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一切平息，论功行赏

封赏的圣旨是在一个晴好的秋日送来的。

这次的阵仗比以往都大——四名锦衣卫护送，捧着黄绫圣旨，一路从县衙走到服务中心。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

周县令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额头上全是汗。到了服务中心门口，锦衣卫停下，为首的那位朗声道：“安平县民事调解处陆文远接旨——”

陆文远带着众人跪在堂前。

圣旨很长，措辞华丽。先是褒奖陆文远“勤政爱民，政声卓著”，又提了漕银案中的功劳，最后宣布封赏：

“擢升陆文远为从六品承直郎，仍掌安平县民事调解处事。”

“沈青眉忠良之后，赐封‘安平县尉’虚衔，享八品俸禄。”

“王大锤勤勉尽责，转正为正式衙役，月俸涨至五钱。”

“苏小荷、赵账房、老马头各赏银五十两，以资鼓励。”

念完，锦衣卫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陆文远：“陆大人，恭喜。”

陆文远接过圣旨，起身。

周县令已经凑过来，满脸堆笑：“陆大人——现在该叫陆郎中了！从六品啊！咱们安平多少年没出过六品官了！”

锦衣卫又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三份，每份五十两，用红绸扎着。还有一枚铜铸的官印，是沈青眉的县尉印——虽是虚衔，但规制齐全。

王大锤的转正文书也一并给了，盖着吏部的大印。

送走锦衣卫，服务中心里一时寂静。

王大锤拿着那纸转正文书，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像是怕它化了。苏小荷看着那锭五十两的银子——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赵账房推了推老花镜，拿起银子掂了掂，又放下。老马头搓着手，嘿嘿笑着，却没去碰那银子。

沈青眉拿起那枚县尉印，铜质的，入手微凉。她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

“怎么都不说话？”陆文远问。

王大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人……从六品……是不是……很大？”

“不大。”陆文远摇头，“在京城，从六品一抓一大把。”

“那在安平呢？”

“在安平，”陆文远笑了笑，“还是管这些鸡毛蒜皮。”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似的。

赵账房拨着算盘：“五十两……够买好多纸墨了。”

苏小荷轻声说：“我想……拿这钱在服务中心后面盖间小书房，给孩子们看书用。”

老马头点头：“我看行。再买些凳子，普法讲堂那边总是不够坐。”

王大锤挠挠头：“我涨了俸禄……翠花该高兴了。她快生了，正好多买点补品。”

沈青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几个百姓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

陆文远走出去：“有事？”

是刘婆和张婶，还有老陈头。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刘婆提着一篮鸡蛋，张婶提着一块腊肉，老陈头提着一尾鲜鱼。

“陆司长，”刘婆把鸡蛋篮子往前递，“听说您升官了，咱们……咱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张婶也说：“这腊肉是我自己腌的，香着呢。”

老陈头憨厚地笑：“鱼是今早码头刚上的，新鲜。”

陆文远看着那些东西——鸡蛋用稻草垫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腊肉用油纸包着，能闻到烟熏的香味。鱼还活着，在桶里扑腾。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

可比起那五十两银子，这篮鸡蛋，这块腊肉，这尾鲜鱼，却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谢谢。”陆文远接过，声音有些哑。

“谢啥，”刘婆摆手，“该我们谢您。要不是您，我那鹅的事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张婶点头：“就是。还有我侄女的事……苏姑娘帮了大忙。”

老陈头搓着手：“码头修好了，工人们都有活干……这都是您的功劳。”

三人说完，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陆文远提着东西回到屋里，放在桌上。

众人围过来看。

王大锤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刘婆家的鸡养得真好，这蛋多大。”

苏小荷摸了摸腊肉：“张婶腌肉的手艺是安平一绝。”

老马头提起鱼看了看：“这鱼肥，晚上炖汤。”

沈青眉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说：“这比那五十两银子好。”

众人都点头。

是啊，银子是冷的，是官家的赏赐。可这鸡蛋，这腊肉，这鱼，是百姓的心意。是他们从自家省出来的，是他们觉得最好的东西。

赵账房叹道：“我做了一辈子账，算了一辈子钱。可今天才知道，有些东西，算不出价钱。”

那天晚上，服务中心摆了桌简单的宴席。

老马头用那尾鱼炖了汤，用腊肉炒了菜，鸡蛋打了蛋花汤。菜不多，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县令也来了，还带了一坛酒。他如今对陆文远更客气了——从六品，虽然只比他这个七品县令高一级，但那是京官衔，前途无量。

“陆大人，”周县令敬酒，“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陆文远和他碰了杯：“周县令说笑了，安平的事，还得靠您。”

两人客套几句，周县令又去敬沈青眉：“沈县尉，恭喜恭喜。”

沈青眉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周县令也不勉强，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众人收拾碗筷。

王大锤一边洗碗一边哼小曲——他今天特别高兴，转正了，涨俸禄了，翠花快生了，一切都好。

苏小荷在整理孩子们写来的信——那些信是今天下午送来的，听说陆文远升官了，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迹写了贺信，还画了画。

赵账房在算账——他把那五十两银子入账，记在“朝廷赏赐”项下，又在本子上写：用于盖小书房、添置凳子。

老马头在灶间擦锅，嘴里哼着驿站的老调子。

陆文远和沈青眉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洒了一地银白。

“县尉大人，”陆文远打趣，“以后该叫您沈县尉了。”

沈青眉白了他一眼：“虚衔而已。”

“虚衔也是衔。”陆文远笑，“至少，以后你教女子巡逻队，名正言顺了。”

沈青眉没接话，只是看着夜空。

过了许久，她才说：“其实……这样挺好。”

“什么？”

“咱们这些人，”沈青眉看向屋里忙碌的众人，“王大锤转正了，苏小荷有钱盖书房了，赵先生能买新算盘了，老马头……老马头还是老马头。”

她顿了顿：“你升了官，但还在安平。我还是我，但多了个县尉的名头。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陆文远点头：“是啊，没变。”

安平还是安平。

服务中心还是服务中心。

鸡毛蒜皮还是那些鸡毛蒜皮。

百姓还是那些百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