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第十节

初秋的夜晚，宋雨欣从自习室走出来，闷热的空气混杂着蝉鸣扑面而来，她冒着月色，踏着星光，回到了宿舍楼。宿舍大门即将关闭，大多数学生已经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楼道里偶尔能听到低声耳语的声音。她拿起洗漱袋和洗脸盆，走向了与男浴相对的女浴。欢快的哼歌声从她的喉中穿出，

那是婉转甜美的乐曲。两头垂涎欲滴的小流氓，扒在女浴门外。他们是宋雨欣隔壁班的同学，但，恶从胆边生，他们打开了女浴摆设一样的门，迅速跑到了宋雨欣的面前。赤裸着的胸脯，紧实的身材，清纯的脸颊勾起了两个形同狗彘，寡廉鲜耻的“疯狗”。

浴室里罪恶水流声掩盖着疯狗的叫骂声和破人心弦的嘶喊声。在旁边两头如肥牛一样的罪犯旁边宋雨欣像一根弱不禁风的牛尾巴草。激烈的反抗变得顺从。清白透亮的水兴许也只是一只替罪羔羊，它除了热油开锅的的噼啪声外，什么都不能为自己辩解，宋雨欣像一只可怜的小猫被踩住了尾巴的哭喊，真的会被细密的流水声吞没掉吗？谁也不知道。望舒深邃，银汉迢迢，宋雨欣沉寂的趴在洗手台上，她无言的平静就像台风席卷过后，看着自己的亲人，财产都灰飞烟灭无奈又无助，她的发丝被汗液黏在一起，月光撒下露出缕缕青丝，泪液占满全身，滴滴暗红色的血从下体流出，顺着霜白色的大腿如花间的露珠般缓缓淌下，她的贞洁也随着这点点血液不明不白的流掉了，失神惊慌的眼神显得那么幽闭。

宋雨欣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宿舍，久久的愣神使她麻木的双脚不再灵活，似乎她正光脚走在冬天的冻湖上。她穿着水没有干的拖鞋发出吱吱的声响，使她颤抖着，连咽口水的动作都让她不自在。走廊里几盏暗黄色的灯，散发着孤独的色彩。偶尔几声汽车的鸣笛声和过水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窗外传来。宋雨欣缩在自己的床头，将头蒙在被子里，两条成线的泪水不易察觉的擦过。她失去不仅仅是贞洁，是一个女孩子所有的尊严。

黎明时分，宋雨欣踩着满地的雨水，污泥溅了她一身，她朝向太阳的方向跑去，那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牵挂。楼道里充斥着她小时候家里的那股气味，那时的她还拥有过短暂的幸福，她的父亲还没有出轨，母亲扶着她学走路时的记忆浮现出来，或许那短暂的时间太过珍贵，如果说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和对幸福渴望的念想也毫不为过，而赵欣淼的出现更是续上了她的梦想，不断修补着她残缺的人格。她轻轻敲响了那个陈旧的木门，吱呀吱呀响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此时赵欣淼正在噩梦中疯狂逃窜，他的梦被锁死了，锁死在了过去，时间不断向前推涌流逝，但赵欣淼的梦却止步不前。

敲门声像一首古老而又悠长的小提琴曲，将赵欣淼从造梦工厂的天堂拉了回来。惊魂未定的赵欣淼，穿好衣服来到门前，门上没有猫眼，赵欣淼打开半扇门露出半张脸观察着，他看到宋雨欣的眼睛是血肿的，眼泪干在脸上留下的盐分像细雪一般撒在她的脸上。

赵欣淼懵住了，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将门完全推开，半蹲下一把将宋雨欣搂在了他的臂弯下，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就像他曾经对吴佳茜的爱恋那样抱着宋雨欣。

“不哭，不哭，怎么了啊？小乖乖。”

赵欣淼说话声音很哑和那个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声音。但在宋雨欣耳朵里，就像布谷鸟啼叫那么般悦耳。宋雨欣不再做无声的哑剧，她啜泣声饱含了委屈和撒娇。

“赵老师，有人强奸我。”

半蹲着的赵欣淼腿下一抖，瘫在了地上，顿时间他想呕吐又想拉屎，他急促的呼吸着，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把宋雨欣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宋雨欣的后背，宋雨欣的鼻涕眼泪口水流在了赵欣淼身上，一滴滴把赵欣淼的衣服上弄的黏糊糊的。片刻后，赵欣淼呼的站起身来，拉着宋雨欣：

“别怕，我在。”

他赶忙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又通知了宋雨欣的父母和爷爷，但她的父亲留下一句“活该。”母亲留下一句“麻烦您了”。爷爷留下一句“烂货”。赵欣淼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掌抠出了鲜血。

随后他又打给了学校领导和自己的叔叔。

警察来了，宋雨欣拉着赵欣淼的手臂躲在赵欣淼身后，去各班指认虫豸。

当宋雨欣看到，昨晚的那两个男同学之后，拉拉赵欣淼的衣角，指了指。那两个男生拍案而起，威逼喊叫：

“别他妈瞎放屁。狗都不要的东西。”

嗡，一记掌掴如火车一般呼啸而过，咔嚓一声，那个大喊大叫的市井无赖下巴随即脱臼。几个警察慌忙拉住了赵欣淼…

一周以后，校长办公室里，赵欣淼拍着桌子怒嚎着：

“你告诉我，凭什么那两个罪犯还那么安逸的坐着，连一个记过处分都没有！你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把这件事压下去！”

“小赵老师，你冷静一点吧，倘若不是你不是赵局长的侄子，你为那一个逼兜也要吃不少苦头。”

赵欣淼用鼻子哼了一声，那呼气的声音宛如一头公牛。办公室外，宋雨欣绝望的靠在墙壁上，赵欣淼走出校长办公室，向宋雨欣低下了头。

“对不起，雨欣，回去上课吧。”

宋雨欣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赵欣淼，感到赵欣淼的体温流进她的心里。赵欣淼茫然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自己。晴朗的天气，竟然真的打了一声沉闷的惊雷。现在是上课时间，但是楼下和教学楼里忽然传出人群的嘈杂声，赵欣淼并没有想那么多。不一会儿一个学生跑到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赵欣淼说：

“赵老师……宋雨欣跳楼了。”

赵欣淼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夺门而出，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他的脚踝软组织直接撕裂，他索性滚着下了之后的楼梯。他拖着一只诡异的脚，爬出教学楼，几个男同学将他搀扶起来。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快快快救护车。”

他跪在宋雨欣的身旁的血泊之中，淡黄色的脑浆从她的鼻腔中流了出来，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眼镜上也糊着血痕。一颗硕大的金黄色的柠檬，压弯了柠檬树的枝头，在秋日的暖阳的催促下，沉甸甸的柠檬从枝头跳下，直直的砸在宋雨欣的血泊里，几道涟漪缓缓散开。

明晃晃的手术灯打在宋雨欣的苍白无力的脸颊上，再次由于赵欣淼叔叔的帮助，全市最好的医疗团队，几乎和宋雨欣同时抵达了县城的医院。手术同意书，是由赵欣淼——宋雨欣的老师躺在担架上签的。

生命体征稳定了一些的宋雨欣和赵欣淼一同送往市区最好的医院。经过一夜的手术，宋雨欣脱离了生命危险，赵欣淼拄着拐来到宋雨欣的床前，本就瘦削的宋雨欣仿佛更小了一圈，她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了，像一个小尼姑。赵欣淼的双腿沾满了干掉的血液，他穿的那条裤的裤腿更像是两根风干的血肠。赵欣淼晚上回到了他在市区的家，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他和吴佳茜的婚纱照。

“是你救了她，即便你不在了，也能和我产生共情吧，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是你吧，茜，我知道你从未离开的。”

赵欣淼就这样半躺在沙发上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朱紫柠听说了赵欣淼和宋雨欣被送到了医院。第二天早上搭最早的高铁，急急忙忙地赶到市里，给赵欣淼打了电话。随后不久，朱紫柠按响了赵欣淼家的门铃，赵欣淼一瘸一拐一蹦一跳地来到门前，把朱紫柠迎接进来。

今天是阴雨天，楼道里充斥着雨水的气息，朱紫柠肉黑色的脸上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楚。但她的肩膀很宽大厚实，甚至像一个职业摔跤手。朱紫柠不由分说一把缠住赵欣淼，将门关上。赵欣淼有了依靠，本能的将身子倒在了朱紫柠身上，朱紫柠直接半蹲而下将赵欣淼背到了沙发上。

“宋雨欣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朱紫柠依旧是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赵欣淼。

“在医院呢，性命保住啦！”

“那就好，她父母在陪床吗？”

“没有，可能是工作关系来不了吧。”

赵欣淼没有和朱紫柠说实话，他揣着宋雨欣对他的信任，所以并没有把宋雨欣的任何事向别人提起过。

“孩子快死了，父母心真大，一点都不在乎吗？那医疗费和手术同意书呢？都是你垫的吗？”

“是啊，那还能怎么样？”“你不怕摊事啊？”

“我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要不签她一定会死的，哪怕机会很小我也要去试试，起码证明，上天赞同我的做法了。”

“哦，你结婚了？”

朱紫柠指着墙上的一张婚纱照：

“好俊俏的姑娘啊，她好开心地笑着呢，只不过她的眼睛，有点像《命运》交响曲了哈。”

“不，不，她是前任吧。因为一些事吵架了。”

“分手多久了？怎么感觉你那时候比现在更有干劲。”

“也就六七年吧。”

“你还很舍不得她啊，你瞧她脸前的那块都被你蹭的发光了，而且比其他地方肉眼可见的薄了一层。”

“只是习惯罢啦，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反正都过去了。”

“我去医院看看宋雨欣吧。她在哪个医院啊，你去吗？”朱紫柠问道。“我去，她在附属医科大学第一医院。”

车里，赵欣淼看着雨花洋洋洒洒的飘飘然扬在车窗上，又凝成一根根水柱向后流去。他伸出一根手指，触摸了雨的体温。往医院中走的时候，雨滴又轻轻摩挲着赵欣淼弯弯长长的睫毛。重点看护病房的门外的人，大体都是相同的状态，邋遢凌乱的装扮，搭配污浊肿胀的眼睛，最后铁青色的脸上微微透出的血红色为每个人心中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死亡的无助做上点缀。

宋雨欣卧在病榻上，她的头上满目疮痍，许多伤口都拿线缝着，就像几十条恶心毛毛虫在她的头皮上肆意妄为地戏耍，几个小一点的疤口已经结了痂。浑身插着几十根管子，像一个巨大的蜘蛛。她脸上的呼吸机让朱紫柠感到呼吸不顺，好像呛了好几口氧气一样，想要呼吸却吸不上，就像有一阵万向的强风一直吹着她脸，怎么都躲不开。

“我的妈！”

她似乎把一整个阴曹地府都吸进去了，再也不敢正眼去看宋雨欣。赵欣淼将自己的手指交错地插在宋雨欣的手指间，再慢慢的紧紧握住。

赵欣淼的心跳声，通过指尖流入了宋雨欣的心里。那声音激发宋雨欣求生的欲望，她主动地想要醒来想要再感受一次阳光的和蔼。当太阳的微光要再次熄灭，赵欣淼和朱紫柠将要离开医院的时候，被赵欣淼指尖碰触过的宋雨欣的手指抽动了几下，宋雨欣悄咪咪张开了双眼。她惊恐地巡视四周，看到了赵欣淼的侧脸，顿时又浑身放松。

“喂，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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