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底层生涯

寅时的风裹着星屑撞在南天门朱红立柱上，凌云端着半块冷硬的仙桃，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头痛——原主的记忆还在翻涌：天河水军的战戟、赵烈阳递来的毒酒、丹田炸裂时的剧痛，最后是李管事的斥骂：“明早寅时前把三条玉阶擦净，漏一点灰，月例别要了！”

他蹲在玉阶前，把周伯偷偷塞的半盏仙露倒在粗布上。仙露冻成冰碴，布面硬得像块砖，擦在冷白的玉阶上发出细碎的响。旁边的王老六缩在立柱后啃馒头，瞥见他的动作直撇嘴：“傻小子，仙露要焐热了用，你这么擦，手得冻掉！”

凌云没理他——原主的记忆里，仙露是修炼的宝贝，哪怕冻成冰碴也要省着用。他把布卷成条，顺着玉阶上的云纹蹭，冰碴顺着纹路化开，刚好填满玉纹里的灰垢。不过半刻钟，脚下的玉阶已亮得能照见星子，比王老六擦了两个时辰的还干净。

“小凌子，歇会儿。”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里，凌云抬头，看见御膳房的魏伯端着铜盆站在台阶下。老人穿件油渍斑斑的围裙，鬓角沾着面粉，铜盆里的粥冒着热气，甜香混着茯苓味飘过来。

“魏伯？”凌云起身，指尖还沾着玉阶的寒气，“您怎么来了？”

“御膳房熬了姜枣粥，给值夜的仙官送点热乎的。”魏伯把铜盆递给他，目光扫过他擦玉阶的布，“你这手法——是顺着玉纹走的？”

凌云的手顿了顿。这办法是他刚才灵光一现想的——现代擦玻璃时顺着纹路擦最干净，没想到仙玉阶也适用。他捧着粥碗点头：“玉纹是仙力流转的方向，顺着擦不容易留灰。”

魏伯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深意：“脑子活泛，比那些死啃规矩的蠢货强。”他蹲下来，摸了摸玉阶上的云纹——凌云擦过的地方，连星屑都没留，“你偷偷练过《引气诀》？”

粥碗差点砸在地上。凌云抬头，正对上魏伯意味深长的眼——原主的确偷偷练过《引气诀》，可修为被废后，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刚才擦玉阶时，他无意识运转心法，竟把仙露的灵气引到了手上，才没冻僵。

“别怕。”魏伯拍了拍他的膝盖，“我当年被贬到御膳房，也这么干过——用萝卜汤的热气引气，比正经修炼快三倍。”

凌云的松了口气，低头喝粥。姜枣的甜裹着米香，从喉咙暖到丹田，连指甲缝里的冰碴都化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石——那是原主从天河底捡的，磨了三年，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

“这石头是你哥给的？”魏伯突然问。

凌云的手顿住。原主的“哥”是赵烈阳，那石头是赵烈阳当年拍着他肩膀说“阿凌，等你升了小校，哥带你去喝御膳房的参汤”时塞给他的。后来赵烈阳下毒，原主被废，这石头就成了唯一的念想。

“是……以前的旧物。”他把青石攥得更紧，右耳后的朱砂痣突然发烫——那是魂穿后唯一没变的标记，像颗埋在皮肤里的火种。

魏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反而指着玉阶说：“你擦得太快，小心李管事挑刺。”

话音刚落，就听见王老六的惊呼：“李管事来了！”

凌云抬头，看见李管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晃过来，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假笑。他扫过玉阶，突然蹲下来，捏起一根淡粉色的仙丝：“小凌子，这是什么？”

那是今早蟠桃会侍女的裙边碎丝，凌云刚才擦的时候没注意。李管事把仙丝甩在他脸上，尖着嗓子喊：“连根仙丝都擦不掉，你是吃干饭的？月例扣了！”

凌云的指甲掐进掌心——月例是他攒钱买《引气诀》下册的唯一指望，要是扣了，下个月就没法修炼了。他刚要开口，魏伯突然站到他身前。

“李管事，这仙丝是牡丹仙子的侍女刚才落的，我亲眼看见。”魏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御膳房老人的威慑，“再说，小凌子擦的玉阶，比你上个月收的贿赂还亮，你也好意思挑刺？”

李管事的脸瞬间涨红。他知道魏伯是御膳房的老资历，连总管都要给三分面子，要是得罪了他，以后想吃御膳房的剩菜都没门。他干笑两声，把仙丝扔在地上：“既然魏伯说没事，那就算了——下次注意！”

看着李管事晃悠着走远，凌云松了口气，转头对魏伯说：“谢……”

“晚上来御膳房找我。”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铜盆收起来，“我给你留碗参汤，补补你冻僵的手。”

凌云望着他的背影，怀里的青石还在发烫。御膳房的烟囱冒着烟，香味飘过来，混着星屑的冷意，竟让他觉得安心。他摸了摸右耳后的朱砂痣——那是魂穿后唯一没变的地方，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仙丝，缠在青石上。

风卷着星屑掠过南天门，玉阶上的光更亮了。凌云望着远处的星空，指尖摩挲着青石上的浅痕——那是原主刻的“赵”字，现在已经磨平，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魏伯说晚上找他……”他轻声自语，把青石塞进怀里，“看来这老仙厨，真的不简单。”

星子落进玉阶的光里，像原主当年的战戟反光，也像他心里刚点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烧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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