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坊市立威

拳风先至。

没有花哨的灵力光芒，只有短促、沉闷的破空声。楚尘那握紧的右拳，在刀疤脸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由下而上，狠狠砸在了对方的手肘内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扭曲的痛苦，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人被那股沛然巨力带得向旁边踉跄栽倒。

楚尘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一拳砸出，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左肩顺势狠狠撞在另一名挥拳打来的喽啰胸口。那人只觉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胸骨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一个摆着破烂法器的摊位，杂物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第三个喽啰反应稍快，抽出腰间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怪叫着扑来。楚尘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喽啰惨叫松手，短刀落地。楚尘的右膝已如重锤般顶在其小腹。喽啰双眼暴突，捂着肚子蜷缩下去，呕出一滩酸水。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原本气势汹汹的四名青狼帮喽啰，已躺倒三个，剩下那个瘦猴般的汉子，举着根木棍，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们一片哗然，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圈，看向楚尘的目光充满了惊疑。这少年看起来瘦削，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苍白，出手竟如此狠辣利落，力量大得吓人，全然不似寻常凝气期修士的路数。

云岫攥紧了手中的药包，指节发白。她紧贴着楚尘背后的岩壁，呼吸微促，目光扫视着四周蠢蠢欲动或冷眼旁观的人群，另一只手已悄悄探入怀中，握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细针。

楚尘缓缓站直身体，肋下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微微喘息着，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三人，最后落在那个吓傻的瘦猴脸上。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浸过血的寒意。

瘦猴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却不敢去扶同伴，只是惊恐地望着楚尘。

“好！打得好！”人群里不知谁低声叫了句，立刻引来几声压抑的附和。在这黑水坊，青狼帮欺行霸市已久，不少散修敢怒不敢言。

但更多的目光，则带着忧虑和审视。打了青狼帮的人，这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果然，那最先被砸断手肘的刀疤脸，忍着剧痛，用剩下的好手撑地爬起来，脸上冷汗涔涔，眼神却怨毒如蛇。“小杂种……你、你死定了！敢在黑水坊动我们青狼帮的人……”他嘶声朝坊市深处吼道，“彪哥！彪哥！有人砸场子！”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息已从巷子那头汹涌而来。

围观人群如同被开水烫到般迅速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大步走来，他穿着件敞怀的皮袄，露出胸口一片黑毛，周身灵力鼓荡，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身后还跟着四五名气息明显强过地上喽啰的帮众。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王彪的地盘撒野？”光头汉子声如洪钟，一双铜铃大眼扫过场中，看到躺了一地的手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楚尘身上，先是诧异于对方的年轻和狼狈，随即感受到楚尘身上那微弱却异常沉凝、与周围浊气隐隐共鸣的气息，眉头皱起。“凝气期？不对……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楚尘没有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云岫更严密地挡在身后阴影里。体内，那些粗粝的经脉中，沉寂的地煞之气受到外来灵力压迫和自身杀意的引动，开始加速流转，带来一种灼痛又充满力量的感觉。逆尘珠在眉心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冰冷的警醒。

王彪见他不答，怒极反笑：“好好好！看来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断了老子兄弟的手，砸了老子的摊，今天不把你一身骨头拆了喂狗，老子就不姓王！”说罢，他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呼！

一团脸盆大小、炽热滚烫的火球凭空凝聚，拖着尾焰，呼啸着砸向楚尘。筑基期修士施展的低阶火球术，威力远非凝气期可比，灼热的气浪让离得近的散修都感到皮肤发烫，纷纷后退。

楚尘瞳孔微缩。躲不开，巷子太窄，身后就是云岫。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竟是不闪不避，右拳收于腰侧，全身力量绷紧。在那火球即将临身的瞬间，他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拳锋上没有灵力光华，只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萦绕。

砰！

拳头与火球悍然相撞！

预料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火球被一拳打得扭曲、溃散大半，剩余的火星和热浪扑在楚尘身上，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烧出更多焦痕，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痛，泛起一片赤红，却并未见严重烧伤。

楚尘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拳头表面的皮肤被灼伤，传来刺痛，但指骨无恙。地煞之气淬炼过的身体，对五行法术的伤害，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抵抗力。

王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一个凝气期的小子，竟能一拳打散他的火球术？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也绝非凝气期能硬接的！

“有点门道！”王彪眼中凶光更盛，不再托大，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拍，一柄通体赤红、铭刻着火焰纹路的短柄铜锤出现在手中。锤头不大，却散发着灼热的灵压，赫然是一件入了品的火属性法器。

“看你还能接几锤！”王彪抡起铜锤，筑基期的灵力疯狂注入，锤头顿时腾起尺许高的赤红火焰，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落！这一锤的威势，远超方才的火球，锁定了楚尘周身气机。

楚尘感到呼吸一窒，皮肤被凌厉的劲风和灼热灵压刺得生疼。他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铜锤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体内那流转的地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加速。一股阴冷、沉滞、带着蛮荒煞意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与周围环境中沉滞的浊气产生共鸣，竟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流。

铜锤已至头顶！

楚尘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锤头的正面砸击，左臂抬起，硬生生格在锤柄与锤头连接处。一股巨力传来，左臂剧震，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但他借势旋身，已如鬼魅般贴近了王彪身前！

王彪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滑溜，更没想到对方敢贴得这么近。法器长于远攻和威力，贴身近战反而有些掣肘。他急忙回抽铜锤，左手并指如刀，裹挟着灼热灵力戳向楚尘咽喉。

楚尘不理会那戳来的手指，右拳再次轰出，目标却是王彪灵力护罩流转时，腰间一处略显晦暗、波动稍弱的节点——那是逆尘珠增强的感知，在生死压力下捕捉到的细微破绽。

拳头上的灰黑气息似乎浓郁了一丝。

砰！

拳头砸在无形的灵力护罩上。护罩剧烈波动，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滚油泼雪。那处节点光芒急闪，竟真的被砸得向内凹陷了几分！

王彪脸色大变，戳向楚尘咽喉的手指不由得慢了半分。楚尘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脑袋猛地一偏，让过指尖，同时屈起的左肘如毒龙出洞，狠狠顶向王彪因护罩波动而暴露出的肋下空门。

“呃啊！”王彪痛呼一声，护罩剧烈闪烁，差点溃散。他踉跄后退，又惊又怒。对方的攻击方式完全不像修士斗法，更像是凡俗武夫的亡命搏杀，但力量大得出奇，那古怪的灰黑气息更是能侵蚀他的灵力护罩！

“给我死！”王彪暴怒，不顾肋下疼痛，双手握住铜锤，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锤头火焰暴涨，化为一条张牙舞爪的火蟒虚影，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这一击，已是全力。

巷子狭窄，火蟒虚影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灼热的气浪让岩壁上的苔藓瞬间焦枯。

楚尘眼中狠色一闪。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他低吼一声，不仅不退，反而将体内疯狂流转的地煞之气尽数逼向右拳。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拳头表面的皮肤下，隐隐有灰黑色的细密纹路浮现。逆尘珠的灼烫感达到顶峰，一股晦涩的波动扩散开来。

一拳，直直捣向火蟒狰狞的头颅！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赤红的火焰与灰黑的气流疯狂纠缠、湮灭，卷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围观的人群惊呼着再次后退。

尘土稍散，只见楚尘半跪在地，右拳皮开肉绽，焦黑一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而对面的王彪，更惨。他手中的铜锤光芒黯淡，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弹落。他本人则仰面倒在三步之外，胸口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下去，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口鼻都在向外冒血，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那全力一击的火蟒，竟被楚尘一拳打爆了！

死寂。

整个坊市这一角，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地上伤者的**和火焰灼烧杂物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看向楚尘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恐惧和不可思议。以凝气期（表面）修为，硬撼筑基初期修士，战而胜之！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那灰黑色的古怪气息又是什么？

楚尘用左臂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尤其是右臂和肋下。但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倒下，转身，看向云岫。

云岫立刻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半包药粉迅速按在他右拳最严重的伤口上。药粉刺激得楚尘肌肉一抽，但他只是抿紧了嘴唇。

“走。”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必须立刻离开。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挤开人群逃离时，一个洪亮、坦荡，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好身手！好胆魄！”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来人身材极为魁梧，比王彪还要高出一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露出肌肉虬结的古铜色臂膀，背后交叉负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无鞘的黑色巨斧。国字脸，浓眉大眼，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楚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丝……跃跃欲试？

“兄弟，打了青狼帮的看门狗，痛快是痛快。”魁梧汉子声如闷雷，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彪和那几个喽啰，“但就这么走了，怕是不成。这黑水坊有黑水坊的规矩，青狼帮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罢休。他们帮主‘独眼狼’贺天雄，可是筑基后期，手底下还有几个硬茬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尘血肉模糊的右拳和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警惕地盯着他的云岫，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憨厚爽朗，与他庞大的体型和背后的巨斧形成奇特反差。

“看你们伤得不轻，人生地不熟。俺石敢当最爱交朋友，也看不惯青狼帮那帮杂碎欺软怕硬。怎么样，跟俺去喝碗酒，说道说道？别的不敢说，在这黑水坊西头，有俺在，青狼帮的人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们。”

自称石敢当的汉子就站在那里，目光坦荡，等着楚尘的回答。而他身后，那些围观的散修中，已有几道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不同的巷口，方向隐约指向坊市深处，青狼帮总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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