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狐蛰伏

门关上。

包间里就剩傅斯年一个人。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没开大灯，就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光晕黄黄的。

桌上摆着三个空酒杯，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

傅斯年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份泛黄的股权代持协议。

纸页边缘都起毛了，字迹有点模糊，但沈万山的签名和红手印还在，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来。

傅斯年把协议凑到火苗上。

纸角先变黑，然后卷起来，火顺着纸边往上爬。

烧得很快。

几秒钟，那份写了二十年的承诺，就变成了一小堆灰，落在烟灰缸里。

傅斯年把打火机扔回桌上，身体往后一靠。

成了。

张董、李董、王董，这三个老家伙，刚才都点头了。

下次董事会，他们会联手发难，要求罢免沈砚。

理由很简单：沈砚一个外聘的，没股权，没资历，凭什么坐在总裁位置上？华曜是沈万山和他们这帮老兄弟一起打下来的江山，现在沈万山死了，该轮到他们这些元老说话了。

这话，傅斯年憋了十几年。

从沈万山把他从副总位置上撸下来，塞进那个没什么实权的“战略顾问”办公室开始，他就憋着。

他比沈万山还大两岁。

当年一起跑业务，一起喝酒，一起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沈万山拍着他肩膀说：“老傅，等公司做大了，咱俩一人一半。”

结果呢？

公司真做大了，上市了，成华曜控股了。

沈万山成了董事长，他傅斯年呢？

成了“傅董”。

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吉祥物。

股权？有，但不多。话语权？几乎没有。重大决策？沈万山从来都是自己定了，开会就是通知他们一声。

傅斯年忍了。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沈万山老了，退下来了，机会就来了。

可他没想到，沈万山没老，直接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

更没想到，沈万山临死前，把公司交给了一个外人。

沈砚。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职业经理人。

傅斯年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沈砚，看他坐上主位，看他拿出那封密信，看他把所有元老压得不敢说话。

那一刻，傅斯年就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华曜就真成沈砚的了。

所以他开始准备。

找那份股权协议，花了点功夫，但找到了。

联系其他元老，一个个谈，试探口风。

张董最贪，一直惦记着早年沈万山答应给他的那点股份。

李董最怂，怕事，但更怕自己那点不干净的账目被翻出来。

王董最油，两头倒，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

傅斯年对症下药。

对张董，他拿出协议，说：“老张，你看，白纸黑字，沈万山当年答应给你的，现在该兑现了。但沈砚会给你吗？不会。他巴不得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清出去。”

对李董，他压低声音：“老李，你三年前那个项目，账目上有点问题吧？我听说，沈砚已经在查了。”

李董脸色当时就白了。

对王董，他直接开价：“老王，支持我，事成之后，董事会给你留个副**的位置。年薪翻倍。”

三个人，三种说法。

但结果都一样。

刚才在这包间里，傅斯年把协议摊在桌上，把话说完。

张董第一个表态：“老傅，我跟你干。沈砚那小子，我看着就不顺眼。”

李董犹豫了一下，也点头：“行……但傅哥，我那事……”

“放心。”傅斯年拍拍他肩膀，“等沈砚滚蛋了，所有旧账，一笔勾销。”

王董最后才说话，笑呵呵的：“傅董有魄力，我肯定支持。”

成了。

傅斯年端起酒杯，把最后一点威士忌喝完。

酒很烈，烧喉咙。

但他觉得爽。

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动了。

下次董事会，就在三天后。

到时候，他会第一个站起来，提出罢免沈砚的动议。

张董、李董、王董会附议。

其他几个墙头草，看这架势，多半也会跟着倒。

沈砚有什么？

那封密信？沈万山都死了，密信还有什么用？

苏妄的支持？那女人自身难保，陆承宇、秦野都在盯着她。

周烬？一个操盘手，掀不起什么风浪。

温知许？一个律师，再厉害也就是个律师。

宋晚灯？一个弃妇，能干什么？

傅斯年算过了，沈砚手里，没什么牌。

而他傅斯年，有牌。

刚才他跟三个老家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底牌。

“沈万山那些灰色项目的账目，有一部分在我手里。”傅斯年说得很平静，“陆承宇为什么逼沈砚交账本？因为他家老爷子当年也掺和了，怕事情爆出来。顾衍之为什么急着收购科技公司？因为他想洗白资金。秦野为什么断供应链？因为他要沈砚兑现洗白通道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老家伙。

“这些账目，就是筹码。等沈砚滚蛋了，我用这些筹码，去跟陆承宇谈，跟顾衍之谈，跟秦野谈。他们想要什么，我给什么。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们对华曜的支持，是对我们新董事会的支持。”

“到时候，华曜还是华曜，但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是我。”

“你们该拿的股份，一分不会少。你们那些不干净的尾巴，我帮你们处理干净。”

“怎么样？”

三个老家伙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起点头。

“干。”

傅斯年笑了。

他知道，这事成了。

现在，协议烧了。

灰还在烟灰缸里，冒着一点点的烟。

傅斯年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新海市的夜景，高楼亮着灯，车流像发光的河。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十五年。

从穷小子，到华曜元老。

从意气风发，到蛰伏隐忍。

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沈砚。

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跟他斗？

傅斯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喂？”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我。”傅斯年说，“三天后，董事会。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男人说，“傅董放心，到时候，该到的人都会到，该说的话都会说。”

“好。”

傅斯年挂了电话。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那瓶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加冰，直接喝。

酒很辣。

但他需要这点辣，来压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

沈砚不是傻子。

那年轻人，能在那天会议室里，用一封密信压住所有元老，能跟苏妄周旋，能抗住陆承宇的逼宫，能稳住华曜的股价。

肯定有他的手段。

但傅斯年不怕。

他手里有牌。

元老团的支持，是明牌。

沈万山灰色项目的账目，是暗牌。

两张牌一起打，他不信沈砚接得住。

傅斯年把酒杯放下，拿起外套。

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包间。

烟灰缸里那点灰，已经凉了。

协议没了。

退路也没了。

三天后，要么他坐上总裁位置，要么……他可能连“傅董”这个名头都保不住。

傅斯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他走得很稳。

像一只老狐狸，终于走出了蛰伏的洞穴。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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