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妻归来

顾衍之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还在沈砚办公室桌上凉着的时候，华曜大厦一楼的访客登记处，来了个女人。

她穿一身素黑色的套装，没戴任何首饰，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很紧的发髻。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找谁？”

“温知许律师。”女人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姓宋，宋晚灯。约好的。”

前台赶紧低头查预约记录。

温知许的日程表上，今天下午三点，确实有个“宋女士”的预约，备注是“遗产清算相关咨询”。

“好的宋女士，温律师在十七楼法务部，我让人带您上去。”

“不用。”宋晚灯说，“我知道路。”

她说完就朝电梯走去，脚步很稳。

前台看着她背影，总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十七楼，法务部。

温知许的办公室门关着。

宋晚灯走到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温知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声音抬头。

两个女人对视了三秒。

“宋女士。”温知许先开口，声音和她眼神一样冷，“请坐。”

宋晚灯走进来，关上门，在温知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手里的黑色手提包放在腿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温律师，我是沈万山的妻子，宋晚灯。”她说，“我来参与遗产清算。”

温知许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往后靠了靠。

“宋女士，沈先生的遗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您作为配偶，在沈先生生前签署的几份财产协议中，自愿放弃了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权益。”

温知许顿了顿。

“所以理论上，您能主张的份额，很有限。”

宋晚灯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温律师，那些协议，是我签的。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签吗？”

温知许没说话。

宋晚灯把那个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打开看看。”

温知许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几份公证书，是沈万山名下的几处海外房产和信托基金的转让记录，受让人都不是宋晚灯。

下面是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五年，沈万山从夫妻联名账户中转出了大笔资金，转入几个离岸公司账户。

再往下，是几份医疗记录。

宋晚灯的。

诊断书上写着：中度抑郁，焦虑状态，伴有躯体化症状。

就诊时间，集中在沈万山开始转移资产的那几年。

最后，是十几张照片。

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挽着沈万山的手臂，出现在各种场合。

有些是在酒会，有些是在私人会所，有些甚至是在国外度假。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

最早的一张，是八年前。

温知许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完最后一页，温知许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

“宋女士，这些材料，只能证明沈先生生前有转移资产的行为，以及您个人的精神健康状况。但这并不影响您签署的那些财产协议的法律效力。”

宋晚灯看着她。

“温律师，我签那些协议，是因为沈万山告诉我，如果我不签，他就让我永远见不到我女儿。”

温知许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您女儿？”

“对。”宋晚灯说，“我和沈万山结婚第二年生的女儿。出生不到三个月，就被他送走了。送到哪，给谁了，他从来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我听话，签了那些协议，他以后会让我见孩子。”

她顿了顿。

“我签了。但他从来没让我见过。”

温知许沉默了几秒。

“宋女士，您女儿的事，我很遗憾。但这属于家庭纠纷，和遗产清算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宋晚灯说，“温律师，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诉苦的。我是来谈条件的。”

她身体前倾，手撑在桌上。

“沈万山死了，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有恨。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他守寡，是为了等我女儿，是为了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温知许看着她。

“您想要什么？”

“我要参与遗产清算的全过程。”宋晚灯说，“我要知道沈万山到底留下了多少钱，都在哪，都给了谁。我要我应得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温知许没立刻回答。

她拿起桌上那沓文件，又快速翻了一遍，目光在其中几份海外资产转让记录上多停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文件，站起来。

“宋女士，请稍等。”

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档案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和一副一次性手套。

走回来，把密封袋放在宋晚灯面前。

“麻烦您，取几根头发，放在这里面。”

宋晚灯看着她。

“为什么？”

“DNA样本。”温知许说得很直接，“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宋晚灯没多问。

她抬手，从发髻里扯了几根头发，放进密封袋。

温知许戴上手套，接过密封袋，封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小密封袋——里面已经有一根用过的棉签。

她把两个密封袋放在一起，拿起内线电话。

“小张，进来一下。”

门开了，一个年轻助理走进来。

温知许把两个密封袋递给她。

“立刻送去楼下实验室，做亲子鉴定。加急，我要两小时内出结果。”

助理点头，接过袋子快步走了。

门关上。

宋晚灯看着温知许。

“你在查我？”

“我在核实信息。”温知许坐回椅子上，“宋女士，您刚才说，沈万山把您的女儿送走了。但您知道吗，沈万山的遗产文件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他有一个女儿。”

宋晚灯脸色白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么您女儿根本不存在，要么……”温知许顿了顿，“沈万山从来没在法律上承认过这个孩子。”

宋晚灯手指收紧。

“她存在。”她声音有点抖，“她肯定存在。”

温知许没接这话。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打印出来，递给宋晚灯。

“这是沈万山生前立下的最后一份遗嘱，公证过的版本。您看看。”

宋晚灯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遗嘱内容很常规：大部分资产留给华曜控股，由董事会代管；部分现金和房产分配给几个指定的慈善基金；还有一些私人收藏，留给几个老朋友。

没有提到宋晚灯。

也没有提到任何子女。

宋晚灯看完，把遗嘱放下。

“这是假的。”

温知许挑眉。

“假的？”

“对。”宋晚灯从手提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比刚才那个更厚，“这才是真的。”

她把文件袋推过去。

温知许打开。

里面也是一份遗嘱，格式和刚才那份几乎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

这份遗嘱里，沈万山把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资产，包括三处海外庄园、两个离岸信托基金、以及华曜控股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全部留给了一个人。

受益人名字：沈明轩。

关系栏写着：儿子。

遗嘱最后有沈万山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公证处的章也是真的。

日期是三个月前。

温知许盯着那份遗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宋晚灯。

“这份遗嘱，哪来的？”

“沈万山书房保险柜的暗格里。”宋晚灯说，“他死了以后，我进去找到的。”

“您怎么知道密码？”

“我跟他结婚十二年。”宋晚灯笑了，笑得很冷，“他所有密码，不是我的生日，就是我女儿的生日。他以为我忘了，但我从来没忘。”

温知许把两份遗嘱放在一起对比。

公证版本是两个月前立的，受益人里没有沈明轩。

宋晚灯这份是三个月前立的，把大半资产都给了一个私生子。

“沈明轩是谁？”温知许问。

“我不知道。”宋晚灯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但遗嘱是真的，我找人鉴定过笔迹和指纹。”

温知许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两份遗嘱。

一份公开，一份隐藏。

公开的那份，把所有资产留给公司，等于谁掌权谁控制。

隐藏的这份，把大半资产给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这操作，很沈万山。

“宋女士，”温知许开口，“您把这份遗嘱给我，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宋晚灯说，“你是律师，你懂法律。我要你帮我查清楚，这个沈明轩到底是谁，他现在在哪，凭什么拿走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

“还有，我要你帮我，把我该得的那一份，拿回来。”

温知许看着她。

“如果我不帮呢？”

“那我会把这份遗嘱复印一百份，发给所有媒体，发给华曜的每一个股东，发给新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宋晚灯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万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温知许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是助理小张。

“温律师，鉴定结果出来了。样本A和样本B，亲子关系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认是母女关系。”

温知许没说话。

她挂了电话，看着宋晚灯。

宋晚灯也看着她。

“结果出来了？”宋晚灯问。

“出来了。”温知许说，“你是我的生物学母亲。”

宋晚灯瞳孔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温知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晚灯。

“沈万山把你女儿送走，送给了他的一个远房表亲。那家人后来移民去了国外，把孩子也带走了。但三年前，那家人出车祸，全死了。孩子被送回国，进了福利院。”

她转过身，看着宋晚灯。

“那个孩子，后来被一对律师夫妇收养。养父母给她改了名字，供她读书，送她出国留学，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律师。”

宋晚灯站起来，手撑着桌子，手指在发抖。

“那个孩子……是你？”

温知许点头。

“是我。”

宋晚灯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温知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

“好。”她说，“好。沈万山把你送走，又把你找回来，让你当他的律师，帮他清算遗产。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控制一切。”温知许走回桌前，坐下，“包括我。”

她拿起那份隐藏的遗嘱。

“这份遗嘱，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让我负责遗产清算，却把真正的遗嘱藏起来。他是想让我用公开版本办事，等事成之后，再让那个沈明轩拿着隐藏版本出来，拿走一切。”

宋晚灯冷笑。

“他还是这么喜欢算计。”

“对。”温知许说，“但他算漏了一点。”

“什么？”

“他没想到你会找到这份遗嘱。”温知许看着宋晚灯，“也没想到，我会是你女儿。”

宋晚灯深吸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温知许把两份遗嘱都收进文件袋。

“这份隐藏遗嘱，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筹码。”她说，“沈明轩是谁，在哪，我们得查。但在查清楚之前，这份遗嘱不能公开。”

“为什么？”

“因为一旦公开，华曜会立刻崩盘。”温知许说，“股东们会发现沈万山把大半资产偷偷转给了私生子，他们会疯。陆承宇会借机吞掉华曜，沈砚会反扑，所有人都会抢。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宋晚灯想了想。

“那你的意思是？”

“合作。”温知许说得很直接，“你以正妻身份，要求参与清算，我给你法律支持。我们一起查沈明轩，查沈万山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等查清楚了，该我们的，一分不少拿回来。”

宋晚灯看着她。

“你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温知许说，“但我信利益。你现在需要我帮你拿钱，我需要你帮我查真相。我们目标一致，可以暂时合作。”

宋晚灯笑了。

这次笑里有点温度。

“好。”她说，“合作。”

温知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协议，快速写了几条，推给宋晚灯。

“这是保密协议。签了它，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说。”

宋晚灯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温知许把协议收好，站起来。

“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要开遗产清算通报会。你跟我一起去。”

宋晚灯点头。

“好。”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知许。”

温知许抬头。

“嗯？”

“对不起。”宋晚灯说，“这么多年，我没能找到你。”

温知许沉默了两秒。

“现在找到了。”她说，“但别指望我叫你妈。我们只是合作。”

宋晚灯笑了。

“行，合作。”

她拉开门走了。

温知许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份遗嘱。

母女。

合作。

筹码。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条短信。

“明天董事会，宋晚灯会以正妻身份出席。做好准备。”

短信发出去，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新海市的傍晚，天空是暗红色的。

像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