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又有了

来娣一岁半那年春天，张小梅又怀上了。

这回跟上两回不一样，怀得悄没声息的。她自个儿先是没在意，月事晚了，还当是带孩子累的。后来恶心，也当是吃坏了肚子。

直到有一回，婆婆王婶来送东西，看见她蹲在墙根儿干呕，脸色一变。

“小梅，你是不是……”

张小梅抬起头，脸都白了。

王婶把她拉进屋，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多久了？”

张小梅摇摇头：“不知道，还没去查。”

王婶算了算日子，心里有了数。

“这事，先别往外说。”

张小梅点点头。

她知道婆婆的意思。前两胎都是闺女，这回要再是个闺女，传出去，村里人又该嚼舌根了。

王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

“往后，你别干活了。家里的事我来，你只管养着。”

张小梅愣住了。

“娘，我……”

“别说了。”王婶摆摆手，“这回，咱得好好养着。”

她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张小梅站在屋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十二章 王老汉的变化

消息传到王老汉耳朵里，已经是三天后了。

王婶晚上躺下，跟他说了这事。他听完，半天没吭声。

王婶以为他不高兴，正要解释，就听见他开口了。

“那个……迎娣她们，这几天咋样？”

王婶愣了一下。

“啥咋样？”

“就是……吃饭啥的，正常不？”

王婶这才明白过来，他在问两个孙女。

“正常，好着呢。”

王老汉“嗯”了一声，翻过身去，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王婶起来做饭，发现王老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

王老汉没回头，嘟囔了一句：“出去转转。”

王婶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多想。

等她把饭做好，出来一看，王老汉正站在儿子家的院门口，往里张望。

迎娣在院子里玩，看见他，喊了一声：“爷爷！”

王老汉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迎娣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爷爷，你咋不进来？”

王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小梅从屋里出来，看见公公站在门口，也愣住了。

“爹，您……进来坐？”

王老汉犹豫了一下，终于迈步走进来。

他在院子里站着，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最后目光落在迎娣身上。

“那个……大的，几岁了？”

张小梅说：“四岁了。”

王老汉点点头，又看向屋门口。来娣正扶着门框，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个小的呢？”

“一岁半。”

王老汉又点点头。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迎娣。

“拿着，给妹妹分着吃。”

迎娣接过糖，眼睛亮亮的。

“谢谢爷爷！”

王老汉摆摆手，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来看看。来了也不多待，站一会儿，看看两个孩子，就走。

王婶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这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惦记的。

第十三章  **的担心

**是在信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在工地上，一个月往家打一次电话。那天轮到他的时候，张小梅在电话里说了这事。

**听完，半天没说话。

“喂？伟？你听着没？”

**“嗯”了一声。

“咋了？你不高兴？”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能说什么？

说高兴？他高兴不起来。小梅的身子，他比谁都清楚。前两回生完，都没养好，这回又怀上，他怎么能不担心？

可说不高兴？那是他媳妇，他的孩子，他能不高兴吗？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着，别累着。”

挂了电话，他在电话亭旁边蹲了很久。

工友喊他去吃饭，他没去。一个人坐在那儿，抽了半包烟。

他想回家。

想回去看看小梅，看看两个孩子，看看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可他不能回。回去了，谁挣钱？

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那片灰蒙蒙的云，心里说：

老天爷，这回，给咱个小子吧。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小梅。

她太苦了。

第十四章  三个月

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

张小梅的肚子还没显怀，可害喜过去了，能吃能睡，脸色也比从前好看了些。王婶天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熬鱼，后天包饺子。迎娣跟着沾光，吃得小脸圆了一圈。

来娣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娘肚子里有个小娃娃。她有时候趴在娘腿上，对着肚子说话。

“娃娃，出来玩。”

张小梅就笑：“还早呢，等秋天。”

来娣就等着秋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平淡淡的，可家里头，总算有了点热气儿。

王老汉来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早上来一趟，下午来一趟。来了也不多待，看看两个孙女，问问张小梅的情况，就走。

有一回，他看见来娣在地上爬，一把把她抱起来。

“地上凉，不能爬。”

来娣被他抱着，有点害怕，挣扎着要下来。王老汉不放，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走，爷爷带你去看鸡。”

来娣趴在他肩上，看着那些鸡，眼睛睁得大大的。

王婶从灶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说话，又缩回灶房去了。

第十五章 婆婆的提议

那天下午，王婶来找张小梅。

她坐在炕沿上，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小梅，娘跟你商量个事。”

张小梅看着她，心里有点慌。

王婶压低声音说：“我听人说，镇上有个私人医院，三个月就能查出是男是女。”

张小梅愣住了。

“真的？”

“真的。好多人都去查。”王婶看着她，“要不，咱也去试试？”

张小梅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她知道婆婆的意思。

查出来是小子，皆大欢喜。查出来是闺女……她不敢往下想。

王婶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

“小梅，娘不是那个意思。咱就是去看看，知道了，心里有数。是小子，咱高高兴兴等着。是闺女……咱再想办法。”

张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办法？”

王婶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可张小梅明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个还没显怀的地方，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去吧。”

第十六章 私人医院

第二天一早，婆媳俩就出门了。

王婶借了辆自行车，驮着张小梅，往镇上骑。二十多里地，骑了一个多时辰，俩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那家私人医院在镇子边上，一个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牌子，上面写着“爱心诊所”。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自行车，都是来检查的。

她们进去，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年轻媳妇，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跟张小梅一样，还没显怀。旁边陪着婆婆或者男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张小梅找了个地方坐下，打量着那些人。

她看见一个年轻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婆婆在旁边，一直念叨着什么。

“这回肯定是小子，你肚子这么尖……”

那媳妇没吭声。

张小梅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不知道自己待会儿会是什么表情。

等了很久，才轮到张小梅。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她让张小梅躺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又拿了个小机器，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

张小梅躺在那儿，看着房顶，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医生站起来，对王婶说：“出来说。”

王婶跟着她出去，张小梅躺在屋里，听不清外面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进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张小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王婶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医生说，是个闺女。要是不放心，过一星期再来看看。”

张小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王婶握住她的手。

“小梅，咱……”

张小梅忽然开口了。

“娘，咱去县医院吧。”

王婶愣住了。

“去那儿干啥？”

张小梅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干干的。

“既然要打，就早点打。拖到后头，我更难受。”

王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儿媳妇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第十七章 引产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县医院。

从镇上到县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班车。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张小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飞过的田野，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怀迎娣的时候，那时候多高兴啊。一家人都盼着，想着是个小子。她自己也盼着，想着生了小子，就圆满了。

可生下来，是个闺女。

怀来娣的时候，还是盼着。想着这回总该是了吧。可生下来，还是闺女。

这回，她没盼了。

她只是想，不管是什么，生下来就行。

可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到。

到了医院，王婶去挂号，交钱。张小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可她忍住了。

王婶回来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小梅，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张小梅点点头，跟着她走。

进了一扇门，又进了一扇门。

她躺在那个冰冷的台子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得很。

有人在她肚子上按了按，有人在她胳膊上扎了一针。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可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

想迎娣第一次叫娘的样子。

想来娣趴在她怀里吃奶的样子。

想**抱着她们，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第十八章 回来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们没敢在县城过夜，连夜租了辆车，往回赶。

司机是个老实人，看她们两个女人，大晚上的，多问了一句：“咋这么晚还回去？”

王婶说：“家里有事。”

司机没再问，专心开车。

张小梅靠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身上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可她咬着牙，一声都不吭。

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跟她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现在她知道，引产，也是过鬼门关。

可这个关，是她自己选的。

回到村里，已经半夜了。

王婶扶着她，悄悄进了院子，悄悄进了屋。迎娣和来娣都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张小梅躺在炕上，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对不起她们。

对不起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第十九章 王老汉的火

第二天一早，王婶把这事跟王老汉说了。

王老汉听完，脸色铁青。他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大步往外走。

“他爹！你去哪儿？”王婶追出去。

王老汉没回头。

他走到儿子家的院门口，站住了。

院子里，迎娣正在玩，看见他，喊了一声“爷爷”。

王老汉没理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王婶追上来，问他：“你到底咋了？”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走得飞快。

他走到村后的坡地上，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坟头，看了很久。

那是他王家的祖坟。

他爹在那儿，他爷爷在那儿，他太爷爷也在那儿。

三代单传，到他这儿，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有了孙子……

可现在呢？

他蹲下来，抱着头，一声不吭。

王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爹，别这样。”

王老汉没动。

王婶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查出来是闺女，生下来，还得交罚款。咱家这条件……”

“那也不能……”王老汉的声音闷闷的，“那也是一条命。”

王婶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王老汉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让小伟回来一趟吧。”

王婶愣了一下。

“这时候让他回来，工地上……”

“让他回来。”王老汉打断她，“他媳妇遭这么大罪，他得知道。”

说完，他就走了。

王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十章  养着

**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接到信，连夜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推开门，看见张小梅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走过去，蹲在炕沿边，握住她的手。

张小梅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咋回来了？”

**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她的手，眼泪一直流。

张小梅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没事了。”

**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小梅……我对不起你……”

张小梅摇摇头。

“别说了。”

**不说话，就那么握着她的手，握着很久很久。

那天起，**没再去工地。

他在家待着，照顾张小梅，照顾两个孩子。做饭、洗衣、喂鸡，什么活都干。王婶也天天过来帮忙，里里外外地忙活。

张小梅就那么躺着，养着，一天一天地恢复。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想她要是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长得像谁？会不会像迎娣一样虎头虎脑？会不会像来娣一样安安静静？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可她不敢让别人看见。

她只能偷偷地哭，在被窝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有一天，**半夜醒来，发现她在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张小梅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伟，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摇摇头。

“不是你。”

“那是谁？”

**说不出话来。

他没法说，是他爹，是他娘，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第二十一章 婆婆的话

养了一个多月，张小梅的身子渐渐好了。

那天，王婶来看她，坐在炕沿上，跟她说话。

“小梅，身子咋样了？”

张小梅点点头：“好多了。”

王婶看着她，欲言又止。

张小梅知道她想说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王婶开口了。

“小梅，娘知道你心里苦。可咱这女人，没办法。”

张小梅低下头，不说话。

王婶握住她的手。

“都得过这一关。熬过去就好了。”

张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娘，您年轻时候，也这样过？”

王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过。头胎是闺女，第二胎也是闺女，第三胎才生下小伟。”

张小梅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婆婆也经历过这些。

王婶叹了口气。

“那时候，比现在难多了。没人帮忙，没钱去医院，就那么硬扛着。扛过去了，就好了。”

张小梅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婶拍拍她的手。

“小梅，你还年轻，还能生。养好身子，咱再要。下回，保准是小子。”

张小梅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可她知道，婆婆是真心为她好。

她点点头。

“娘，我知道了。”

王婶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养着，等养好了，咱再要。”

她站起来，走了。

张小梅坐在炕上，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窗外，迎娣带着来娣在院子里玩，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张小梅听着那笑声，心里又酸又涩。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婆婆说，还能再要。

那就再要吧。

为了这个家，为了**，为了那些盼着孙子的人。

熬过去，就好了。

第二十二章 迎娣的懂事

迎娣五岁了，懂事了。

她知道娘身子不好，不吵不闹，还帮着带妹妹。娘躺着的时候，她就带妹妹在院子里玩，不让妹妹吵着娘。

有时候，妹妹哭了，她就抱着妹妹，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姐姐在呢。”

来娣趴在她肩上，一会儿就不哭了。

**看着她们，心里又酸又暖。

有一天，迎娣问他：“爹，娘咋了？”

**蹲下来，看着她。

“娘累了，要休息。”

迎娣点点头，又问：“那妹妹呢？妹妹咋来的？”

**愣了一下。

“妹妹……是你娘生的。”

迎娣歪着头想了想。

“那娘生了妹妹，为啥还累？”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把迎娣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迎娣，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知道不？”

迎娣点点头。

“知道。”

**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眼眶湿了。

他的闺女，才五岁，就这么懂事了。

他欠她们的，太多了。

第二十三章 李丽带着兴旺探望

兴旺来看来娣的时候，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他八岁了，留着帅气头发，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她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来娣！”

来娣正在院子里玩，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兴旺弟，婶子。！”

她跑过去，来到兴旺母子目前。

兴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

“给。”

来娣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丽蹲下来，看着她。

“来娣，你娘呢？”

来娣指了指屋里。

李丽站起来，往里走。

屋里，张小梅正坐在炕上，看见李丽进来，脸上露出笑。

“妹妹你来了？”

李丽点点头，在炕沿上坐下。

“嫂子，您身子好些没？”

张小梅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的？”

李丽听别人说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张小梅。

“嫂子，您……您受罪了。”

张小梅看着她，眼眶忽然湿了。

“没事，女人不得从这过吗？”

“是啊！那会我生二宝时，差点刨腹产。嫂子，你想开点，现在闺女儿子都一样。闺女以后考上大学，挣大钱，你们以后净享福了。不像我们还得给孩子盖房子，以后孝顺不孝顺还不知道呢。”

张小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妹妹，你不知道，我心里的话没有地方说，**爸爸老迷信，不生男孙，不愿意**。我们家**到想的开，可是**爸爸总给**施加压力。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是啊，闺女负担轻些，男孩负担重，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怎奈老人都封建思想，摆脱不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一下，都感觉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始终没有改变。

第二十四章 来年的打算

那年秋天，张小梅的身子彻底养好了。

**又要出去打工了。走之前，他跟张小梅说：“小梅，咱……”

他张了张嘴，说不下去。

张小梅看着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

“伟，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小梅，我不想让你再……”

“别说了。”张小梅打断他，“等你回来，咱再要一个。”

**愣住了。

“你……”

张小梅笑了笑。

“婆婆说了，养好身子，再要一个。下回，保准是小子。”

**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心里像被人用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不要了，咱不要了，有俩闺女就够了。

可他张不开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爹不会同意，他娘不会同意，这村里的人，都不会同意。

他只能把张小梅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小梅……我对不起你……”

张小梅摇摇头。

“别说傻话。”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熬过去，就好了。

婆婆说的，熬过去，就好了。

第八十五章 秋天

那年秋天，枣树上的枣熟了。

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

迎娣爬到树上摘枣，来娣在下面接着，接不住就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王老汉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孙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没有走。

就那么站着，看着。

张小梅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爹，进来坐？”

王老汉摇摇头。

“不坐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枣，多摘点，给你娘送点。”

张小梅点点头。

王老汉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张小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迎娣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一捧枣，跑到她跟前。

“娘，吃枣！”

张小梅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她蹲下来，把迎娣揽进怀里。

“迎娣，你想不想要个弟弟？”

迎娣歪着头想了想。

“弟弟？像如意姐家那个？”

“嗯。”

迎娣想了想，说：“想要。弟弟能跟我玩。”

张小梅笑了笑。

“好，那咱就要个弟弟。”

她把迎娣抱起来，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枣，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高，很蓝。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想起**走的时候说的话。

“等我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将来会再有一个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孩子。

可她知道，这回，必须是个小子。

不然，这个家，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迎娣的肩上。

迎娣抱着她的脖子，小声问：

“娘，你咋了？”

张小梅摇摇头。

“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那天边的云。

云很白，慢慢地飘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得往前走。

为了迎娣，为了来娣，为了**，为了这个家。

往前走。

熬过去。

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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