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面之缘？

夏末秋初的暑热尚未完全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A大文史学院老旧却充满韵味的教学楼的红色砖墙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植物蒸腾的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卷气息。

汪凝抱着几本厚厚的《西方文论导读》和笔记，微微低着头，沿着林荫道不疾不徐地走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及肩的淡粉色长发柔顺地垂着，几缕碎发被她别在耳后，露出清秀但略显苍白的侧脸。

她的眼神习惯性地落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安静，仿佛周身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她与周遭喧闹的世界轻柔地隔开。

新学期的第一周刚刚结束，对于已经大四的汪凝来说，校园生活已然进入了一种既熟悉又微妙的倒计时阶段。周围的同学们，有的忙于考研冲刺，有的已经开始奔走于各大招聘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焦灼与对未来的迷茫。

相比之下，汪凝的计划显得简单许多——保研本校文艺学专业，导师已经初步点头，只要最后一年保持住成绩，便可继续留在这座她待了三年、已然习惯的象牙塔里，与书籍文字为伴。这符合她对生活的预期：稳定、有序、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社交。

她拐过教学楼，走向图书馆的方向。下午三点，是她雷打不动的自习时间。

就在图书馆那栋颇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映入眼帘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和一道急速滚动的橙色影子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快闪开！”

“球！球跑了！”

是一个脱手的三号篮球，力道十足地弹跳着，径直冲向汪凝所在的方向。

汪凝被惊得下意识停住脚步，抱着书的手臂收紧，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橙色球体。她本能地想后退，脚步却像被钉住。

就在篮球即将撞上她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快速从侧面切入，长臂一伸，干净利落地将那只不安分的篮球单手截停，稳稳地控在了掌中。

动作流畅，带着运动特有的协调感。

汪凝惊魂未定，抬起眼。

逆着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建筑学院标志性的深灰色短袖T恤，肩膀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未干的炭笔灰，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得出经常穿着的运动鞋。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同学，没事吧？”他转过头，看向汪凝，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但并不急促。

汪凝这才看清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毛浓黑，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盛着此刻的日光，坦诚而富有生气。他的头发剃得短短的，更显得精神利落。此刻，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和询问。

“没……没事。”汪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目光落在自己抱着的书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心脏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后知后觉的尴尬而快速跳动着。

“不好意思啊，我们没控制好力道。”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毫无阴霾，极具感染力。他拍了拍篮球，视线在汪凝抱着的厚重书籍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去图书馆？”

“嗯。”汪凝低低应了一声。

“文学院的？”他又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汪凝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书的类别，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就像。”男生笑容更明显了些，但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判断。这时，不远处球场上的同伴在喊他：“若文！快点！还打不打了！”

名叫“若文”的男生回头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又对汪凝说了句：“没撞到就好，小心点啊同学。”便转身，运着球，快步跑回了阳光灿烂的球场。他的背影矫健，融入那群同样充满活力的男生中，很快便分辨不清。

汪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几秒钟，球场上奔跑呼喝的声音、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清晰地传来，充满了她所不熟悉的蓬勃生命力。与她手中沉静的书本，以及她惯常的安静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那个男生的、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她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图书馆凉爽而安静的大厅。

在熟悉的靠窗位置坐下，摊开书本和笔记，汪凝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康德关于“崇高”的论述上。然而，刚才那个短暂的插曲，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若文……”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特别的名字，若文，像是一个文科生的名字，可他分明是建筑学院的。还有他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意外相遇，如同校园里每天发生的成千上万次擦肩而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当她再次低头看向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时，眼前却偶尔会闪过那个逆光而立、单手控球的身影，以及那声清朗的“同学，没事吧？”。

直到夕阳西沉，落日的余光照在她清秀可人的脸颊上，也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汪凝才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轻轻拨了下自然垂落在耳边的发丝，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她下意识地朝那个篮球场的方向望了一眼。球场已经空了，只有几个小学生在篮筐下嬉戏。

一切如常。

她抱着书，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渐次亮起，勾勒出校园夜晚的轮廓。室友林薇发来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学校后门新开的那家小馆子吃饭，说赵琳和沈月也在。

汪凝回复了一个“好”字。

对于社恐的她而言，与相对熟悉的室友相处，是大学生活中少数能让她感到放松的社交活动。身材匀称，一头乌黑短发的林薇，活泼开朗，是寝室的氛围担当；黑色长发的赵琳，理性干练，带着白边半框眼镜的她就是所谓“黑长直”的代言词；身材相对室友略显娇小的沈月，心思敏感，金色卷发的她则是个有些浪漫主义的艺术特长生。四个人性格各异，但三年多相处下来，已然形成了某种默契。

走到宿舍楼下，恰好碰到从校外回来的林薇。林薇一见到汪凝，就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小凝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天赵琳面试遇到个奇葩HR，可把她气坏了，待会儿吃饭好好八卦一下！”

汪凝被她挽着，感受着对方传递过来的热情，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你下午去图书馆，有没有路过篮球场？听说今天建筑系和计算机系在那儿打友谊赛，好多帅哥哦！可惜我去实习单位送材料了，没看到。”

汪凝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篮球场……建筑系……

她眼前再次浮现那个男生的身影和面容。

“没……没注意。”她垂下眼睫，掩饰住一瞬间的慌乱，轻声回答。

“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林薇不疑有他，笑嘻嘻地拉着她往楼上走，“你眼里除了书，还能有啥？快点放下东西，饿死我啦！”

回到熟悉的寝室，听着室友们关于实习、求职、八卦的喧闹交谈，汪凝才渐渐从下午那个意外的“涟漪”中回过神来。那只是一个偶然，她对自己说。她的大学生活，依然会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地走向毕业，走向保研，走向那个可以预见的、安静的未来。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终于将她拉回了属于自己的、秩序井然的世界。

只是，在关上电脑准备出门吃饭前，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在A大校园网的内部信息查询系统里，输入了“建筑学院”和“李若文”两个关键词。

页面跳转，一张清晰的一寸照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头发比今天见到的稍长一些，眼神依旧明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起球场上挥汗的活力，多了几分书卷气的俊朗。

李若文。建筑学院城市规划专业，大四。成绩优异，曾获国家奖学金，是学院篮球队的主力队员。

原来他叫李若文。

汪凝快速关闭了网页，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脏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宿舍楼的灯光温暖而密集。这个秋天，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因为各自课程安排的原因，宿舍里只留下了还在休息的林薇和汪凝二人。不到正午，还在床下椅子上看书的汪凝被林薇拉着下了楼，因为她饿了，正好可以跟刚上完课的赵琳和沈月汇合。

A大在全国大学里也算得上顶级的学府，自然学校里的设施也非常完善，不论是娱乐、文艺、还是美食，都堪称一流。

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名叫“忆家”，店面不大，装修朴素，但味道正宗，价格实惠，是学生们聚餐常去的地方。此刻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汪凝和林薇二人走出校园，来到小馆子里，穿过略显拥挤的桌椅，找到了已经坐下的赵琳和沈月。赵琳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手指飞快地打字，显然还在为白天面试的事情耿耿于怀。沈月则支着下巴，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免费大麦茶。

“来了来了！”林薇咋呼着坐下，一把拿过菜单，“饿扁了，赶紧点菜！赵琳，别跟那个奇葩HR较劲了，吃饭最大！”

赵琳这才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别提了，简直是对牛弹琴。算了，点菜吧。小凝，你想吃什么？”她看向汪凝，语气缓和了些。

汪凝习惯性地坐在靠里的位置，轻声说：“我都行，你们点就好。”

沈月这时也回过神，笑了笑，声音柔柔的：“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来个清淡的青菜就好。”

“那怎么行！”林薇大手一挥，“来个水煮鱼，辣子鸡，红烧排骨……再配两个青菜，一个汤！必须吃好喝好，安慰我们赵琳同学受伤的心灵！”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话题自然围绕着白天的遭遇和未来的规划展开。赵琳吐槽着面试官的种种不合理问题，林薇分享着实习单位的趣闻，沈月则偶尔插几句关于毕业画展的筹备情况。汪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问到她时，才简短地说几句关于保研进度或者看的书。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看着路灯下行色匆匆的学生，脑海里却不期然地再次闪过那个名字——李若文。她有些懊恼自己下午那个下意识的搜索行为，这不像她。她习惯于待在安全区内，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和联系。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薇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学校要搞一个跨学科的‘城市记忆’主题工作坊，好像是建筑学院牵头的，要招募不同专业的学生参加，据说表现好的对保研、留学什么的都有加分呢！”

赵琳挑了挑眉：“建筑学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薇反驳，“主题是‘城市记忆’，涉及历史、文化、社会、艺术好多方面呢！通知上说，欢迎文史哲、社会学、艺术学院的同学报名。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还能混个实践经历。”

沈月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城市记忆……听起来很适合用影像或者绘画来表现。”

汪凝心里微微一动。建筑学院……跨学科工作坊……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个人。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暗自摇头。这种需要团队合作、频繁交流的活动，对她而言简直是灾难。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群体里手足无措、沉默寡言的样子。

“听起来就很麻烦，”赵琳持保留态度，“又要小组讨论，又要汇报展示，有那时间不如多投几份简历。”

“哎呀，试试嘛！”林薇怂恿道，“说不定能遇到有意思的人和事呢？总比天天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强吧？小凝，你说呢？”她把话题抛给了汪凝。

汪凝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低声说：“我……我还是算了，导师那边还有书单要看。”

林薇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啊，一个个都这么没劲！算了算了，我自己考虑考虑。”

菜很快上来了，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关于工作坊的讨论。大家动起筷子，话题也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汪凝小口吃着米饭，感受着辣椒带来的灼热感，心里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乱。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关于“城市记忆”工作坊的宣传渐渐多了起来。海报贴在了各大学院的通知栏，校园公众号也推送了详细的招募信息。汪凝每次路过海报，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躲避的东西。

她依旧保持着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朝篮球场的方向多看几眼。偶尔能看到建筑学院的学生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抱着巨大的画板模型匆匆走过，她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挺拔的身影，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那个短暂的相遇，似乎真的只是秋日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直到一周后，一个普通的下午。

汪凝照例在图书馆的固定座位看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信息，让她去一趟学院办公室，商量一下下个学期选修课的事情。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阅览区。文史学院的办公楼就在图书馆旁边，是一栋更有年代感的老楼，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到导师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导师和一个年轻男生的谈话声。

“这个思路不错，结合实地调研和口述史，很有价值。你们工作坊如果能把这个课题做深，会是一个很好的成果。”这是导师王教授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谢谢王老师！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请您给我们小组做指导老师，在历史文献梳理和理论支撑方面，特别需要您的指点。”男生的声音清朗、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这个声音……

汪凝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在门口。

“指导老师没问题，这个课题我也很感兴趣。”王教授笑道，“不过具体工作还要你们年轻人多努力。对了，我正好有个学生，汪凝，她保研跟我，方向是文艺学，但对城市文化也挺有研究，读书很扎实，心思也静。你们这个工作坊不是需要不同专业的同学吗？我觉得她可以加入你们小组，在文本分析和文化解读上能帮上忙。”

“那太好了！我们正缺文科背景的队友呢！”男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

汪凝站在门外，感觉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耳根有些发烫。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与那个声音，以及声音的主人产生交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光线涌入走廊，也照亮了门口那个人的身影。

深灰色T恤，洗白的牛仔裤，挺拔的身姿。正是李若文。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口有人，愣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落在汪凝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然和笑意。

“是你？”他脱口而出，眼神明亮地看着她，“图书馆门口那个……文学院的同学？”

汪凝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抱着书本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封面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

王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汪凝来了吗？进来吧。”

李若文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坦荡而富有感染力。

汪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王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着看向他们：“这么巧，你们认识？”

李若文跟在汪凝身后进来，爽快地回答：“王老师，我们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一次。”他没有细说篮球的事，只是简单带过。

汪凝则低声喊了句：“王老师。”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心跳如擂鼓。

“那正好，”王教授显然很满意这个巧合，“若文，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汪凝。汪凝，这是建筑学院的李若文同学，他是‘城市记忆’工作坊我们这个课题小组的组长。我跟他推荐了你，觉得你加入进去，能锻炼一下，也能把理论知识应用到实践中。”

李若文看向汪凝，眼神诚恳：“汪凝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小组！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深厚文史功底的同学。”

他的目光直接而专注，让汪凝感到无所适从。她不敢与他对视，视线落在王教授的办公桌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李若文立刻接口，语气轻松而鼓舞，“工作坊就是大家一起学习探索的过程，没什么做得好不好的。而且你的专业能力，王老师可是大力推荐的！”

王教授也笑着鼓励：“是啊，汪凝，别担心。多接触不同领域的同学，对你以后的研究也有好处。就这么定了，你跟着若文他们小组，具体安排听他协调。”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汪凝的预料和掌控。在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任何推拒的理由时，导师已经一锤定音。

她看着导师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又感受到身旁李若文那充满期待和热切的目光，最终，只能再次低下头，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走出导师办公室，汪凝感觉脚步有些虚浮。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她却觉得有些晃眼。

李若文跟她并肩走在老楼的走廊里，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真没想到这么巧，”李若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笑意，“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缘分？汪凝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复杂。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吹乱了她平静的生活湖面。

“工作坊下周才正式启动，这周末我们小组打算先开个碰头会，互相熟悉一下，讨论一下初步方向。”李若文继续说道，一边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你拉进小组群，具体时间地点在群里通知。”

汪凝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二维码，犹豫了一下。她很少主动加陌生人，尤其是男生。但此刻，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的那一刻，她感觉像是迈出了某个重要的、且不可逆的一步。

“好了！”李若文通过验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你拉进去了。群里现在加上你和我，一共五个人，还有社院的张鑫，艺院的陈璐，以及我们建院的另一个同学周伟。”

汪凝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群聊【城市记忆-口述史小组】，以及李若文那个简单的、用建筑草图做头像的微信界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就先这样，”走到楼梯口，李若文停下脚步，看着她，“周末见，汪凝同学。”

他的笑容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周末见。”汪凝低声回应，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直到走出文史楼，重新呼吸到室外微凉的空气，她才稍稍平静下来。她点开那个新建的微信群，看着里面陌生的头像和名字，又点开李若文的个人资料，他的朋友圈很简单，偶尔分享一些建筑摄影、模型照片，或者球赛的片段。

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她，汪凝，一个习惯了独处和安静的社恐，即将要加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小组，去参与一个她并不擅长的跨学科项目。而这一切的纽带，竟然是那个只在篮球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李若文。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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