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新滑回平静的轨道,慕溪看上去和从前没两样。
画室、家两点一线,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没人会把眼前这个安静温和的女人,和那晚在画布前失控、把所有痛苦与疯戾都泼进颜料里的人联系在一起。
只有陈季知道,她身上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
白天的慕溪,笔下是蓬勃到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草木鲜活,光影温柔,每一笔都在认真活着。
可一旦情绪崩溃,她画出来的东西扭曲、尖锐、带着破碎的暴力,看得人心里发紧。
这两种极端的反差,是她死死捂住、绝不能示人的秘密。
言赫什么都没察觉。
他只隐约觉得,慕溪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眼神会突然放空,像隔着一层雾看世界。
他不止一次轻声问她:“怎么了?有心事可以跟我说。”
每一次,慕溪都会立刻回过神,脸上绽开柔软的笑。
她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要亲吻,语气软得能化开水。
有时干脆主动坐在他腿上,用最亲昵的方式缠他、哄他,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藏进呼吸与体温里。
几番下来,言赫再深的疑虑,也被她这般热烈又直接的亲近打散。
精疲力尽之后,那些想问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渐渐自我说服,慕溪大概就是这样的性子,只要她好好的,没有真的受伤,那就够了。
他不知道,她每一次主动的靠近,每一个刻意灿烂的笑,都是为了遮住眼底那片快要藏不住的阴影。
她在用最亲密的方式,捂住自己最深的秘密,也捂住他即将探进来的关心。
何如锦是近年声名鹊起的舞者,出国进修归来后,高调签约言氏旗下。早在她回国前,言氏就开始为她造势,铺天盖地的宣传让她未归先火。更有八卦新闻添油加醋,说言氏掌权人言赫与她是旧识,甚至暗指两人关系匪浅,言赫为了她砸下巨额资源,只等她回来共创辉煌。
面对这些传言,言氏集团始终不置可否,任由外界猜测,反倒让热度愈发高涨。
何如锦的签约发布会选在市中心的大剧院举行,言赫特意带着慕溪一同前往。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澄清绯闻,公开自己心有所属
剧院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何如锦身着流光溢彩的舞裙,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轻盈灵动,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充满力量与美感,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舞台。
台下的言赫看着聚光灯下的她,脸上露出了欣赏且满意的神色。那样光鲜亮丽、耀眼夺目的人,确实配得上此刻的掌声与瞩目。
慕溪坐在他身边,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何如锦,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由呢喃出声:“真羡慕她。”
言赫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有些不解地开口:“羡慕她?”
“她好像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慕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资源、名气、旁人的追捧……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过轻易。
言赫轻笑一声,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语气笃定:“慕溪,你和她不一样。”
慕溪愣神——这句话,和年少时他说过的话重合了。对啊,她和她不一样,一直都不一样。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伪装出来的强颜欢笑,不对,她连笑都装不出来了,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强行进入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来呢?明明他的身边可以是和他匹配的豪门千金又或者是明艳动人的大明星,根本就不该是和她这样的人,她连和他站在众人面前的胆量都没有。
言赫见她神色不对,正要开口解释她究竟哪里不一样,舞台上的舞曲恰好结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快步走上台,笑着邀请言赫上台致辞。
言赫起身,下意识想牵慕溪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愣了一下,终究还是独自走上舞台,与何如锦并肩站在一起。
“言总和何小姐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台下有人高声喊道,引来一片附和。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显然已经开始构思明天的头条——“言氏掌权人与新晋舞者秘恋曝光”“金童玉女强强联合”,光是想想点击率就不会低。
慕溪坐在台下,台上的言赫在说什么,何如锦又回应了些什么,她全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只有嗡嗡的鸣响。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涌上心头,尖锐而汹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手指开始莫名颤抖,越想控制,抖得越厉害。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平静,可那颤抖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止不住,胃察觉到她的情绪开始涌现恶心感。
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像疯了一样扑向舞台上的何如锦,嘴里还大喊着:“如锦,我爱你!嫁给我吧!”
何如锦吓得失声惊叫,脸色惨白地往后退。离她最近的言赫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侧身挡在她身前,稳稳地避开了那男人的触碰。
在旁人看来,这一幕恰好成了“英雄救美”的绝佳写照——言赫将何如锦护在怀中,姿态亲昵而保护欲十足。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瞬间定格成无数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舞台上瞬间陷入混乱,保安冲上来制服那个男人,主持人慌乱地打圆场,台下更是议论纷纷。
没有人知晓,这段日子以来,她的社交平台总有匿名账号,日复一日给她发送私信。
字字刻薄阴毒,骂她出身卑微鸠占鹊巢,骂她死死缠住不属于她的男人阻碍旁人前路,颠倒黑白污蔑她横插一脚、破坏别人的缘分。
密密麻麻的恶意藏在屏幕背后,从不间断。
慕溪一贯视而不见,不回复、不争执、不告诉任何人,默默关掉页面,把所有诋毁与谩骂独自消化。
她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在意,那些细碎的恶意就伤不到自己,却不知这些日复一日的语言暴力,早已悄悄沉积在心底,一点点啃噬着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
而此刻台上刺眼的画面、台下此起彼伏的起哄、不停闪烁的镜头,瞬间和私信里那些肮脏尖锐的字句重重重叠。
原来所有人都在默认,她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慕溪坐在座位上,一脸木然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她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混乱中,她悄悄站起身,顺着阴影,一步一步走出了剧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白皑皑的一片。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慕溪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路过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草坪时,慕溪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大片大片的雪团从天空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脸颊上。突然,她毫无征兆地躺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积雪里。
她呆呆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雪,落在脸上的雪团很快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不一会儿,白雪就在她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像是给她盖上了一床冰冷的被子。
“原来被雪掩埋的感觉是这样啊……”慕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希望这场大雪能够冰封住她所有的烦恼,让她暂时什么也不用想,就这样静静的待着,她太累了,近日来的一幕幕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本来千疮百孔的内心早就被击穿拖着病体强撑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生命力真顽强。
另一边,言赫好不容易处理完舞台上的混乱,下台后却发现慕溪的座位空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疯了一样冲出剧院,不顾外面的大雪,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四处寻找。
当他在那片草坪上看到几乎要被白雪掩埋的慕溪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他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她在这么冷的天躺在雪地里,气她又一次不告而别。
他快步冲过去,蹲在她身边,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慕溪!你在干什么!”
慕溪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在玩雪。”
可在那笑容深处,言赫却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仿佛“死亡”般的解脱。那眼神太过陌生,太过冰冷,让他心头一颤。他想再仔细看清楚,可慕溪的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天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他一定是看错了,慕溪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言赫不再多想,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慕溪冰冷的身体,将她从雪地里抱起来。她的身体很凉,像冰一样,让他心疼得厉害。
“对不起,刚才在台上……”他抱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急切地解释,“我和何如锦真的没什么。”
他告诉她,何如锦上学时就很有野心,曾找到他寻求庇护,说只要他肯投资,将来一定会加倍回报。他觉得她有天赋,便欣然同意了,但也仅限于商业合作,从未单独吃过饭、见过面,所有事宜都是通过林泽联系。
慕溪靠在他怀里,耐心地听完他的话,只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说什么。
“你不信?”言赫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
“没有,你说的我都相信。”慕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有点累了。”她是真的累了,累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忌、去追问。
“你不生气吗?”言赫追问,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慕溪抬起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我相信你。因为我不想和你吵架,不想有不愉快。感情都是从吵架开始变淡的,我怕吵着吵着,我们的感情就没了,我怕你会累。”
言赫听到这话,瞬间被巨大的感动淹没。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对他真是太好了,才会把这么善解人意的慕溪送到他身边。
他没看到,在他怀里,慕溪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融化的雪粒,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
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而有些东西,一旦被冰封,或许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彩蛋:客厅的灯光暖黄,却驱不散慕溪心头的阴霾。她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言赫厉声打断。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里瞬间燃起偏执的火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要去哪?什么地方我去不了?慕溪,你又想跑是不是?”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眼底翻涌着恐慌与愤怒:“我告诉你,你敢丢下我一人试试?你只要有这个念头,我立马把你终身锁在峦山别苑,看你还能跑哪去!”
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却难掩慌乱的模样,慕溪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涩。
“你不准跑!”言赫却以为她在嘲笑他的威胁,语气更重了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警告你,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不带我,哪怕是地狱,我都会追你而去!”
他恶狠狠放狠话的样子,像只被触碰了逆鳞的困兽。慕溪看着他,鼻子突然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压抑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很少见她哭的言赫瞬间愣住了,刚才的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慕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些不敢言说的病痛,那些独自承受的压力,那些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她真的闷了太久太久,终于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哭出声。
言赫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紧紧抱住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别哭了,好不好?就算你哭,你要是真敢丢下我离开,我也还是会把你锁在峦山别苑。”
他以为是自己的狠话吓哭了她,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抱着她的力道更紧了些——你可以哭,但我的原则不能破,我绝不会放你走。
被他牢牢抱在怀里的慕溪,哭着哭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命苦。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敢死,言赫这个疯子看到她的尸体,指不定会疯到把她硬生生摇活过来;再不济,他怕是真能把地府凿个洞,把她拖回来,然后恶狠狠地吼道:“想跑?跟我回峦山别苑!”
别人家的小说男主,都是温柔体贴,心思细腻,会耐心开导女主的心事。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是个只会用霸道和偏执来表达在乎的傻叉男主?
算了,暂时不敢死了。
言赫不知道的是,他无意间流露的偏执与深情,成了拉住慕溪最后一根救命绳,自己却浑然不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七十四章 体会死亡》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