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探棚户区，套出惊天秘闻

青阳城西，紧邻黑风林边缘的一片杂乱棚户区，是霍家许多低级杂役、旁系远亲乃至一些依附于霍家的小商户聚居之地。这里房屋低矮拥挤，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劣质酒水和各种生活废物混杂的复杂气味，与霍家府邸所在的东城区的整洁气派判若两个世界。

亥时初刻，夜色已浓。棚户区大多人家为了省些灯油钱，早已熄灯睡下，只有零星的几点昏黄灯光从破旧的窗户纸里透出，更显此地的破败与寂寥。几条野狗在巷子里翻找着垃圾，偶尔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吠叫。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昏暗之中。他穿着半旧的霍家低级子弟青布衫，脸上带着些尘土和疲惫，微微弓着背，步履匆匆，与那些忙碌一天赶着回家的底层仆役并无二致。正是改容易装后的霍成。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散发着酸臭气味的窄巷，来到一间门脸破旧、挂着个歪歪扭扭“刘记”二字木牌的铺子前。铺子早已关门，但门缝里隐隐透出灯光，还飘出一股劣质却浓烈的酒香——正是霍勇记忆里，那守夜小头目王阚最爱的“烧刀子”味道。

霍成没有敲门，而是绕到铺子侧面一个堆放空酒坛的角落，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等待同伴的普通仆役，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记忆碎片显示，王阚嗜酒如命，又不敢在当值时公然饮酒，常会在子时换岗前，偷偷溜到这里，从相熟的刘掌柜后门买上一小坛酒，然后躲到旁边堆放杂物的死胡同里匆匆喝上几口解馋。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得有些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霍家护院服饰、身材矮壮、面皮发红的中年汉子，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速闪到“刘记”的后门处，轻轻叩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枯瘦的手递出个黑乎乎的酒坛，那汉子忙不迭接过，塞过去几枚铜钱，低声道了句谢，便抱着酒坛，转身就朝着堆放杂物的胡同深处快步走去。

正是王阚。

霍成眼神微动，悄然跟了上去。这条胡同是条死路，尽头堆满了破损的家具、烂木板等杂物，平时罕有人至。王阚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摸黑走到最里面，背靠着一堵墙，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坛的泥封，仰头就是一大口。

“嘶——哈！”烈酒入喉，王阚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白日巡逻的疲惫和对霍震岳严苛管束的不满，似乎都在这口酒里暂时消融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些迟疑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王……王头儿？”

王阚一惊，差点把酒坛摔了，猛地转身，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醉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胡同口阴影里，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霍家低级子弟，穿着和他差不多的服饰。

“谁？鬼鬼祟祟的！”王阚低喝道，心中有些发虚，自己偷酒喝要是被捅到霍教头那里，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那身影往前走了几步，让昏暗的天光勉强照清他的脸——一张有些蜡黄、带着惶恐的年轻面庞，正是霍成伪装的样貌。

“王头儿，是……是我啊，霍七。”霍成压低声音，模仿着记忆中某个胆小怕事的旁系子弟的腔调，“我……我刚从林子里回来，差点迷路。”

“霍七？”王阚皱了皱眉，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不起眼的旁系小子，修为低微，经常被派去干些采药、巡查林子边缘的杂活。他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这么晚了，跑这儿来干什么？吓老子一跳！”说着，又忍不住灌了一口酒。

“我……我……”霍成故意显得更加局促，搓着手，往前凑近了两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飘来，倒真像个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采药人。“我在林子里，捡……捡到点东西，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紧张和邀功的讨好。

“捡到东西？”王阚的酒意醒了两分，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霍成，“什么东西？值钱吗？”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穷小子捡到了什么修士遗落的财物。

霍成左右看看，做出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从怀里（实则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但动作隐蔽）摸出一个小小的、沾着泥土的玉瓶。玉瓶质地普通，但瓶底有一个模糊的火焰纹印记——这是他在黑风林某处，参照霍勇记忆中霍家丹堂“青玉净瓶”的样子，用一块普通玉石边角料临时粗糙仿制的，又在泥土里滚过，看起来颇有几分古旧。

“像是……装丹药的瓶子，空的。但……但我好像看见，前几天明轩少爷身边的那位贵客，掉过类似的东西……”霍成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害怕和不确定。

“明轩少爷？贵客？”王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霍明轩最近风头正盛，是内定的少家主，更是可能获得沧澜剑宗名额的天之骄子，他身边的人和事，哪怕是蛛丝马迹，都足以让王阚这样的小人物打起精神。他接过玉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瓶底的火焰纹确实有点像霍家丹堂的标记，但又有些似是而非。空瓶子不值钱，但如果真和霍明轩的“贵客”有关……

霍成观察着王阚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讨好：“我……我也不敢确定，就是远远瞥见，那人身形挺瘦，手好像有点特别……我怕惹麻烦，又不敢乱扔，想着王头儿您见多识广，又管着夜巡，或许……或许知道该怎么处置？要是……要是对头儿您有用，那就最好了。” 他特意提到了“手有点特别”，这是从霍勇记忆中关于黑衣人虎口疤痕的线索引申出来的模糊说法，旨在勾起王阚的联想。

王阚捏着玉瓶，心里快速盘算起来。霍明轩身边最近确实常有一个生面孔的黑衣人进出，神秘得很，连几位长老似乎都对其客客气气。这瓶子……万一真是什么线索？就算不是，一个空瓶子也没什么损失。若是能借此和明轩少爷那边搭上点关系，哪怕是递个消息，说不定都能摆脱这苦哈哈的夜巡差事，或者得些赏赐……

酒意和贪念一起涌了上来。王阚将玉瓶揣进自己怀里，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地低声道：“嗯……你做得对，这种事确实不能声张。这东西我先收着，或许……真有点用处。”他看了看霍成那副惶恐又带着点期待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给点甜头，便压低声音道：“最近府里不太平，你晚上少在外边晃悠，尤其是库房、宗祠那些要紧地方，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阵法也都开着，不小心触动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霍成心中一动，脸上却更显惶恐：“啊？这么严？我……我本来还想明天去库房那边找我表哥问问月俸的事……”

“找死啊你！”王阚瞪了他一眼，“现在库房那边，除了正门四个钉子户，暗哨都加了两个！西南角那破阵法是还没修好，但霍教头亲自发了话，那一片儿巡查看紧点，谁出了纰漏，家法伺候！”他打了个酒嗝，继续卖弄自己那点“内幕”，“特别是明轩少爷住的‘听竹轩’附近，还有家主和长老们议事的‘正心殿’外头，连只苍蝇飞过都得看清楚公母！听说啊，都是为了后天的大祭，还有剑宗来的大人物……”

“剑宗的大人物？”霍成适当地表现出乡下小子听到大人物时的好奇与敬畏。

“可不是！”王阚见霍成被唬住，谈兴更浓，“听说来的是一位内门执事，地位高得很！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该到了，家主他们肯定要提前准备迎接。所以啊，今明两晚，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他又灌了口酒，咂咂嘴，“要不是为了那点额外的赏钱，谁乐意接这苦差事……行了，你快回去吧，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是是是，多谢王头儿提点！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霍成连连点头哈腰，做出一副感恩戴德又胆怯的样子，慢慢退出了胡同。

离开棚户区，重新没入黑暗的霍成，脸上那副惶恐畏缩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冰冷沉静。与王阚的短暂接触，收获比他预期的还要多。

首先确认了西南角预警阵法确实未修复，但守卫加强，强闯风险极大。

其次，明确了库房外围的守卫力量：正门四人（应是凝气八层以上好手），暗哨至少两人。

第三，知道了霍明轩的“听竹轩”和霍家核心区域“正心殿”戒备格外森严，尤其是“听竹轩”附近，这或许意味着霍明轩近日有所动作，或者那里有什么秘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沧澜剑宗的使者，将在明天下午抵达！这比他之前从霍勇记忆中得知的“三日后”提前了！祭祖大典在后天上午，使者提前一天到来，意味着霍家今晚和明天白天，必然会有频繁的迎宾准备活动，守卫的注意力很可能会被分散，某些区域的警戒可能出现疏漏。

“计划需要稍作调整。”霍成一边在夜色中向着霍家府邸外围潜行，一边飞速思考。“使者提前到来，或许是个机会。霍家高层注意力必然集中在接待上，对内部的监控反而可能放松。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想起霍勇记忆中，霍明轩与黑衣人在后花园密室会面的片段。使者将至，霍明轩若要处理某些尾巴，或者进行最后确认，今晚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

“听竹轩……”霍成眼中寒光闪烁。或许，在正式于大祭上登台亮相之前，他该先去这位“好堂兄”的住处，提前收点利息，顺便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那黑衣人，或者关于父亲当年之死的线索。

夜色如墨，将青阳城和庞大的霍家府邸笼罩其中。点点灯火在府邸各处亮起，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远远望去，一片宁静祥和，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做着最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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