不过，赌注要改改。”

“哦？你想怎么改？”白战饶有兴趣。

“我若进前一百，你道歉，可以。但道歉的方式，我要你接下我三招，不避不闪，只以肉身硬接。”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堂。

众人哗然！让蛮族王子、以肉身强悍著称的白战，站着不动硬接三招？这简直是更大的羞辱！而且，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三招，能对白战造成伤害吗？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够！

白战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凶光闪烁：“小子，你很有种。好！我答应你！但你要是输了，或者死在里面……”

“我不会输。”林风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至于我若死在里面，那自然一切休提。但我若活着出来，且未进前百……”他顿了顿，看向白战，“我便接你三招，同样不避不闪。”

“痛快！”白战猛地站起，巨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就这么说定了！小白脸，希望你能活着出来，让我有机会……亲手捏死你！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白战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所有人都用看疯子或死人的眼神看着林风。和蛮族王子打这样的赌，还提出那种“羞辱”性的赌注，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凤九歌看着林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何必激他。”

“是他先惹我。”林风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喉，但能让人保持清醒。他不喜欢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会退缩。白战一再挑衅，甚至将凤九歌当作赌注的一部分，这已触了他的底线。既然要进秘境，迟早会对上，不如先将矛盾挑明。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白战身上那股隐晦而强大的杀伐气息，与他感应中的白虎传承隐隐有一丝共鸣。此人，极有可能就是白虎传承者，或者是最接近的人。在秘境中，他们很可能会成为对手。提前立下赌约，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下来的两日，天狼城的气氛越发炽热。来自各方的参与者陆续到齐，在城中心的白虎广场进行报名与核验。林风与凤九歌也去了。

白虎广场位于天狼城正中心，地面以黑白两色的巨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蛮族也受中原文化影响），广场尽头，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宏伟祭坛。祭坛通体以白色玉石垒砌，上面雕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与白虎图腾。此刻，祭坛周围插满了绘有狼头和白虎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祭坛正前方的一尊巨像。

那是一尊白虎雕像，高约五丈，长达七八丈，作仰天咆哮状。雕像不知以何种材质雕成，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银白色光泽，上面布满天然的黑色纹路，如同虎纹。白虎雕像栩栩如生，每一根毛发都似乎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以某种红色宝石镶嵌的虎目，仿佛蕴含着生命与灵性，栩栩如生，令人不敢直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这尊白虎雕像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一股滔天的杀伐之气！那气息锋锐、霸道、冰冷、暴烈，犹如实质的罡风，弥漫在广场上空。修为稍低者，靠近广场便会感到呼吸困难，灵力凝滞，神魂刺痛。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需运功抵抗，才能站稳。

这就是白虎秘境的入口！据说是以真正的白虎遗骨为核心，结合大神通炼制而成的空间门户。

报名处排着长龙。参与者需查验骨龄（不得超过三十岁），登记来历，并签署那份著名的生死状——一块特制的兽皮，以自身鲜血按下手印，便代表自愿承担一切后果，生死与蛮族无关。

轮到林风时，负责登记的蛮族祭司（一位身穿白色兽袍、脸上涂着油彩的老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凤九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了“东荒青帝门，林风，骨龄十七”，然后递上兽皮。

林风划破指尖，按下血印。兽皮闪过一丝微光，契约成立。

凤九歌同样按下手印，登记为“南离炎神殿，凤九歌，骨龄十八”。

两人的组合，尤其是凤九歌的来历，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炎神殿圣女亲至，这可是大事。

报名完成后，便是等待。所有参与者被要求在祭坛周围指定的区域休息，不得离开，直至祭典开始。

林风与凤九歌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调息静心。周围聚集了不下五百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炼气后期，筑基期占了近三分之一。其中蛮族勇士占了七成以上，他们大多聚在一起，声如洪钟，目光如电，相互打量着，战意昂扬。外族人则分散各处，有的独自静坐，有的三五成群，神色大多凝重。

林风看到了几个熟人。当日在秘境中组队的符师云轻竟然也来了，站在一群西域修士中，看到林风，远远地点头示意。石猛依旧不见踪影。

他还看到了太白剑宗的人，由一名金丹期的长老带领，约有七八名弟子，李剑辰并不在其中，想来还在东荒。那些太白弟子也注意到了林风，目光不善，但并未上前。

时间在紧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当第三日黎明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洒在白虎广场上时，低沉、苍凉、雄浑的号角声，从祭坛四面八方响起。

呜——呜——呜——

号角声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蛮荒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广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色肃然。

祭坛之上，出现了十余名身穿白色兽袍、头戴羽冠的蛮族大祭司。为首者，是一名身材瘦小、脸上皱纹如同千年树皮、但双眼却清澈明亮如婴儿的老者。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白虎颅骨的骨杖，缓缓走到祭坛边缘。

一股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整个广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那是远超金丹，甚至可能是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蛮族大祭司，相当于中原修仙界的元婴老祖！

广场落针可闻。

老祭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白虎祭典，三载一轮回。入秘境，夺虎魄，淬体魄，炼神魂。机缘自取，生死自负。”

“规则尔等皆知，老夫不再赘言。唯有一点告诫：秘境之中，杀伐之气侵魂，煞兽凶残暴虐，人心……更险。慎之，慎之。”

“祭典，启！”

老祭司手中骨杖重重顿在祭坛地面。

轰！！！

祭坛剧烈震动，其上所有符文次第亮起，爆发出耀眼的白金色光芒。那尊巨大的白虎雕像，仿佛活了过来，红色虎目骤然射出两道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嗷吼——！！！

一声震撼天地的虎啸，从雕像口中发出，并非实物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无数人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神魂震荡。

白虎雕像张开的大口中，无数白金色的光芒汇聚、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不断扭曲波动的巨大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荒凉、肃杀、布满嶙峋怪石与森森白骨的戈壁景象，浓烈到极点的庚金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中汹涌而出！

秘境入口，彻底洞开！

“入秘境！”老祭司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蛮族勇士们，纷纷发出战吼，如同出闸的猛虎，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光芒漩涡，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外族修士们也各展手段，化作道道流光投入。

“走了。”林风对凤九歌说了一句，体内灵力运转，足下轻点，身形如风，掠向入口。

凤九歌红衣飘动，紧随其后。

就在林风即将踏入漩涡的刹那，一个充满戏谑与杀意的狂放笑声，从侧后方传来：

“小白脸，我在里面等你！可别死得太快，那样就太无趣了！哈哈哈！”

白战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后发先至，几乎是擦着林风的肩膀，率先冲入了秘境入口。进入前，他还特意回头，对凤九歌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林风眼神微冷，不再迟疑，一步踏入了那光芒扭曲的漩涡之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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