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荒生存法则

荒原之上，风依旧在吼。

赤狼干瘪的尸身横卧在沙地上，再无半分凶气。忘尘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感受着体内刚刚平息下来的暖流。方才那一场死里逃生，不仅捡回了一条命，更让他对这具身体、这片天地，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知。

他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脖颈。那里原本已经被狼牙划破，渗出血迹，可此刻伤口已经收口结痂，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再看手臂、腰腹上那些旧伤，虽然没有完全愈合，却也不再渗血、不再剧痛，连行动都轻快了不少。

“吞噬……吞了它的血，我的伤就好了。”

忘尘低声自语，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底。这是他在这片陌生世界里，第一个保命的本事。

可力量涌上来的同时，另一种更原始、更难忍受的感觉，也随之席卷全身。

饿。

不是一般的饿，是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饥饿。刚才吞噬赤狼精血，只勉强压住了片刻，此刻暖流散去，空腹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他摸了摸肚子，空荡荡的，连一点食物残渣都没有。

再抬头望向这片天地——黄沙、枯骨、干裂的大地，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穹，连一棵像样的青草都少见。没有野果，没有清水，更没有人烟。

创伤、饥饿、疲惫、未知的危险……

这就是他现在要面对的一切。

忘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茫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这里的规则。

第一，不能再随便陷入濒死。刚才那次赤狼袭击，只要慢一息，他现在就是一堆白骨。

第二，必须找到水和能入口的东西。光靠吞噬异兽精血，治标不治本，他现在还是凡人之躯，需要吃喝。

第三，那尊青铜小鼎，绝对是关键。从苏醒到现在，所有诡异的变化，都和它有关。

他再次摊开手掌，凝视着那尊布满裂痕的青铜残鼎。巴掌大小，纹路模糊，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粉末，看起来破旧不堪，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

他尝试用意念去感受，用手去摩挲，鼎身只是微微一热，再无其他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答案。

忘尘将青铜残鼎紧紧握在手心，贴身藏好。这是他唯一的依仗，绝不能丢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荒原辽阔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左侧远方，隐约能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轮廓，灰蒙蒙的，像是沉睡的巨兽。比起一望无垠、毫无遮挡的荒原，山林里至少可能有水源、有植物、有藏身之处。

“往那边走。”忘尘在心中定下方向。

他不敢狂奔，现在体力依旧有限，一旦剧烈消耗，再遇到异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一步一步，踩着沙石，朝着远山缓慢前行。

一路上，枯骨随处可见，有兽骨，也有与人形相似的骸骨，散落在乱石之间，无声诉说着这片大荒的残酷。偶尔有低空掠过的怪鸟，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却似乎忌惮什么，没有俯冲下来。

忘尘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走一段路，就停下观察四周。耳朵竖起，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眼睛扫视，辨认着地面上的脚印、爪印、粪便。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像是刻在骨子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口干舌燥之感越来越强烈，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饥饿更是让他双腿发软。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乱石堆里，长着几株不起眼的杂草。

草叶呈淡青色，叶片细长，顶端开着一点细碎的小白花，在这荒凉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忘尘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草叫什么，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可在这连水都没有的地方，任何一点绿色，都代表着生机。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拔起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刺鼻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腥气。

犹豫了一瞬，他摘下一片嫩叶，轻轻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苦涩，干涩，难以下咽，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汁液。

没有立刻中毒、剧痛、窒息。

“能吃。”

忘尘心中一松，立刻将这几株小草全都拔起，拢在怀里，一点点慢慢嚼着。草汁入喉，虽然解不了大渴，却多少缓解了一点灼烧感。

他继续低头，在乱石缝隙间仔细搜寻。

又找了片刻，他在一块半埋的碎石旁，发现了几株叶片更厚实、颜色更深的野草，还有几枚暗红色的小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干瘪瘪的。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乱吃。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植物，他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药草、丹炉、火焰、研磨、调配……画面破碎模糊，抓不住，让他多了一些疑惑，也让他下意识多了几分谨慎。

“不能乱吃东西，万一有毒，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将那些草药、果实小心摘下，用破烂的衣角包裹起来，揣在怀里。

吃的暂时有了一点着落，可水依旧没有。

就在这时，脚下一块颜色异样的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碎石，比周围的岩石更沉，表面带着一点点细碎的金色光点，握在手里，隐隐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感，与普通沙石截然不同。

忘尘皱了皱眉，将石头捡起，在另一块岩石上磕碰了一下。

“铛。”

声音清脆，不像是普通石头。

他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破碎的字眼——矿石、炼石、生火、淬炼、器物……

依旧模糊不清。

但他明白了一点：这不是普通石头，或许有用。

他将碎石也一并收好。

草药、果实、怪异矿石……怀里鼓鼓囊囊，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让忘尘心中多了几分安稳。

这是他在大荒里，第一次主动收集生存物资。

不再是被动等死，而是主动求生。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稍微休息，一边嚼着苦涩的野草，一边梳理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失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身处这个叫山海大荒的地方，环境恶劣，异兽横行，危险四伏。

——身体虚弱，有伤，饥饿，口渴。

——有一尊神秘青铜残鼎，拥有诡异的吞噬能力，能吞异兽精血疗伤、强身。

——能辨认一些简单植物、矿石，脑海里有关于药、石、炉的模糊记忆。

生存，是眼下唯一的主题。

没有力量，没有身份，没有同伴，就像天地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一阵风、一头小异兽，都能轻易将他碾死。

蜉蝣求生。

忘尘轻轻念了这四个字，眼中却没有绝望。

再弱小，也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找回记忆，就有机会弄清楚青铜鼎的秘密，就有机会变强。

他休息片刻，体力稍微恢复，再次握紧怀里的青铜残鼎，站起身，继续朝着远方的山峦走去。

荒原的风依旧凛冽，可少年的脚步，却比一开始坚定了太多。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赤狼一般的凶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水源，不知道那些草药和矿石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荒原上茫然等死的失忆者。

他要一步一步，在这片残酷的山海世界里，站稳脚跟。

而怀里那些不起眼的草药与碎石，很快就会给他带来第一个真正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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