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来

收麦子的时候，**回来了。

他是跟村里几个人一起回来的，坐着拖拉机，一路颠簸，满身都是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灶房透出一点光。

他推门进去，看见张小梅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疲惫的纹路。

“小梅。”

张小梅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饿了吧？饭快好了。”

**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张小梅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咋了？”她问。

**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这回回来，不光是为了收麦子。

还有别的事。

那事，他张不开嘴。

可他知道，躲不过。

晚上，孩子们睡了，两个人躺在炕上。

**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小梅，咱……还要吗？”

张小梅沉默了一会儿，说：“要。”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小梅侧过身，面对着他。

“伟，你不想？”

**摇摇头。

“不是不想。我是怕……怕你再受罪。”

张小梅握住他的手。

“没事。我年轻，能生。”

**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想说，别生了，咱有俩闺女就够了。

可他不敢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爹不会同意，他娘不会同意，这村里的人都不会同意。

他只能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小梅……我对不起你……”

张小梅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

“别说了。睡吧。”

第二十七章 农忙

收麦子的那些天，**天天在地里忙。

王老汉也来了，父子俩一起干活，谁也不说话。只有镰刀割麦子的声音，唰唰唰的，像在说着什么。

王婶在家带孩子，做饭，送水。她把迎娣和来娣看得好好的，不让她们去地里添乱。

张小梅也想下地帮忙，王婶不让。

“你歇着，养好身子要紧。”

张小梅知道她说的“养好身子”是什么意思。

她没再争，就在家待着，做饭，洗衣，打扫屋子。

可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在等。

等麦子收完，等**走，等自己再怀上。

她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怀上。

她也不知道怀上了是男是女。

她只知道，她得怀。

她得生。

生个儿子。

不然，这个家就过不下去了。

麦子收完那天，**又走了。

走之前，他在村口站了很久，看着家的方向。

王婶送他，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

“走吧，别看了。家里有我呢。”

**点点头，背着包，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王婶站在村口，看着那尘土慢慢落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第二十八章 又怀上

**走后一个多月，张小梅又怀上了。

这回跟上回一样，悄没声息的。她自己先是没在意，后来恶心，才想起来算日子。

算了日子，心里有数了。

她没声张，先跟婆婆说了。

王婶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张小梅点点头。

王婶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这回一定要是小子。”

念完了，她又拉着张小梅的手说：“小梅，你放心，这回娘好好照顾你。啥活都别干，孩子我帮你带。”

张小梅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起上回。

上回也是这样，婆婆照顾得好好的，可检查出来是闺女，一切就都变了。

这回呢？

她不敢想。

第二十九章 藏着

王婶这回特别小心。

她不光自己小心，还叮嘱张小梅小心。

“别往外说，谁问都别说。”

张小梅知道为什么。

村里那些“情报员”，整天没事干，就盯着谁家媳妇的肚子。谁怀了，谁没怀，谁家生了小子，谁家生了闺女，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是让他们知道张小梅又怀了，那闲话就来了。

“王家那个，又怀了？前头两个闺女，这回该是小子了吧？”

“谁知道呢，他们家命不好，生不出儿子。”

“生不出还生，这不是遭罪吗？”

这些话，张小梅听过太多了。

她不想再听了。

所以，她藏着。

白天不出门，就在院子里待着。有人来串门，她就躲进屋里，让婆婆去应付。

就这么藏着掖着，过了三个月。

第三十章 再去检查

三个月一到，王婶又提起了那家私人医院。

“小梅，咱再去查查吧。”

张小梅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她不想去。

她怕。

怕查出来又是闺女，怕又要去医院，怕又要受那个罪。

可她不去，又能怎样呢？

生下来？万一是闺女呢？生下来，罚款，被村里人笑话，公公婆婆的脸色……她不敢想。

她抬起头，看着婆婆。

“娘，要还是闺女呢？”

王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要还是闺女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得去查。

查了，才知道怎么办。

她握住张小梅的手。

“小梅，咱先去看看。万一是小子呢？”

张小梅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又期待又害怕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想哭。

她点点头。

“行，去吧。”

第三十一章 医院

第二天一早，王婶骑着电动车，驮着张小梅，去了镇上。

还是那家私人医院，还是那个小院子，还是那么多人。

她们进去，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年轻媳妇，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跟张小梅一样，还没显怀。旁边陪着婆婆或者男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说不出的表情。

张小梅找了个地方坐下，打量着那些人。

她看见一个年轻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婆婆在旁边，一直念叨着什么。

“这回肯定是小子，你看你肚子这么尖……”

那媳妇没吭声。

张小梅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想起上回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坐着的。

那时候，她心里还有一点希望。

现在呢？

她不知道。

等了很久，才轮到张小梅。

还是那个女医生，还是那个小机器。

张小梅躺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医生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滑了很久。

张小梅躺在那儿，看着房顶，心跳得厉害。

她想，这回要是小子，就好了。

要是小子，就不用受罪了。

要是小子，公公婆婆就高兴了。

要是小子，**也不用那么为难了。

要是小子……

医生站起来，对王婶说：“出来说。”

张小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结果

王婶跟着医生出去，张小梅躺在屋里，听不清外面说什么。

她等啊等，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都停了。

终于，王婶进来了。

她的脸色，跟上回一样难看。

张小梅看着那张脸，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不用问，她已经知道了。

王婶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医生说了，还是闺女。要是不放心，过一星期再来。”

张小梅哭着问：“妈，咋办？”

王婶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咋办？

她也想问咋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罚款不说，家里又添一张嘴，还是个丫头片子，往后咋办？

她咬了咬牙。

“小梅，咱……去医院吧。”

张小梅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她知道婆婆说的是什么意思。

去医院，就是去引产。

跟上回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还没显怀的地方，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她的孩子。

她的亲骨肉。

可她留不住。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行。”

第三十三章 第二次

那天下午，她们又去了县医院。

跟上回一样的路，一样的医院，一样的手术台。

张小梅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眼泪一直流。

她想起上回，想起那种疼，想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回，又是一样的。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可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

想迎娣第一次叫娘的样子。

想来娣趴在她怀里吃奶的样子。

想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她又哭了。

护士在旁边说：“别哭了，哭了对身子不好。”

她点点头，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第三十四章 回家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王婶骑着电动车，驮着她，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张小梅浑身发冷。她把头靠在婆婆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王婶骑得很慢，生怕颠着她。

骑了很长时间，才回到村里。

村子已经睡了，黑漆漆的，只有几家窗户透出一点光。

王婶把车停在院门口，扶着她下来。

“慢点。”

张小梅点点头，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迎娣和来娣已经睡了，屋里黑着灯。她走进屋，在炕沿上坐下，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又流下来了。

王婶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梅，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张小梅点点头，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王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梅，可能……你就没那个命。”

张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娘，你说啥？”

王婶叹了口气。

“我说，可能你就没生儿子的命。咱王家的香火，难道真要断在这儿？”

张小梅听着，心像被人用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抓住婆婆的手。

“娘，我不甘心。我再来年再要。”

王婶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梅，你……”

“娘，我还能生。”张小梅的眼泪流了一脸，“我年轻，还能生。下回，下回一定是小子。”

王婶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满眼的绝望，心里又酸又疼。

她伸手，把儿媳妇揽进怀里。

“好，好。咱再来年再要。先养好身子，养好了再说。”

张小梅靠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王婶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

“没事的，没事的。熬过去就好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大，冷冷地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屋里，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炕那头，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什么也不知道。

第三十五章 **的信

过了几天，**的信来了。

是来娣念给张小梅听的。来娣六岁了，上了一年学，认识不少字。

信很短，就几句话：

“小梅：工地上忙，回不去。家里都好吧？别太累，照顾好自己。迎娣来娣听话不？让她们好好念书。等过年我就回去。**。”

张小梅听完，半天没说话。

来娣看着她，小声问：“娘，你咋了？”

张小梅摇摇头，接过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没事。去玩吧。”

来娣看着她，不放心，可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张小梅躺在炕上，看着房顶，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又去了一次医院，不知道她又受了一次罪，不知道她现在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觉。

她不想让他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回不来，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她只能自己扛着。

扛着疼，扛着委屈，扛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被子上有**的味道，淡淡的，快闻不出来了。

她使劲闻了闻，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三十六章 迎娣的懂事

迎娣七岁了，什么都懂。

她知道娘身子不好，知道娘总是哭，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可她不问。

她只是帮着干活，带着妹妹，不给娘添乱。

有一天，她问张小梅：“娘，你是不是想要个弟弟？”

张小梅愣住了。

迎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娘，你要是想要弟弟，我给你生。”

张小梅哭笑不得。

“傻丫头，你咋生？”

迎娣歪着头想了想，说：“等我长大了，我给你生个弟弟。”

张小梅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好，娘等着。”

迎娣趴在她肩上，忽然说：“娘，你别哭了。等我长大，挣好多好多钱，让咱家过好日子。”

张小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这回，是暖的。

第三七章 养着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梅就在家里养着。

王婶天天过来，做饭，洗衣，带孩子，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炖鸡，熬鱼，煮鸡蛋，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塞给她。

“多吃点，养好身子。”

张小梅就吃，一口一口地吃。

她知道，婆婆是为了让她赶紧养好，好再怀。

她也想赶紧养好。

她不甘心。

她还要再生。

生个儿子。

哪怕再受罪，也要生。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枣树的叶子黄了，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冬天快来了。

等过了冬天，春天来了，她就又能怀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现在空空的。

可她相信，总有一天，那里会有一个儿子。

一定会的。

第三十八章 王老汉

王老汉这段时间，来得少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他怕看见儿媳妇那张苍白的脸，怕看见她眼里的泪，怕看见那两个孙女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们。

那天，他在村口碰见迎娣。

迎娣带着来娣在玩，看见他，跑过来。

“爷爷！”

王老汉站住了。

迎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爷爷，你去哪儿？”

王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来娣也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爷爷，回家。”

王老汉低头看着她们，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他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孙女揽进怀里。

“好，爷爷回家。”

他带着她们，往儿子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站住了。

他想起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想起儿媳妇受的那些罪。

想起儿子在外头拼命挣钱，就为了这个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是他逼的。

是他非要有孙子，才让儿媳妇一次又一次地怀孕，一次又一次地引产。

是他害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红了。

迎娣回头看他。

“爷爷，你咋了？”

王老汉摇摇头，擦了擦眼睛。

“没事。走，回家。”

他迈开步子，跟在她们后面。

一步一步，往那个院子走去。

第三十九章 村里人

村里人什么都知道。

谁家媳妇怀了，谁家生了，谁家引产了，他们比谁都清楚。

可这回，他们没说。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家那个，又去医院了。”

“听说了。”

“这回是第几回了？”

“谁知道呢，好几回了吧。”

“唉，也是可怜。”

“可怜啥？谁让她生不出儿子？”

“也是，生不出儿子，怪谁？”

这些话，在村头巷尾悄悄地传着，可没人当着面说。

张小梅出门的时候，偶尔会碰见几个妇人。她们看见她，就停下说话，等走过去，又继续嘀咕。

张小梅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赶紧走过去。

她不想听。

可那些话，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你看她那样，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又流了。”

“唉，也是造孽。”

“造啥孽？她自己愿意的。”

“可不是，谁让她生不出儿子呢。”

张小梅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

回到家，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倒下了，这个家就完了。

第四十章 李丽

李丽又来看望张小梅。

一进家门就看到迎递在家洗衣服，看着就让人心疼。

来递在一边玩。“你娘那？”李丽问到。迎递“婶，你来了，我娘在屋里。”“嗯，你们两个真懂事。”说吧刘丽往屋里走去。

李丽走进屋，看见张小梅正坐在炕上发呆。

“嫂子。”

张小梅回过神来，看见她，脸上露出笑。

“丽丽来了？”

丽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嫂子，您身子好些没？”

张小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多了。”

李丽看着她，忽然说：“嫂子，您别难过。”

张小梅看着她，眼眶红了。

李丽握住她的手。

“嫂子，常言道，人这一辈子，总有难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

张小梅的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眼里含着泪看着李丽。

“谢谢妹妹，看到你我心情就好多了。”

“嫂子，您还有迎娣，还有来娣。她们都会孝顺您的。”

张小梅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来娣蹲在地上，翻着那本书，看得很认真。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张小梅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力气。

是啊，她还有迎娣，还有来娣。

她的闺女，也是她的命。

第四十一章 来年

过了年，春天又来了。

枣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地里的麦子也开始返青，一片一片的，像绿色的海。

张小梅的身子养好了。

她能下地干活了，能洗衣做饭了，能带着两个闺女到处走了。

可她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那天晚上，王婶来了。

她坐在炕沿上，跟张小梅说话。

“小梅，身子咋样了？”

张小梅点点头：“好了。”

王婶看着她，欲言又止。

张小梅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先开口了。

“娘，我想再要一个。”

王婶愣住了。

“你……”

“我不甘心。”张小梅看着她，“娘，我不甘心。”

王婶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种光，心里又疼又酸。

她握住儿媳妇的手。

“小梅，你可想好了。这要是再……”

“我想好了。”张小梅打断她，“娘，我想好了。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王婶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点点头。

“好。那就再试一次。”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小梅，这回不管生啥，咱都要了。行不？”

张小梅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她点点头。

“行。”

王婶走了。

张小梅一个人坐在炕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枣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她说话。

她摸着肚子，心里说：

孩子，来吧。

不管你是男是女，娘都要你。

娘等你。

第四十，二章 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小梅又怀上了。

这回，她谁都没说。

连婆婆都没说。

她想等。

等三个月过去，等她自己知道是男是女。

可三个月还没到，王婶就看出来了。

那天，她来送饭，看见张小梅蹲在墙根儿干呕，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她没问，只是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进屋歇着，我来。”

张小梅看着她，眼眶红了。

“娘，我……”

“别说了。”王婶打断她，“进屋。”

张小梅进了屋，躺在炕上。

王婶坐在旁边，看着她。

“小梅，这回，不管咋样，咱都要了。行不？”

张小梅点点头。

“行。”

王婶握住她的手。

“好。那咱就不去医院了。咱好好养着，生下来。”

张小梅的眼泪流下来。

她反握住婆婆的手，握得紧紧的。

“娘，谢谢您。”

王婶摇摇头。

“谢啥？一家人。”

窗外，阳光正好。

迎娣带着来娣在院子里玩，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张小梅听着那笑声，摸着肚子，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希望。

这回，不管咋样，她都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孩子。

她的骨肉。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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